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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轩不为所动,他肃然危坐,将那一纸金银推开,问道:“这不是小数目,还要我们定期提供,敢问贵派又要提升修为的灵丹,又需愈伤保命的药丸,是要作何用?” “陆门主,人活着不必如此较真,傻人不愁,方得一世顺遂,”吕倾雁唤人备好笔墨,整整齐齐摆在陆文轩手旁,摊手示意,“请吧。” “人魔大战息止不过百年,眼下两界都在调养生息,你们现在动手,是乘人之危,”陆文轩后退半步,毅然答道,“抱歉,吕护法,我不能答应。” 吕倾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旋即冷下了调子,问道:“陆谷主当真不再考虑考虑?若是觉得这些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您可想清楚了。”她身后的那些魔修们纷纷亮出手里的家伙,如豺狼虎豹般盯着一众医修,只要吕倾雁一下令,这些修士全都要变作他们都盘中餐。 “吕护法这是何意?”陆文轩紧锁眉头,高声问道。 “陆谷主,应或不应,生或死,可全在您自己手里了,他们手里的刀剑不会跟您讲情面。”吕倾雁斜靠在椅背,锐利的指甲规律地击打着扶手,好整以暇地等着陆文轩应下。 不知对方深浅,温错不敢轻易传声给陆文轩多说些什么,他飞快抽出长剑挡在陆文轩身前破口呵道:“走!” 陆文轩回看他一眼,轻声说道:“你自己也小心,务必活着来见我。”说罢,从脚下旋起一阵清风,他宛如一只快箭满弓射出,不等众人反应便消失在原地。 吕倾雁微微抬眼,面色不改,她二指相并,轻巧一挽,指向温错一行人,她朱唇轻启,漠然道:“杀。” 刀剑相接,空中灵气与魔气撕扯,陆文轩却不能回头,只能一刻不歇地在密林间穿梭。 他同温错早在这后山林寻好躲藏之地,山林里有大小溶洞百余座,那些魔修就算是要寻,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人。半月前他已传书给天衍宗求助,护谷阵法也已全部开启,只要等到天衍宗的援兵,药王谷便能全身而退。 空中响起一声惊雷,蜻蜓低低地飞舞,陆文轩也只好加快脚步,匿于溶洞中。 “咯哒咯哒……” 洞外阴雨连绵,雨水顺着洞口岩壁滴落在地上,积出一滩水洼,洞内也时不时响起空灵的滴答声,扰得陆文轩心中隐隐不安。 温错还没有来。 那雨像是有要下大的势头,他再也按耐不住,起身要去寻人。他刚从岩缝中跃下,就见洞外闯进来一只落汤鸡,他右腹的青衣被染红,跌跌撞撞跑进溶洞中,正好跟陆文轩撞了对眼。 他抹了抹嘴角,苦涩地笑起来,声音因为气息紊乱而虚浮:“我来了,已将那群杀千刀的甩掉了。” 陆文轩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腰身,惶惶不安问道:“除你之外……其他人呢?” 温错侧目瞥向他,抽吸着答道:“文知一、张乾朔和李仲身陨,文楼和钱陌引开了部分魔修下落不明,其余人按计划躲进了四处溶洞中。” 陆文轩身形一怔,黯然销魂,口中喃喃道:“是我害了他们……若非我相信此事还能有转机、若非我执意要来此谈合……”他看见温错腰间那抹刺目的红,又醒过神来,“我先替你疗伤。” “咯哒咯哒……” 天上又落下一道闷雷。 “咳——!咳咳!!”温错被陆文轩猛地推开,腹侧的伤口如有蚁噬,他疼得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嗡鸣声不止。 一股黑气朝陆文轩面上袭去,那黑气间有隐隐红光交织,陆文轩情急之下推开温错,硬生生受下了这一击。 他晃了晃脑袋,就见魔修们跻身堵住了溶洞,洞内瞬间暗下了一半,他们的武器刚饮过血,各个闪烁着寒光。 太快了,他们来得太快了。 陆文轩来不及多想,抓起摇摇晃晃的温错向洞外突去。魔修们如何能让他偿愿,一人邪笑着朝他的后背横劈一刀,他便若脱线的风筝,拽着温错一块翻倒在地,温错再受不了这猛冲,昏死过去。 “嗤——”一柄长剑刺穿了陆文轩的右掌,他喉间挤出一声痛哼。 “陆谷主这又是何苦?”吕倾雁蹲下身,轻纱罗裙拂过陆文轩的面庞,她轻点陆文轩抽搐的手背,一寸一寸朝他的肩上攀去,忽而扳过他的脸,笑靥如花,“就这么杀了,可惜您这张俊脸了。” 陆文轩眼神飘忽,气若游丝,左右盯不到一处。 “好了,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吕倾雁踢开那杆碍眼的长剑,抓住他那只哆嗦不止的手盖在契纸上。 “陆谷主,您可得把这纸收好了,这契承天道,若是降了天雷,我怕您这身子受不起啊。” 吕倾雁将纸丢在他身侧,将魔修们召走了。 “吕姐姐,我们就这么走啦?”一矮小的女修蹦蹦跳跳跟在吕倾雁身后问道。 吕倾雁看向洞外系在树上的青绫,讪笑道:“放心,自会有人替我们善后。” …… 自药王谷建谷以来,还没下过这么久的雨。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惊天霹雳炸响,尤见耸立的谷主楼在电光下时隐时现。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他跟坠月门勾结吗!为何把我们谷全都牵扯进来了?!”陆文辕将砚台摔在文君轶脚下,扯着嗓子诘问道,“我把那木天牛给你,可不是要你将药王谷往坑里带!” 文君轶轻轻踢开那翻倒的砚台,抬眼看向他也愁眉不展:“我本以为他再如何也不会签下那契,谁知他竟为五斗米折腰。” “陆文轩……死不足惜!这是想害我药王谷在其他仙家百派抬不起头来,”陆文辕面色阴沉,他捞起桌上的木天牛,怒气横生地踹开屋门,“走,去收拾他的烂摊子。” 文君轶拂袖,勾了勾唇角快步跟上。 …… “文轩?文轩?” 陆文轩缓缓睁开眼,可眼前却是雾蒙蒙一片。他口干舌燥,听到有人不停唤他,蠕着嘴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午时了,你睡了七天了。” 陆文轩凭声音手忙脚乱地抓住那人的衣服,眉头皱起,又问:“可这天怎么这么黑?” 那人随意往外瞥了眼,耐着性子答道:”这几日阴雨连绵,天自然暗了些。” “不是…我不是……”陆文轩面如土色,抓着那人的袖子,神情恍惚地四处张望起来。 “陆文轩!”那人突然高声道,唤回了陆文轩些许神智,他愣愣地问道:“温、温错?” “你为何要签下那契?!为了护你,护住药王谷,你我费了多少心神,如今药王谷同魔门勾结,天衍宗那边不将我们剿除便就不错了,如何来救药王谷,难道那些弟子都白死了吗!!!”温错扯着他的衣领咆哮道。 陆文轩怔神,囫囵问道:“契、契?什么契?” “坠月门的合谈,那些死伤的的弟子,你都忘了?” 陆文轩扯开他的手,愤然摇头,口中絮絮答道:“我没签、我没有,我记得、我记得那天我要带你一起逃走,他们持刀向我而来……他们……” 脑中闪过他遭黑气袭击后点一幕幕,最终停留在了他掌心被刺穿的那一刻,他动弹不得,那魔修拽着他的手…… “我、我、我我...…”陆文轩眼眶泛红,他癫狂地扯着自己满头青丝捶胸顿足,他一脚踩空,跌下床榻,额头磕在了地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也不知哪处有光。
第58章 永夜无光 暴雨倾盆,闷雷声犹如将醒的巨兽喉间发出声声咆哮,时而闪电绽开,好似蛛网密布,击碎了层叠的墨云。 药王谷的长老弟子们将祭台围了个水泄不通,温错负手,随陆文辕站在观席上,脸上看不出悲喜,他盯着祭台之中的人已然心如死灰,转而又问道:“如今你已是谷主,陆文轩也愿受天雷刑解契,你为何还是执意逐他离谷?” 文轩酿成大错不假,可想到他身负重伤,日后露宿街头的模样还是于心不忍。 相识这么久,温错当然知道他为人如何,可错了便是错了。 “温长老,谷主留他一命已是仁至义尽,就不要再奢求其他了。”文君轶云淡风轻地随他一同望向祭台中的人。 陆文辕手执谷主印沉声缓答:“他若心中生怨,日后再做出对不起药王谷的事又该如何?温长老,我唯有存心时时可死,行事步步求生方敢任下这谷主之位啊……” “对了,”陆文辕忽而想起什么,“前一阵子我常见你去佑月楼,莫不是陆文轩同你说了些什么?竟让你动了恻隐之心。” 温错摇摇头,闭口不语。 “轰——!!!” 天雷降下,霹雳火光乍现,在众目睽睽下朝祭台中央砸去,随着一道蜿蜒的白光,雷声轰鸣响遍山谷,似乎天都要因此震塌下来。 天衍宗的人侯在谷外,他们知道这天雷降下并非什么大能渡劫,是他们可以增援的信号,是他们铲除修真界毒瘤的机会。 陆文轩消耗所有灵气为自己撑起一座屏障,可这屏障在天罚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仅是一道天雷,就轻而易举击碎了他的屏障,泯灭了他百年来积攒的修为。 他猛地从口中喷出一股淤血,那血染红了他上半身衣袍,逐渐扩散开来。 他看不见了。 彻底看不见了。 他只能尝到嘴里的铁锈味,闻到身上的焦臭。 他还能去哪呢? 他落魄地跌坐在雨中,任由弟子们唾弃谩骂。 “陆文轩,如今你已不是药王谷的人了,有些不该带走的东西,是不是也该还回来了?” 陆文轩听见淅淅沥沥的雨中,一双靴子踩着水花朝他走来。 陆文轩闻声缓缓抬头,怔怔问道:“陆文辕……你、当真这般恨我吗?” “你是药王谷的罪人,不只是我,在这里的每一个弟子都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唯有我还愿意留你一命,”陆文辕盯着他那双黯然无光的眼,似乎觉察到不对劲来,他伸手探了探,眉头紧蹙,“你这眼睛是中了瘴气?你看不见了?” 陆文轩垂下头摇了摇,又呛出两口血来,他哑声答道:“……东西、都在谷主楼,我能还的、都还了。”契已毁,修为已散,药王谷也将我除名,我欠的,全都还给你了。 “陆文轩,你少在这装,”陆文辕抽出腰间软剑抵在陆文轩的脖颈上,“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我问你,玄极丹方的真迹在何处?!” “……我不知。” 陆文辕低头,瞥见他掖在身侧的手,想起了文蔺衡赐他的那枚芥子,揪起他的手腕,伸手便要去夺那芥子。 陆文轩死死攥着拳头,不让他取下,他颤着身子咬牙道:“这、这是我的……” 见陆文轩如此反应,陆文辕更是肯定那册玄极丹方就被藏在这芥子里,扬起软剑,就要将陆文轩那只手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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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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