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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忆寒听完故事后,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屋里练字去了,留下叶与一人坐在窗边看风雪。 他又提起茶壶斟满了茶杯,捻起杯身一饮而尽,茶水已凉,如同这窗外的冰雪一样,凉得彻底。 天色昏暗,叶与一弹指,门前的灯笼逐一亮了起来,暖融融的。 “师父!”隔壁屋里又传来了陆忆寒的声音。 “何事?”叶与高声应道。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一点霜雪刮进窗内,落在叶与的鼻尖融成了水。灯笼的微光映着杯盏的釉面闪烁,叶与将余下的茶灌进杯里,食指轻扣杯沿,灵力淌进茶水中,升腾起一缕暖雾。 “为师已辟谷!”叶与饮下茶,胸口暖得发烫,他沉默半晌,又反悔道,“红烧鱼、青菜豆腐!” “好——” …… 就在叶与醉心往事之际,陆忆寒已经端着一碗热汤、两块花糕走进了屋内。 “师父,”陆忆寒笑着,不动声色凑上前去抹掉了叶与鼻尖上的雨珠,“有水。” 叶与神色微动,任由他的指腹拂过自己的鼻翼,转而又看向端着的糕点,蹩过身抓来一块,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倚着,小口细品。 陆忆寒盯着那恢复了血色的朱唇出了神,生怕叶与噎着,又恭恭敬敬把热汤递上。 叶与偏过头接下,将勺柄连同碗壁一起卡在虎口处,抵着碗口狼吞虎咽地猛灌,溢出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至脖颈,看得陆忆寒瞪直了眼。 “要不要听听为师年轻……”陆忆寒没能听出叶与声音中的那丝慌张就先自乱阵脚,红着脸磕磕绊绊截下话,道:“徒、徒儿就先不扰师父休息了。”说罢,草草作辑,踩着凌乱的步子逃走了。 叶与捏着花糕在指间摩擦,眼前又浮现出陆忆寒的面庞,如今陆忆寒已经褪去了刚入门时的稚气,五官虽还未长开,却也隐约能觑见将来的模样。这小子眉目生得极好,一双丹凤眼内像是攒了一汪波光潋滟的幽潭,青峰琼鼻下是朱口皓齿,一笑起来就敛不住眉眼,叫人忍不住跟他一起发笑。 叶与咬牙切齿,驱退了脑中凑近的脸,愤恨地将余下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 他捂着脸,绯红攀上耳根,细声道:“……太近了。” …… 三年前。 陆忆寒在听完叶与口若悬河的斗狮经历后,隔天就跑下山向师兄师姐们挨个炫耀了一遍。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可厉害了,他一个人,只身登上冰封雪岭之巅,”陆忆寒被一众师兄师姐们围在当中,抄着门口折下梅花枝在空中乱舞,“唰唰两下!削掉了雪狮的耳朵,抽了雪狮的筋,将它一举拿下!雪狮最终被我师父制服,乖乖奉上仙草!” 白辰择了一撮草把玩着,强忍住笑意单手靠在了江洛熙肩头,被江洛熙一把拍开。 “诶,我师父也跟我说过叶师叔斗雪狮的事,不过跟你嘴里的情况不太一样,大伙想不想听听?”白辰揉着自己被拍红的手,笑嘻嘻探身向前。 不着调的弟子们纷纷点头,就连陆忆寒也被吸引了过去。 “我师父跟我说,当年师叔祖压根没病,是我师父失手将考核用的灵草煲汤喝了才去求叶师叔帮忙,叶师叔被磨得没办法这才假借师叔祖重病为由去了冰封雪岭,”白辰抖着手里的破草接道,“结果叶师叔御剑过去在雪地里迷路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找到灵草,却被雪狮撵出三里地,只采到半片灵草叶子。等到回门派后考核都结束了,最后叶师叔不但因为谎骗出山被罚,还因为被雪狮撵的时候摔伤了腿,躺了大半个月。” “噗。”就在师兄师姐们都还忧心忡忡看向这个被叶与骗了个彻底的可怜师弟时,陆忆寒却已经笑出了声。 “哈哈哈…真的吗?!哈哈哈哈……”陆忆寒笑得张扬,引得其他弟子也一同笑了起来,天玄派内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陆忆寒神采奕奕,哼着小曲回到了雪月楼。 不管是天下无双的叶与也好,还是被雪狮撵出三里地的叶与也好,他都想要知道。 师父不只是天上一抹够不着的云彩,更是地上一个会迷路又好面子的凡人。 是他能够企及的一片衣角。 …… 药王谷内,医修们熙熙攘攘,蔡百晟踮着脚,穿过人潮挤到了温错跟前,他颔首作辑,抬头问道:“在下天玄派百草居峰主蔡百晟,今日穿过谷中狭道时,有二人与我一同前来求医,但我方才在这寻了一圈都不见他们二人,敢问谷主,这狭道可还通向了别的什么去处?” 温错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反问道:“跟你一同前来的是……?” “一个这么高的小孩,背着个昏迷的人。”蔡百晟抬手,又比了一遍。 温错仍是摇头,欠身答道:“抱歉,我也不曾见过这二人,不若蔡峰主先在此安心参比,我让谷中弟子即刻去寻他们二人的踪迹。” “有劳了。”蔡百晟道谢,不知为何却还是安不下心,抬眼一瞥,却也只能从那谷主面上看出笑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药王谷长老们和早早在谷内定好位置的围观修士们都已在看台上坐好。 遥遥地,一抹净白的身影踏着虚空而来,他怀抱古木长琴,谪仙般落在了祭台中央,他的头顶上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拾」。 “是白涯子!!!”看台上不知是哪位眼尖的女修率先认出他来,随后惊呼声如潮涌般席卷而来。 白涯子充耳不闻,冷着脸,抱着他的琴如劲松般立于祭台之上。 温错拂袖,六名白衣修士身配长剑,衣摆印着獬豸纹样,从祭台对面的屋内推来了三例病患,三人皆为男子,只露出了张脸,看那安详的模样,像是昏睡了过去,从面上瞧不出什么来,只是他们脚底都烙上了个方正的「囚」字。 看台上众人唏嘘,这药王谷好大的排面,竟敢寻来天衍宗的囚人当作考核内容。 温错飞身下柱,一跃坐在了最高的看台之上。 一名青绿长袍的玉冠弟子移步至医修们面前,用灵力扩开声音道:“想必各位试炼者都发现了自己头上有不同的数,红为正,黑为负,最终数高者赢得本次大比头筹,试炼结束后所有正数试炼者都可以进入药王谷后山采寻灵植,数越高,可留驻采药的时间越长。本次大比共有三场试炼,这第一场试炼便是劳请各位查探这三人身上的奇毒。”
第46章 考核之一 “敢问这三人既是病患,又身中奇毒,如此拖延,还拉来叫我们挨个看,是否太不人道了些?”医修们之中忽有一人发问,闻此,余下那些医修也纷纷附和起来。 “以前都是用草扎的木人,若是医坏了也就罢了。这些虽是囚人,但也是活生生的命啊。” “我们医修是行善天下,我们当中还有些不曾出世的年轻医修,这身中奇毒的病患随意交由我们看,未免太儿戏了吧!” 海萍心中直向善解人意的无名医修叫好,这样的病患交到她手里,活的医成半死的,半死的恐怕就得一觉睡到下辈子了。 “的确,若是寻常人被拉来作考核是不人道了些……”看台之上,温错双手搭着扶椅,食指轻轻叩击那上好的梨花木,每一声都惊得周围的长老们如坐针毡。 温错二指相并,捏了个诀,黛色的灵力交织而后又分作三股,没入了那三人的身体中。 这三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血红色的印纹,如烈火般蔓延攀附,占据了半张脸,其中一人的耳朵变得细长,怎么看都不似人。 众人心惊,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可这些魔族魔修杀伐作恶,为害天下,又何须同他们讲人道?”温错把玩着小指上那枚衔尾蛇芥子,“他们伪装成我谷弟子,迫害同门弟子,吸干他们的修为,谁来替我那些命丧黄泉的弟子偿命?” “他们本是死侍,这毒也是他们自己服下的,我等虽来不及制止,但还是想办法保全了他们的性命,只需要诸位寻得办法逐一解开他们身上的余毒将他们唤醒即可。” 温错不经意间瞥向一旁的长老们,这一眼如挑断了他们的筋骨般,无人再敢动弹,唯有坐在温错旁侧的大长老神色如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答道:“纵然这些魔族魔修杀人,毕竟也是生灵,边境好不容易得以平息千年,谷主执意如此,恐让天魔殿抓到把柄开战。” “有生之年,本谷主竟也能看到陆长老动了恻隐之心,”温错无意瞥过陆文辕耳后那两缕飞白的长发,笑意渐浓,“既是陆长老心怀天下开口求情,这场考核便作罢。”说着,温错从手中幻出三张黄符甩出,霎时化作三道霹雳闪电,顷刻间,将那三人劈成一捧黑灰,消散于天地间。 众人又吓退了半步。 陆文辕阴沉着脸,几乎要捏碎太师椅的扶手。 海萍还没来得及搞明白什么情况,眼前三人就自己化成灰御风西去了,她不由打了个寒战,默默又退到人群中去。这哪里是圣手大比啊,分明杀手大比啊! 她悄悄打量着其他人的神色,其中虽有人不满,却也只是微微皱眉,以命偿命,在这世间是最常见不过的规矩了,更何况还是一群魔人,众人只暗自想道这新上任的谷主还真狠得下心。 温错忽而高声道:“既然本场考核作废,诸位便先行笔试,待明日午时,进行加试。” 台下玉冠弟子向众人作辑,恭敬答道:“如此,便请各位随我来。” 医修们被这莫名其妙的考核内容泼了一身腥,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却也不便明讲,只好窝着一肚子火跟着那弟子去了。 陆文辕坐在椅上,没有要离去之意,盯着台下那空落落的三张焦黑的木床,冷声道:“温错,圣手大比是历年来的比试,如今你已是谷主,便容不得你再胡来。” “陆长老莫急,那几个魔人身上的毒拖了太久,早已无力回天,不过是想试探试探态度罢了。”温错笑着得如一缕絮絮清风,与陆文辕擦身而过。 待他走远了,其余那些长老们纷纷拥至陆文辕的椅旁,七嘴八舌呛道:“呸,试探?陆长老,你说他这是试探那群医修还是试探我们呐?整天皮笑肉不笑的,怕不是鬼上身了。” “好在那毒是古籍上的奇毒,纵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解不开。” “啪!”陆文辕扬手便是一掌,扇得那人眼冒金星,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这群蠢笨如猪的东西,我们上套了!那阴阳脸既有本事抓到人,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恐怕他已经从这三人身上知道了些什么……我方才一时心急,竟失言要保下他们,想来那狐狸现在已经起疑了。” 一旁端坐的二长老却不疾不徐答道:“不过是个下马威,傍着天衍宗的人耀武扬威,现在趁着圣手大比当着众人的面长他几分士气罢了,他就算起疑也没有证据,不然又何来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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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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