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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白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钟楼之上爆发出第二次碰撞。伴随着一声巨响,金色的光芒如烟花般炸开。 道典结束,慌乱的人群中玉京城内的华灯再起。墨明兮看那灯火越来越近,发觉剑身几乎是在向巷子中砸去。 墨明兮努力保持平衡,轻声问道:“季鹤白?” 季鹤白没有回应。 墨明兮下意识扶住季鹤白的手臂,又喊了声:“季鹤白。” 季鹤白十分突兀的笑了下,声音轻缓低沉,无端生出些微妙的情愫:“那可是两个大乘境界修士,就算是我,也很难抗的。” 墨明兮:“……?” 道理他都懂,但季鹤白这话听着……怎么像在撒娇一样。 疑惑间他俩勉强平稳落地,墨明兮扶着季鹤白堪堪站稳,季鹤白就脱力一般完全靠在他身上。 墨明兮无奈的抬头,修元塔不止来了一人,刚才他就看见房顶上依然有盯梢的灰色斗篷,他们该趁着那两人没打完,尽快出城去。 此时赴会的云舟快要散了,再乘云舟或者御剑都容易成为目标,恐怕只能先步行离开,逃远一些再作打算。 墨明兮此时好不到哪里去,他柔声道:“季鹤白,季鹤白,我们再坚持一下,出城就休息好不好?” 季鹤白似乎摇了摇头,发丝在墨明兮的脖颈处摇晃,弄得他有些不自在。 巷子外头喧闹不堪,看热闹的,急着离开的,不知所以的,全都来来回回的拥挤在街道上。 墨明兮瞧着季鹤白面无血色,似乎确实损耗严重。只得认命的背起他,准备随波逐流的先出城再说。 叮铃叮铃。 墨明兮刚抬脚要走,就听见马蹄声伴着铜铃轻响在巷子内由远及近。 墨明兮警觉的朝声音的方向望去,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车上坐着的,居然是那个镜水宗弟子。 少年声音澄澈:“多谢救命之恩,师弟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墨明兮惊喜道:“是你?!” “季掌门来找我买糕点,叫我帮他找一辆马车,在这里等他。” 墨明兮虽然感激,心中难免生出一种被季鹤白耍了的感觉,随和道:“多谢,来得正是时候。” 少年关切的看了一眼季鹤白:“季掌门这是怎么了?” 墨明兮并没说明钟楼上的事情,避重就轻道:“他没事,休息片刻就好。” 镜水宗弟子没有多问,爽快道:“我带你们出城。” 墨明兮将季鹤白扶上马车,季鹤白似乎意识不清,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肩头。墨明兮本想借此机会探一探季鹤白伤势,这样他几乎无法施展手脚。墨明兮轻轻推了推季鹤白,将他推到另一边靠着。 季鹤白闷哼一声,墨明兮才想起他左肩的伤口。车内狭小也不好再换位置,只好认命的又把季鹤白拉过来靠着自己。 墨明兮在钟楼上早已榨干灵力,一点治愈的法术也用不出来。只得翻出生肌止血的药粉先洒在那吓人的伤口上,聊胜于无。他默默等待灵力苏生,季鹤白却在一边哼哼唧唧。 墨明兮无奈分神去探季鹤白神识魂魄是否有损,除却经脉震荡真气耗损,别的伤害倒是没有。 一切确认完,墨明兮扣着季鹤白的腕脉,阖眼听着车外的喧嚣渐渐远去。 靠在墨明兮肩头的季鹤白微微扬起嘴角,心道:师兄,是你吗?
第17章 真假(一) 马车沿着一条小路出了玉京,这路一直延伸到一片荒无人烟的杂草之中,比人高杂草几乎将马车整个遮盖住。 相较白日也点着华灯的玉京城里,显得格外荒凉。 少年掀开帘子道:“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明日我需赶回镜水宗,如今世道不太平,不好再做逗留。” 墨明兮在停车的一刻便睁开眼睛,他小心的扶着季鹤白侧躺,下车去与这镜水宗弟子告别。他这才发现镜水宗弟子穿着门派道服,莲花纹路玄青道袍,外着笼月纱的无袖长褂。看来少年所说不假,是要回山门了。 墨明兮斟酌一会道:“你今日见季掌门之事莫要声张,若是往后与玉华宗相关的事,也……无需理会。” 少年点头:“各人自有苦楚,我不会妄议声张。” 墨明兮笑了笑,朝少年拱手一礼:“多谢相助,在下墨妙妙,还不知道友姓名。” 叶归晴回以板正一礼:“在下镜水宗叶归晴。” 墨明兮喃喃道:“寻幽听鹤,云外归晴。”他就像看着少年时的自己,终究是要到告别的时候了,好似朝阳辞花去一般轻声道:“后会有期。” 叶归晴笑了笑,拜别墨明兮往镜水宗的方向去了。 墨明兮站在这荒草从里叹气,先得将这车上的铜铃取下才好。他爬到车架上,叮铃咣啷的取那细小铜铃。这铜铃好似浇筑一般纹丝不动,墨明兮试了几次,最终拿泥巴糊住不响了才算安静。 他不大会驾马车,一条路走得七扭八歪。修元塔的人到底多少通天的本事他不知道,墨明兮搁下心事赶着马车往前走,看着草叶间透下的阳光,心想须得先找个地方修整。 玉京之内挥金如土,玉京之外却一片贫瘠。这路再走一阵,就到了尽头。前面的草疯长成束,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墨明兮下车查看,发现了条一人通过的小路。这草长得虽高,马过不去,但草下通人倒还勉强。 墨明兮连连叹气,笑自己好像这一天都在认命和叹息。他找了纱布将季鹤白的肩上伤口简单的包扎,准备背着他往前走。又将这和他一样倒霉的马从马车上解下来,叫它原路回去。解开后,马车十分应景的歪在一边,像是找到了归宿。 季鹤白呼吸沉沉,似乎是睡着了。墨明兮一边在心里骂了几句死剑修,一边小心的躲开那些宽大的草叶,以免划开季鹤白肩头的纱布。 墨明兮闷头走路,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人高的杂草渐渐变矮,泥土小路也露出原来的田埂模样时,季鹤白醒了。 “妙妙。” 他声音有些沙哑,呼吸打在墨明兮颈窝,吓得墨明兮差点把他扔出去。 “别扔,我自己走得。” 墨明兮将他放下来,活动活动肩背。看着季鹤白不大好的脸色,再次问道:“季鹤白,你能不能走?” 季鹤白笑了笑,将身上的皱褶抚平,肯定道:“能。” 墨明兮沿着田埂往前走,再次见到天日才发现已经傍晚时分,落霞披在身后的荒草之上。微风一过,拨弄出一片耀眼的金色海潮。他回身眯着眼睛看着那片起伏的金色,轻松道:“不能我也可以继续勉为其难的背你。” 这话说得轻巧,他回头看景没看前路,差点跌到田埂下。 季鹤白伸手扶了他一把,表情分明在笑他走路不看路:“要不换我来背你?” “……?”墨明兮蹙起眉头:“滚。” 墨明兮懒得再理他,背着手在前面走。他的灵力恢复缓慢,大概与这猫纯粹靠季鹤白喂灵药喂出来的修为有关。墨明兮也步履沉沉,就像刚入门时爬祈玄道一样磨人。 他正默默无言的闷头走路,听见身后季鹤白突然说道。 “妙妙,你真是进步神速啊。” 这话听得墨明兮背上发凉,他一下子打起精神,捋了捋发带道:“我本来就天资过人。” 季鹤白嗯了一声。 墨明兮不想纠缠,没管这声嗯是什么意思。但他又走几步,听见季鹤白居然在他身后偷笑,不免有些气急败坏道:“你笑什么鬼!” 季鹤白面露无辜,艰难的收敛笑意:“我笑一个剑修之首,一个举世惦记的亲传衣钵,最后落得在只能在这里走路。” 墨明兮失笑,他说得没错,是有点太惨了。墨明兮灵力尚未恢复,想来季鹤白现在也是不敢妄动的地步。脚下的路是越走越累,墨明兮苦中作乐伸手点了点前头的山峰:“不仅要走路,一会还要爬山呢。” 季鹤白道:“礼尚往来,要不我也背你一段?” 墨明兮没给他好脸色,摇头道:“省点力气吧,剑修之首。” 季鹤白认真的看着墨明兮,看着他眉宇间满是疲惫。季鹤白心里暗叹,他强颜欢笑假装无事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好了。随口说道:“钟楼里你可不是这么演的。” 墨明兮一笑,钟楼里他确实故意装成一副受伤小白兔的模样,好让人放松警惕,少看那副算筹。他想着想着,季鹤白那声十分到位的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浮上心头,愉悦道:“你不也配合得很好?” 墨明兮不知道季鹤白在高兴什么,感觉他要是肩膀不疼甚至要拍手鼓掌。季鹤白笑够了,敛声道:“三人境界之下你都不化成原形,真不是一般的天赋异禀啊。” 墨明兮搪塞道:“那是我喜欢修炼,才突飞猛进。” 季鹤白跟在墨明兮半步之后,唇角噙笑:“觉得修炼这般有趣?” 墨明兮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头未束冠的白发蓬松的晃了晃:“嗯。” 季鹤白颇有些玩味:“那你可真像个剑修。” 墨明兮看着田埂走路,愣了愣,声音微微上扬:“因为剑修是万道之源?” 季鹤白微笑:“不是。” 墨明兮撇了撇嘴:“哦。” 季鹤白声音悠长,加快一步和墨明兮并肩而行:“因为以前有人和我说,剑修都是疯子。” 墨明兮着急开口,被风呛到:“咳咳咳,咳咳……” 季鹤白假心假意的投来关切的眼神,揶揄道:“你看着很累,要不休息吧。” 墨明兮忍不住想起自己以前骂季鹤白是疯子的时候,现在也算因果报应了。他摆摆手:“我没事,到山里再找地方休息吧。”他顿了顿又说:“我感觉除了秦霄,其他人的目的都不在那算筹。” 季鹤白没有勉强,像是在打量墨明兮的灵骨,点头道:“反正张真道是喜欢你的灵骨。” 这话墨明兮听来格外别扭,但又不得不承认是对的:“那修元塔想要什么?” 季鹤白随口说:“那去修元塔看看不就知道了?” 墨明兮:“……?!” 墨明兮也觉得自己是要去一趟修元塔的,但不是现在。他其实一直想明白季鹤白毁天灭地的原因,所以才急于修炼,好凭靠这副身体完整打开衍天之相,回溯过往看看到底为何。 季鹤白无所谓的说:“在这附近修整,再一路往南,便是能走到修元塔去。” 墨明兮:“走过去?” 季鹤白指了指天上的云舟:“他们也在找你。” 墨明兮迅速拉着季鹤白跑进了山林,这山林之中荒芜的气息减退了不少,慢慢能感受一点到山脉之中的灵力。他一边尝试将灵力化为己用,一边缓缓轮转灵脉。这般往复多次,他额头上汗水涔涔,倒真是恢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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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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