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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呃你没回来吗?”钟啸之嘴里咬着布条,含糊不清地训斥着眼前的木炭,突然,他嗷地惨叫一声,吐出了嘴里的布头,撑起上半身朝床尾骂道:“蔡百晟你能不能轻点!” 蔡百晟云淡风轻觑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忽而拽紧绷带。 又是一声惊天的破音痛嚎。 “门派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况且此事因我而起,哪有让你们替我背锅的道理,”叶与看着钟啸之手臂上那一圈圈的绷带心里不是滋味,“天衍宗那边……” “掰了,老子早看他们不顺眼了,都是群忘恩负义的无赖!当初天衍宗还是在师祖的扶持下壮大的,如今我们门道中落就连接个委托都还需得看他们眼色,不过死了个北辰王,就敢他娘的召集仙家百派围剿我派弟子……”钟啸之越说越激动,床沿几乎要被他徒手捏碎。 叶与难得能从文质彬彬的掌门嘴里吐出谩骂,他垂首自责道:“是我当时未能考虑周全这才引火烧身。” “北辰王恶名在外,谁人不知道你徒弟杀他是为天下除害,是那群王八在壳里待久了,忘了外头的纷争纠葛并非无所做为就能平息的,”蔡百晟利落地给钟啸之腿上的伤收了尾,“他们自己懦弱无能便想寻个温和的下作手段,把你徒弟绑去,摇尾乞求天魔殿能网开一面。” 蔡百晟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抬眼望向叶与。 “一码归一码,你徒弟是半魔,此事终究还是个麻烦,”蔡百晟一脸正色,他斟酌半晌,还是开口,“若真到那一步,当断则断,为了门派,也为了你自己。” 叶与神色黯淡了一瞬,他幽幽答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钟啸之适时地咳了两声,将蔡百晟往一旁驱了驱,指了指另一间屋子,拽着叶与的袖子附耳道:“你去看看左师弟吧,他伤得比我重,听他弟子说,他是为你去砸了天衍宗的牌子,还差点没将天衍宗的主楼拆了。” “……为了我?”叶与想起前时自己还跟他大吵了一架,以为自己同左修然从此要形同陌路了,可他竟为了自己去砸天衍宗的门面? “好,我去看看他。”叶与颔首,走向那所偏房。 王昔隐和李今显在左修然的房门口侯着,约摸是候得乏了,王昔隐软绵绵地歪在李今显肩头打盹。 李今显见叶与上前便恭敬唤了声“叶师叔”,哪知王昔隐一个激灵,咣当一声从李今显肩头滑落,栽倒在叶与跟前,一手扒住了叶与的靴子。 李今显连忙将人提溜起来,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王昔隐只得乖乖受着,哭得惨兮兮。 叶与摆摆手并未责备,只言二人辛苦,是该好好休息一番,他目送二人离去后独自站在门前,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地推门而入。 木床靠着轩窗,榻上的人光裸着上身,绷带缠满了胸腹,他半倚在窗边,轻轻拨弄着从窗前探入屋内的绿叶,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不疾不徐道:“不必再送丹药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身后的人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他眉头轻蹙,转过身来,方要出声却又哑口无言。 “师兄,”叶与恭敬地作了一辑,扬眉笑起来,眼角的那颗痣也随之轻颤,“谢谢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左修然别过头摆了摆手,耷下嘴角似是嫌恶至极,“若是天衍宗那档子事便不必说了,我气不过他们狗眼看人低,你少自作多情。” 叶与若有所思,走近榻上之人,往他面前丢下一个小锦带,左修然拆开来,里头是几块蜜饯。 “是谢礼,谢师兄为我打抱不平,也谢师兄这些年处处照拂。”叶与双眸中的郑重压得左修然移不开眼,再反应过来时叶与已经离开了。 他捻起一块蜜饯,一股熟悉的幽香传来,他轻轻咬下一小块,清甜的香味荡过他的味蕾,在他口中散开。 是白瓷幽昙的味道。 叶与离开了百草居,自请去加固护山大阵,他刚行至山门前,就见一人被那层若隐若现的屏障拦在外。 那人掸了掸身上的天青祥云锦服,或者说——蓝白相间的碎布条子。 二人隔着一道屏障,透明的辉光闪烁,流光掠去,逐渐显出他的脸来,他脸上挂了彩,银环耳坠被风刮得叮当作响,干裂的嘴唇惨白,胸前有好大一个血窟窿,洇湿他华贵的衣袍,血花顺着残破的衣角在他脚下绽开。 不等那人倒下,叶与便闪身上前接住了那奄奄一息的修士,拽着他退回屏障内。 “祁方?”叶与轻拍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语气焦急,祁方彻底昏过去,瘫软在他怀中。叶与来不及再去查看护山阵法,背起祁方快步朝百草居奔去。 …… 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在天际线,明月冉冉浮上树梢,天黑了个彻底,叶与还没回来。 陆忆寒守在门前,没有一丝倦意,他死死盯着屋外,就这样干坐着,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 就算是晚上出去游荡的鬼都该晓得回家了。 “好大,你说师父怎么还不回来?”陆忆寒从怀里揣出一面镜子,与之相对的另一面水镜损坏,镜子里只能瞧见他自己的模样。 好大双手开花撑着下颌,跟着陆忆寒一道坐着,百无聊赖答道:“护山大阵很复杂的啦,他说是天黑前回来,搞不好要忙到明儿早上。” “可是…师父他答应过我的,怎么也该给我捎个传讯符才对。”陆忆寒盯着自己的足尖闷声道。 “师父他该不会出事了吧?!”陆忆寒猛然惊起,发梢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颤了颤。 他腾一下站起,窜到禁制前,二话不说就开始去拆阵。 好大自知劝不动他,化作一抹白光飞回芥子里休息去了。 陆忆寒心急如焚,抓到一抹灵息就顺着解下去,行不通便立马改道,顺着木屋的外围足足走满十二圈,这才破开第一重禁制。 他望着朦胧的天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可他还余下两重禁制未能解开。 叶与还没回来。 他抹去额前滚滚滑落的汗珠,正欲着手去解下一重,一道凛冽的呵斥声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 “想干什么!”叶与御剑而来,他轻巧从剑上落下,拦在陆忆寒跟前。 陆忆寒一改阴沉丧气的神色,眉眼平展,方一对上叶与冷冷的目光便又笑不出来了。 “为师问你话,你想干什么?”叶与的声音里夹杂着怒意,剁碎了陆忆寒那腔欢喜。 陆忆寒双手攥拳,垂落在身侧,额前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滚落,他低声答道:“徒儿见师父许久未归,想出去寻你。” 叶与哑火,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欠妥,卸下锋芒,无奈地长吁一口气,拉起陆忆寒的手轻轻捏了捏,示好般温声道:“为师不是要问你罪,为师是担心你出了这禁制受伤,掌门告诉我,最近修真界更不太平了,为师未能如约回来是为师不好,可你也不该以身犯险,贸然离开。” “是,弟子知晓,”陆忆寒颔首,他看着叶与头顶翘起的青丝,心中怜惜,“师父辛劳,既然回来了就进屋休息会吧。” 叶与摇摇头,笑道:“不了,护山大阵出了些问题,这几日我都要修补阵法,这次回来就是告知你一声,不必担心,为师在门派安全得很,只是雪月楼还在整改,要委屈你在这多住一阵了。”说罢,又要拂袖而去。 陆忆寒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袖袍,急切说道:“师父带我一起走吧,我住大千落也行,我不在乎的。” 叶与抿唇,没有退让,他将袖袍从陆忆寒手中抽出,面不改色道:“大千落也在整改。” 陆忆寒失神地望着叶与离去的背影,见叶与抬手又落下三重禁制,心如死灰。 之后的几日,叶与如约不至,陆忆寒独自蹲守屋中打坐修炼,闲暇练剑、摹字、站在门外望眼欲穿。 …… 雪月楼内,檀香燃起,古朴的木香散开,扑在屋内二人的衣衫上。 叶与替榻上的男子拆下绷带,那男子大方地展开自己的双臂,瞧着叶与弯下腰绕着自己的腰腹拆下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怎样,我不骗你吧?”祁方站起身来,抓着叶与的手贴上自己胸膛。 叶与瞥开目光,飞快将手抽离,淡漠答道:“嗯,你恢复了就好。” 祁方见他反应好玩,哼笑一声,从虚空中捻来一张薄片递给叶与:“这东西比那朱砂粉好修多了,现在物归原主。” 叶与接过水镜,脸上不由挂上一抹浅笑,他从掌心注入灵力,水镜亮起,可镜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祁方瞥了一眼,答道:“他应当是把水镜放进芥子了,你让他以后随身佩着便不会如此。” 叶与颔首,将水镜收进衣襟。 木屋被五重禁制隔绝,四下静悄悄的,屋内粗重的喘息却声愈发响亮。 陆忆寒将所有东西都收进芥子,暂时掐灭了好大的灵气,让他只能待在芥子中沉睡。 他叼着自己的衣摆,面色潮红,手上动作不停,脑中浮想联翩,全是叶与的模样。 叶与已离开五日,起初叶与不在,他只是有些心痒,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眷恋膨隆起来,几乎要把他的胸膛撑破,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方才只是忆起与叶与十指相扣的场景,浑身便燥热不已,腹下欲火难消,情不自禁下便蜷在角落自渎。 “师父…师父……”陆忆寒咬牙喟叹,意乱情迷间,眼前仿佛出现了万兽林中,叶与同他肌肤相贴的模样,再醒来时,眼前空荡荡,唯余他一人。
第90章 难舍难分 月明星稀,这在不夜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清朗,万里无云。 叶与挑眉望向祁方手中的酒坛,哂笑问道:“你身上的伤刚好就要饮酒?” 祁方摇了摇头,眯起眼望着朱红的封口,故作玄虚答道:“是酒,也不是酒。” “小阿与你先前答应过我的,我替你修好水镜,你与我同醉。”他晃了晃酒坛,“哐”一声扣在案桌上。 叶与抚上那瓷坛,犹疑不决,他徐徐道:“既是答应过你,我便不会食言,只是你这身子恐怕还不宜饮酒。” 祁方见他踟蹰,伸手扯下了封口,宜人的清幽传来,那味道如寒冬中的暗香,悠悠踱出酒坛,落在案前徘徊,悄然勾人魂丝。 叶与诧异,俯身凑下去嗅了嗅,低喃道:“这…不似酒香,却有醉人之意,这是什么?” “总之不是酒,于我无害,叶君可愿与我同醉?”祁方拂袖,两只小巧的金盏出现在案桌两头。 叶与还是头回从祁方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他仰头望向祁方,叮当的银耳饰同他的青丝纠缠,他眼里垂下几缕不宜察觉的缄绻。 祁方也凝望着他,可叶与仿佛看不到他眼中的自己,像是他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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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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