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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孤魂自荒域升起,他们被红梅镇压百年,忘川已无他们归处,冥冥之中,他们听见另一道引魂的笛声,悠扬若牵丝,一根根栓在他们指尖,为他们指引方向,于是孤魂哭啊、笑啊、唱啊、跳啊,随着那熟悉的歌声飞去—— 「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 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 灵山客,灵山客,群仙为谁来鼓瑟? 遥闻天上鼓瑟声,声声悲愤声声切。 灵山客,灵山客,舍身忘情情亦烈。 不闻雄舟从君走,唯见潮起潮又落。 灵山客,灵山客,从此相伴唯黄鹤。」 …… 滂沱大雨刷洗着整个山谷,叶与左手执白雪,右手持红梅,两柄剑垂在他身侧,被大雨浇得凉彻。 他青丝散落,长发被雨水淋湿,团团粘在身上,他双眸暗了暗,哽咽出声。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年仙魔大战,是他亲手害死恩师。 …… 荒域闹的动静太大,被围困在阵中的修士破开禁锢,望着天边的滚滚雷云向宗门发去请援的传声,一众人御剑朝荒域行去。 叶与颓唐地拨开眼前黏腻的长发,他遏制住心中的苦痛,将白雪召回体内,掷出红梅飞身踏剑,御风而起,原路折返。 那天衍宗修士分别守在阵法各处,就等叶与落网,叶与全然不惧,一路上神挡杀神魔挡杀魔,辗转七八个传送阵也未慢下脚步,他出手虽不至伤人性命,但光是亮出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剑,就已经将那群修士震慑得不敢轻举妄动,叶与只想快些回木屋将陆忆寒带去他处藏起来,身法迅疾,手法利落,那群修士倒地后便是哀叫声也没有,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叶峰主,真想不到你为与魔族同流合污竟甘愿做到如此地步!”那手执八卦盘的弟子镇守在最后一个阵法,怒视着叶与。 叶与懒得同他废口舌,正愁寻不到着灵宝,没想到这八卦盘自己送上门来,他闪身飞去,撩剑直取修士手中的八卦盘。 八卦盘似是感应到危险,自己从修士手中飞起,层层金光亮起,劈开了阴翳的天幕,召出一道下界的天雷来。 叶与本是瞄准八卦盘,未想那东西自发从修士手中挣脱,将修士的手也带起了几分,一剑落下,四个指头摔在地上,血淋淋一片。 “啊——!”那修士惨叫起来,可随后目光又被飞起的八卦盘吸引,连连惊呼道,“宗主……是宗主!” 叶与不能失手第二次,红梅吸收了修士的血,灵气涌现,飞云驰电间,叶与运起星天步法,身形移换闪至八卦盘前,他扬起手中的红梅,灌注磅礴的灵力挥下倾力一击,与此同时,金色的闪电已锁定了目标,降下天罚。 “轰隆——!”雷声浩大,犹如金钟撞击。 叶与伏跪在地,半身的衣袍被轰成灰飞,满脸都是血,裸露的肌肤被天雷炙得翻卷,红肉白肉连成片。 他扭头看向一旁,地上只剩下一个蜷起的漆黑骨架——纵使他重损八卦盘,玄一道也不愿停手,天雷落偏,没劈死自己,反倒劈死了这个衷心的弟子。 “疯了……”叶与啐了一口,扶着肩踉踉跄跄穿过这最后一个传送阵。 他怕玄一道跟上,抬手将阵法抹去,他眼前一片模糊,本就不太识路,现在一棵树又变出三个重影来,他也顾不得哪条路通向木屋,硬着头皮就要横冲向前。 “咚!”他一头撞在树上,顿时眼冒金星,往后倾去,却落入一个沉稳的怀抱。 “叶与?”那人仓惶地卷起袖袍将叶与脸上的血擦干净,焦急地呼唤着叶与的名字。 叶与眉心一拧,晃了晃不太清明的脑袋定睛一看,松了口气,他虚弱地笑了笑,问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掌门说旧址有异动,我担——”左修然往下看去,就见叶与手里死死握着红梅剑,骨节都泛白了也不肯松半分,他的心蓦地沉下去,他道,“果然是你……” 左修然见叶与着满身伤痕,也不知该从何问起,扶着叶与的肩缓缓起身,搀着他另一条完好的手臂召来陨邪,他道:“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回门派。” 叶与猛然摇摇头,连忙挣开左修然,眼看又要摔在地上,左修然又一次揽住他,眉头紧锁。 “我还有事,不能回去,师兄你先回吧。”叶与软绵绵推开他的手,又要往树上撞。 左修然看得窝火,任由他去撞,叶与劲头猛,这一撞头上又落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左修然看不下去,揪起他的领子咬牙切齿:“有什么事情比性命更重要!师尊拿命换的东西,就这么轻贱它?” “我…我……”叶与嗫嚅着,胸口钝痛,眼眶酸涩,一时答不上话。 “什么事,我替你做了,你乖乖滚回门派。”左修然扬起陨邪拦在叶与跟前。 叶与犹豫不决,可他又想起左修然这些年替他接下杀夜院的重担,不免又对自己的那丝顾虑鄙夷。 “我徒弟还在这林中,天衍宗的人不知如何得知此处,正四处搜寻,劳请师兄带他去药王谷避避,温谷主还欠我一个人情……” 叶与从漏风的衣襟里掏出一张符纸,随手抹了把脸,在符纸上写下解开禁制的符咒。 左修然神色晦暗,手在那张符纸前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符纸,他目光落在叶与伤痕累累的肩上,艰难应道:“……好,我…定将他带离此处。”
第93章 大梦一场 “白菜——”叶与哐哐敲着蔡百晟的屋门,敲了好一阵都无人应答,索性他撬开一旁的的窗子,翻身入室。 他记得蔡百晟炼制过一种灵丹,装在一个墨绿的丹瓶里,可以使身上的伤短时间恢复如初。 蔡百晟刚从医室回来,就听得自己屋里叮叮当当,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怒从心起,如今做贼的都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蔡百晟抄起门口的扫帚,悄悄拆了锁,一脚踹开房门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毛贼,敢偷到你蔡爷爷头上!” 只见床下探出一截漆黑的木炭,见来人是蔡百晟,急急从床底下爬出来,快步行到他跟前问道:“白菜,你上次炼制的转灵丹还有吗?” 蔡百晟被这漆黑的人影吓了一跳,差点一扫帚呼到来人脸上,好在眼睛往下一瞟,瞧见那人手里杀气腾腾的红梅闪烁不止,试探道:“叶与?” 叶与颔首,掌心翻上,递到蔡百晟跟前道:“转灵丹。” 蔡百晟脸一横,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叶与半边的衣物不知飞去了哪,身上留下一片灼伤的红痕,白皮浮在红肉上几欲整块脱落,脸上则攀附着干涸的血迹。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去哪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蔡百晟从兜里掏出一个墨绿的瓷瓶,又严谨地介绍道,“此丹能暂时遮掩你身上的伤势,但是治标不治本,你可别想着真能恢复如初,你身上这上好歹得养两个月吧……灵力呢少用,剑也先放一放,我这还有些专治烫伤的……” 蔡百晟话未说完,叶与便夺过那个瓷瓶,也不听他究竟念叨了些什么,道谢之后便溜得没了影。 …… 早时天空还是澈亮的,那晓得老天爷翻脸这样快,不过几个时辰就狂风大作,急雨骤降。 陆忆寒匆匆将叶与晾在外头的字收进屋内,蹲在窗前,眼巴巴地等着叶与回来。 结界笼罩着木屋,忽而扩出几道波纹,陆忆寒警觉地探出头来,他急匆匆推开屋门倒屣相迎。 院落前的禁制一重重散去,可陆忆寒却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枳味,最后一道结界消散,院门前的屏障融出一个小口,精光闪烁,不等陆忆寒瞧清,那寒光便直直冲他眉心逼来。 陆忆寒心头猛跳,他侧身一躲,那暗箭便擦着他的眼尾倏地射穿屋门。 “抓住他!”那浑厚的声音暴起,结界应声炸碎,院外黑压压一片,全是陆忆寒不认识的生面孔,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陆忆寒,面露凶色,手持利器将四方的小院落合围。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陆忆寒没有随身的兵器,步步向后退却。 “我等替天行道,抓你回去以平战火!”一声下,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抱着抓不到活的也要带个尸体走的想法齐齐朝陆忆寒杀去。 陆忆寒躲不过这些层出不穷的杀招,那头被叶与梳得锃亮的长发被打散,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血口,他方运起星天步法突出重围,却又莫名折返,他高声怒问道:“我师父呢?你们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呵,你师父?叶峰主早已弃暗投明,你这藏身之处便是他告知的!”一人甩起长枪,亮出手中的血咒黄符,“若没能得叶峰主相助,我等还不知要寻你到几时!” 那张符纸落入陆忆寒眼中,像是一只巨大的铁锤将他的心砸得稀巴烂,他看得真切,这字迹就是叶与的。 “噗呲——”一束长戟贯穿了他的左腹,陆忆寒瞪大了眼,他低头紧紧握住戟头,猛然爆发出灵气将那偷袭的修士轰飞。 他忍着剧痛将戟头拔出,朝那修士掷去,锐利的戟头扎进泥土,将那人的耳朵钉在地上。 陆忆寒丢下混乱的人群,匿身遁逃。 叶与曾告诉他,这附近有一处阵法可直达天玄派,可待他飞奔至那的时候却发现阵法已经被毁,而上面的灵气——是叶与的。 陆忆寒顿时乱了心神,他听见身后的追杀声,咬牙离开,凭着十年前的记忆朝天玄派山门逃去。 天玄派的守门弟子不见,陆忆寒手执弟子令穿过护山阵法,直奔不夜天。 不夜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冷,许是大雨的缘故,地面落了层厚厚的积雪。 “师父——”陆忆寒心如火灼,高声呼唤着叶与,他不上理解,推开叶与的房门,屋里冷冷清清。 “师父——”他不厌其烦地将雪月楼的门一一推开,可其它屋里也是空荡荡的,偌大个不夜天只有他一人。 他双目失神,摇摇晃晃走出雪月楼,颓唐地摔红梅树脚下,十指扣进雪中,双手被冻得惨白,浓浓的恐惧漫过他的脖颈,胸膛起伏,灌进嘴里的却只有寒得发麻的冷气,他鼻头一酸,眼眶中蓄起一汪泪。 他扶着红梅树失魂落魄站起身来,一道熟悉的声从身后响起。 “谁!” 陆忆寒猛然转过身去,他的嘴角不住地上扬,迫不及待想要扑入叶与的怀抱。 不料迎接他的是一柄抵在胸口的红脊长剑。 他记得这把剑。 他在四象八方阵见过的——那把饮血的杀剑。 叶与远远瞧见一个青丝蓬乱的背影,以为是悄摸进来的歹人,看清了那脏兮兮的容貌才发现是陆忆寒,早时替他梳得锃亮的长发散成打结的根系,那双猩红的瞳目再也遮掩不住,将叶与心底的惧意尽数勾起,一时忘了收回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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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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