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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与掸了掸自己衣襟上的尘土,总觉得心也痒了起来。 陆忆寒不知今天犯了什么病,每隔一阵就要凑到叶与身旁问东问西,看似旁敲侧击,实则昭然若揭。 叶与阅经,陆忆寒就端茶送水,一面问道:“师父…更喜欢男子还是更喜欢女子?” 叶与便答:“男女皆不忌,只取知解意。” 叶与打坐清修,陆忆寒也盘腿而坐,悄声细问:“师父觉得祁前辈怎么样?” 叶与便答:“厚德载物,淡泊以明志,是为佳友却非良人。” 叶与临窗而书,陆忆寒就从窗前探出脑袋,目光游移,难为情地问道:“师父之前一个人在不夜天,有想过寻个道侣吗?” “……” 叶与好整以暇得倚在案前,看着陆忆寒进进出出,每每陆忆寒问完,还想继续说下去时,那话却像是缠住了他的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又半推半就地逃开了。 「你是不是不行啊!」好大怒声责问道,「你若是说不出口,这辈子就定型了,一辈子守活寡的命了!」 「什么活寡?师父都还没答应呢。」陆忆寒挨在门前大树下,望着朦胧的月色抠树皮。 「不是活寡胜似活寡。」 陆忆寒听得耳朵疼,他掐掉好大的灵气,咻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抖落身上的枯叶,气势汹汹朝木屋杀去。 “师父!”陆忆寒推开门,就见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慢悠悠从榻上转过身来。 “何事?”青丝垂落他的耳畔,随意地散在床边。 陆忆寒到嘴边的话又没了踪影,手上的戒子却闪个不停,陆忆寒连忙覆手其上,磕磕绊绊启齿道:“师父…我…我……” “你?”叶与坐直了身子等他下文。 “我喜欢你。” 空气好似凝滞了一瞬,陆忆寒紧闭双唇,明目张胆地盯着叶与,就见叶与眉头起了一圈浅浅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叶与方要开口,陆忆寒又匆匆打断他,忙不迭接道:“不是师徒的喜欢……是想与你结发相守共白头的喜欢。” 叶与沉默,无声地凝望着陆忆寒灼灼的双眸,屋内落了声轻息。 “你可知你我差了整整一千二百七十四岁是你岁数的四十八倍有余。”叶与无奈笑道,全然是把陆忆寒这番情意当成了玩笑话。 “一千二百岁如何?倘若、倘若再过一千年,彼时师父两千岁,我一千岁,把零头抹掉,你我不过一岁之差……要是再过一万年,师父一万岁,我也一万岁,余出的那点时日,全部舍去又有何不可?”陆忆寒涨红了脸,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诉师父自己的心意,哪肯就此作罢。 叶与一愣,倒是没料到这个算法,笑的更开心了,陆忆寒盯着他眼角下的泪痣,心也随之一颤。 “哪学来的歪理,既是如此,那便一千年、一万年以后再来同为师说此事吧,说不定为师到时候就改变主意了。”叶与在他眉心敲了一记,从桌上取来白雪,略显匆忙地行至门前:“结界外好像有动静,为师去看看,你早点歇下吧。”说罢,便关上了房门。 隔着门,叶与的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这孩子…差点就把他说动心了。 一万年以后啊……思及此处,叶与嘴角不由噙了些笑意,跟着零碎的月光一同洒遍院落。 …… 叶与穿过结界,身后的小屋很快又变作树林的模样,融在这片静谧丛林中。 他所言不虚,阵外有四五队修士在密林中徘徊,已是寻了有些时候,却不知在寻些什么。 叶与沉思片刻,捻了张匿形的符箓悄然尾随。 领队的修士手里拿着八卦盘谨慎地打探着四周,其余六人紧紧跟在他身后,他们手持利器,行囊里落出半截缚灵绳来。 “那魔族细作当真在这?” “宗主给的消息还能有假,肯定是躲起来了,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也是,这细作实在太可恶,他们一整个天玄派也都不是好东西,还是我们宗主太过仁慈,放任他们苟延残喘至今。” “……” 听着这话,叶与心中已是猜出了个大概,这群修士是冲着陆忆寒来的。 叶与看着那八卦盘,想起那日在清海遭受天雷时的场景,不免心中一紧。这八卦盘乃天衍宗宗主玄一道的天赐神器,交给座下弟子来此搜寻,怕是势在必得。 可他不曾告知过任何人陆忆寒的藏身之处,他们又是何处得知? 叶与着实想不通,但眼下更要紧的是替陆忆寒换个藏身之处,他正欲返回木屋,哪知那八卦盘突然从修士手中悬起,直冲自己飞来,他唯恐自己承不住天雷,化出一道灵气将八卦盘击落。 “谁!”修士大喝一声,召回八卦盘,其余人纷纷立起长剑严阵以待。 叶与施展了灵术,匿形符随即失效,木屋是回不去了,他抛起白雪,御剑朝着另一头逃去。 身后修士穷追不舍,叶与还须得时时防备那只八卦盘,他手中捏诀,朝身后弹去数道灵刃,两名修士未能避开,伴随着惨叫声从高空坠下。 “前面的人停下!若是乖乖就范,我等保你不死!”话音刚落,天空乌云密布,暴雷将袭。 叶与万万不能停下,他只消慢下片刻,滚滚天雷就能将他劈成焦炭,以他的修为倒是能够全身而退,可他又能逃到几时,天玄派和陆忆寒两头受难,如此下去终有一天会满盘皆输。 狂风侵袭,闪电落下的一瞬,轰鸣雷响炸彻于天地间,一桩封尘的过往与之重叠,他精神为之一振,他想起来了——那柄同为神器的杀剑。 寻常灵器自然不可能与那只八卦盘相较,可这世间也并非八卦盘一件神器,若是那把剑……说不定能劈穿这破盘子。 他得去仙魔大战的旧址找回红梅。 叶与迎着狂风仰天大笑:“我好言在先,道友还是先忧心自己吧,倘若执意跟着我,可别追悔莫及!” “莫要口出狂言!”修士二指相并,引灵启动八卦盘,一道闪电照彻天地,叶与已有被雷劈的经验,旋即踩着白雪运起星天步法,惊雷落下,却只劈中了他的虚影。 仙魔大战的荒域在修真界的东北角,若是御剑过去免不了要花几日,好在修真界的传送阵法不少,他可以走阵,但在这之前他得先甩掉这些多余的尾巴。 他御剑的速度不减,高度却忽而沉下,化作一道流星,紊乱的灵流飙射,天衍宗修士们也随之下潜,八卦盘闪烁着金光,朝叶与所在之处落下雷击。 雷响过后,地面被轰得焦黑,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地皮,他们左顾右看,却未见叶与踪影。 正当他们以为这大放厥词的修士被雷劈得灰飞烟灭时,莫名觉得身后阴风阵阵,他们甫一转身,就见一鼎灵墙拔地而起,聚拢于天幕,足足有九丈高。 叶与的朗朗笑声自树后传来,他玩味笑道:“你们可得劈准些,若是偏了些……劈到自己头上……祝君好运。”
第92章 红梅白雪知 “夜烛,都备好了吗?”右护法的声音透着些不受控制的期许,他望着天边滚滚雷云喃喃,“他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百丈高的巨鼎立在天坑中,光是方鼎的鼏就望不见边沿,鼏上吊着铁锁,叮叮当当垂至八方。 夜烛拂袖,数千名魔人将面前的铁环套在身上,绷紧了铁链,铁石碰撞声震耳,巨大的鼏徐徐升起,鼎内是深不可测的漆黑。 右护法赤红的瞳中难掩狂热,他从芥子中取出一枚小指大的符玉捏在掌中摩挲,他瞥向夜烛,笑意盈盈:“起阵吧,他们就在路上了。” …… 仙魔大战的旧址荒芜,魔气与灵气交汇,只能养活密布的血荆棘,莫说修士不愿来此,就连魔族都瞧不上这片死域,以至于这片土地至今都没有名字。 这里遍地白骨,是百年前仙魔大战留下的残骸,土是血红的,山像犬兽的利齿,秃颓又骇人,走在这里恍若身处巨兽之口,好似下一刻就要沦为此地的腹中食。 叶与借白雪开路,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凭着那条细如蚕丝的记忆寻到了一处山顶。 山顶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插在地上的剑——一把落了尘灰的锈剑,此剑杀意浓厚,无处不生的血荆棘见了都只敢绕着长。 叶与携着白雪,一步步走向锈剑,手中的白雪突然发出嗡鸣声,可惜另一头的锈剑却无动于衷。 叶与抚过锈剑的剑柄,掌心涌出灵力将剑身包裹,剑身的斑斑锈迹被灵气洗去,裸露出剑脊处漆那道暗褐的线和玄黑剑柄上的梅花纹路。 叶与阖眸,吐出一口浊气,望着暗沉的红梅,只手覆上剑把,将要拔剑时,却又迟疑了。 阴风穿过白骨,发出阵阵哭嚎,好像有什么被深深埋进土里,随着岁月一同被遗忘。 叶与抛起白雪悬在上空为自己护法,他虎口扣住剑格,一掌抵上剑刃,只听一声噌响,整个山谷都回荡起刺耳的嗡鸣,鲜血自叶与的掌心滑落红梅剑,染得剑脊的那道直漆更艳了些。 叶与唇色苍白,极力收紧五指,剑刃割破他的掌心,泊泊涌出的血浸没红梅,血液融入剑身消失不见,剑柄上的梅花纹路也绽开了朵朵艳红。 红梅剑周身血光闪烁,雷云滚滚,在空中聚起万钧雷霆接连落下,白雪撑开荧白的屏障稳稳接住落雷,灵气的余波激荡,惊心动魄。 终于,剑脊被血染得赤红,剑身滚烫,叶与大喝一声,从松动岩石中拔出红梅,登时,遍地白骨颤栗起来,哐哐相撞,颤声愈发响亮,堪比雷鸣。 “嘣!”一只头骨炸开,骨渣散在风中又引得另一截股骨龟裂,接着数十个、数百个、数千个不知名的白骨纷纷炸破,爆裂声响彻云霄,竟盖过了如洪的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一缕缕冤魂脱离从炸碎的骸骨中挣脱,恸哭声、悲鸣声、哀嚎声,群响遍及山谷,波及四界。 暴雨在人间倾洒,满山红身披斗笠,随着船家靠岸,湖上烟雨朦胧,飞溅的雨如断线的珠串,她伫在灯笼下,忧心地看向阴雨密布的天际…… 闪电扫亮整片药王谷,幼小的灵鹿躲进温错的庇护,温错拢了拢身上的青衣,轻轻拨弄着幼鹿额前圆润小角,他轻声哄着小鹿,抬眼透过轩窗,望向蛛网纵横般的天空…… 惊雷响彻妖界,吓得扶牌匾的狐妖炸起了全身的毛,手一松,牌匾砸了脑袋,疼得他咿咿呀呀叫唤,好在牌匾砸在一柄黑伞上,终归是保住一命。冯子业哆嗦着下梯,就见一只火红的大狐狸怀揣着个白团子。云上霜剜了他一眼,撑起高密侯风风火火绕道离而行,悠悠丢下一句:“爪子笨得像刚长出来一样,赶紧收拾好,日后怕是再没有这样的安稳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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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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