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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顺着铁链滴下,滴在薛辞的额心。 薛辞恍恍惚惚地抬头看了看晃动的锁链,张了张嘴,那水滴却不再滴下来了。 薛辞见墨明兮不搭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我是他徒弟。” 然后在季鹤白的目光下他又补充道:“我也确实是个剑修。” 墨明兮觉得没什么意义,不想再问下去。薛辞说话时真时假,全靠猜测。他将薛辞手上的禁制复原,退到季鹤白身边准备离开。 季鹤白扫了眼薛辞,问道:“祝可山怎么不来找你?” 薛辞似乎早就习惯这样中途放弃的交流,谁问话便朝着谁说。薛辞道:“问灵宗已经出事,别说我乱编,我偷听来的宗门传讯。那宗门传来的消息哪能作假,说是贺玄清动手,不知道问灵宗里发生了什么。你们从外面来,应该发现这里弟子都是低阶的修士,稍微有些修为的弟子都已经回到山门。” 这话好像筛子里过了一道,说一半漏一半,墨明兮是越听越糊涂:“贺玄清动手,和谁动的手?” 薛辞面上一丝笑意似有似无,怪异地慢慢说:“消息说的是:是贺玄清先动的手。所以我推测,是对门中人动手了。” 墨明兮一双眼睛盯着他:“对门人动手?” 薛辞笑着说:“如若不是对门人动手,就是对秦霄动手了。听说衍天算筹现在是在他手上。” 墨明兮见他又在胡说,拿出一只水囊来,在薛辞面前晃了晃。 薛辞眼冒精光:“我不渴。” 墨明兮没理他,拔出水囊的木塞给他灌了进去。说道:“那你猜我给你喝的是什么?” 薛辞的眼神缩了缩:“这是我到了这边才知道的,可不是那日瞒你。” 墨明兮思索着贺玄清有多少胜算从张真道的手里拿过算筹。 薛辞继续说道:“所以事关贺玄清,师父才让我回山门报信,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墨明兮问道:“你怎么不去?” 此时他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我不敢,我怕死。这差事多吓人,我才请了两位帮忙。”薛辞忽然想起来件事:“那一箭,实在对不住。” 墨明兮:“……” 薛辞问道:“他们在外面现在还收人吗?” 墨明兮没给他答案。 薛辞惹了没趣,讨好道:“在外头你们要当心,别被他们动了手脚。” 两人都没同祝可山打过交道,但对薛辞的话却是很难再信,将他留在了岩洞里。 墨明兮道:“薛辞怎么突然说话颠三倒四起来,上次见他还正常得很。” 季鹤白道:“只当听着玩笑,全不信就好。” 墨明兮被薛辞这么一搅,有些魔怔道:“完全不信,与完全相信也无甚区别。” 季鹤白大步走出岩洞:“终究是要去问灵宗一趟,他说的真假都无甚意义。” 薛辞所言并非全假,第二天问灵宗云舟就趁月色而来,声势浩大地将整个营地撤出。 云舟内,成排的弟子挤在其中,几乎是人贴着人站着。墨明兮刻意落在最后一条船上,果不其然,碰到了林兰芷。林兰芷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但问灵宗的丹药应该是没少吃,看起来面色好了许多。 墨明兮坐在船尾,看着一片人头攒动,心中不是滋味。林兰芷并没有上来,或许是因为季鹤白,或许是不想和薛辞挤在一块。 薛辞样子又差了许多,他身上定然有外伤。那日洞中未曾注意,他身上黑衣深深浅浅的留下痕迹,像是血迹。 季鹤白靠着尾帆道:“是不是他的血还不知道。” 云舟飞得极高,似要破云揽月。墨明兮朝船下望去,八卦镜的光点仍然在山头闪烁。墨明兮正要数到底有多少光源站在山巅,倏然间,那光束齐齐朝云舟照了过来。 薛辞蜷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天亮了?天亮了?” 那光只聚了一瞬,陡然暗了下去。 季鹤白比起那远光,更在意地上的薛辞:“他莫不是疯了?” 云舟已升至云上,凛风扑面,急速朝着山门赶赴。 墨明兮尚且习惯冷风,薛辞已然一副要冻死的模样,朝着墨明兮的方向挪了挪。 墨明兮本就站在顶风处,可见薛辞这模样也是诓人,说道:“你若再靠过来一点,我就将你踹下去。” 薛辞顿时气得跺脚:“那你过来和我说话。” 墨明兮不可理喻地看着薛辞,没有出声。 薛辞哆哆嗦嗦的说话:“我告诉你林兰芷身上那问灵宗的道服怎么来的好不好?” 墨明兮懒得听,正要干脆封住自己的听感,薛辞突然安静下来。 墨明兮疑惑地朝季鹤白看过去,发现季鹤白也在看他:“他怎么不说话了?” 季鹤白道:“我给他传音了。” 墨明兮回头去看薛辞气不过的模样,问道:“你给他传什么了?” 季鹤白淡淡道:“林兰芷的琴音。” 墨明兮心道:漂亮啊,一物降一物。 云舟越行越寒,冷月凝光,云舟上的议论声也渐渐微弱,船内的弟子挨挤着相互取暖。 问灵宗的山门在会泉山巅,会泉山终年覆雪,门派殿宇沿着峰尖排开。 云舟靠进会泉山时,即将天明。 季鹤白做了口型道:“我下船去。” 墨明兮点了点头,他的障眼法骗骗这些个未久修炼的弟子尚可,进了问灵宗难在那几个长老面前万无一失。 季鹤白趁人不查,自船尾一跃而下。 壶中日月剑没入黑暗,远方的山巅即将迎来晨光。 剑锋划破夹着寒意的云海,季鹤白见雪林在脚下铺陈。冷冽的气流携裹而来,回身一看,有人正大光明地跟着他,并且越来越近。 来人一身红衣,颇为洒脱地侧坐在葫芦上。他衣着招摇,红衣上金纹宝相层叠不休。此人乌发散在寒风之中,面上明朗似云消雨散。 季鹤白停了下来,瞧见他一双锋利的眸子带着笑意地看着自己。 这个人他见过,在玉京的暗市中,红衣人买下了笼中的修士。 红衣人开口道:“又见面了,季鹤白。” 季鹤白很少探人虚实,却感知道此人气海深不可测,于是带着几分戒备道:“又见面了?” 红衣人没回答他的问题:“我的玉牌不是在你身上吗?” 季鹤白立即问道:“祝可山?” 祝可山上下扫了一眼季鹤白:“你那个小师侄,胆子可大得很。在暗市里胡乱盘算,算到我头上来了,我怎么能不知?若不是我替你们兜着,那小师侄能不被发现?” 季鹤白的表情有些难看,颔首道:“多有得罪。” 祝可山没有存心为难,直言道:“没所谓,你们替我看管了一会徒弟,算是两消。” 季鹤白问:“薛辞真是你徒弟?” 祝可山道:“薛辞就是那日笼中的修士,我虽生他肌复他骨,又为他续得修行。终究他心窍已乱,言语有失。虽服食丹药可以正他心窍一阵,算来最近丹药也断了,应当又是那疯癫模样了吧。” 季鹤白想起在永乐宗时见到的薛辞前途可期的模样,有些惋惜:“那实在可惜。” 祝可山扬了扬眉毛:“可惜?不可惜。” 季鹤白问道:“不可惜?” 祝可山眯着眼看向远山,悠悠道:“心窍已乱反倒不受影响,众人说真他说假,众人说假时……却只能信他了。” 季鹤白摇头:“什么意思?” 祝可山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在季鹤白耳边:“现在你那小师侄看着我那好徒弟吧?到了问灵宗,你猜猜他们信谁呢?”
第42章 两行(七) 细雪随风一带无法落地,纷纷乱乱扑到眼睛里。 听到祝可山的威胁,季鹤白感到一丝熟悉。师徒二人当真传承一门,说话都是一个方式。可他转念一想连薛辞那样的情况都能治愈九成,丹药之事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季鹤白道:“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做得衣钵传人自然逃得出来。” 祝可山别有深意地看着季鹤白:“你就断定他一人打得过问灵宗一派?” 季鹤白脑中灵光一闪:“你不在云舟之上,怎能与薛辞勾连。” 祝可山并没有显得很惊讶,他说道:“我是诓你的。” 季鹤白突然心中一跳,不觉着了祝可山的道。祝可山并无薛辞那般心窍纷乱之象,一时没法分辨此人到底什么目的。 季鹤白霎时驱剑下落,祝可山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不过两息就与他并驾齐驱。祝可山没有什么敌意,可是他的面相实在精明,总让人觉得被他算计着什么。 祝可山招招手:“跑什么?” 季鹤白在空中陡然转圜,没入雪林之中。祝可山仍然紧紧跟随,继续道:“你猜为什么大家不喜欢御剑?” 季鹤白不想猜,落地收势手中握剑,吹了吹剑上细雪:“但我知道为什么大家喜欢剑修。” 往上百米便是问灵宗的地界,问灵宗的防御大阵就在附近。祝可山落在离季鹤白十尺之外的距离,听得挑衅没动声色。那葫芦收回他背后,变得寻常大小。 祝可山拍了拍肩头的落雪:“我也知道。所以你不动手,是想问我什么?” 季鹤白被祝可山突然转变的态度噎住,顿了顿问道:“前辈既然医得断骨腐肌,又能重续仙缘,是否知道灵脉一事该怎么解?” 祝可山插腰站着,两条麻绳式样的圆带环过他的肩头没入腰封。他没有照着季鹤白的预想对着问题细细琢磨一番,轻松得像是举手之劳:“我有办法。” 季鹤白心中一喜,当下想问是什么样的办法。又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祝可山总带着一种藏着秘密的感觉。季鹤白问道:“前辈,此话当真?” 祝可山并没有什么诓人的喜好,也没薛辞那样的毛病。他观季鹤白剑心通明,无可骗处。思量着灵脉之事若不给出答案,或许再无拉拢的机会。祝可山再开口,脸上多了几分诚恳:“确实可以一试,但我需要见见那位小师侄。” 空中云舟成行徐徐降落向问灵宗山门,天光覆上林梢,晨间清气荡漾。会泉山浸润在宁静之中,唯余风声穿过枝叶。 季鹤白朝着问灵宗方向走去:“那我带你去见他。” 祝可山伸手拦了拦:“我追上你来,不是来帮你大忙的。” 季鹤白顿住脚步,回身道:“你要传信给贺玄清,我来帮你传。” 祝可山往前走了几步追上季鹤白,在他肩头猛地一拍:“不用了,但你确实得和我一道上山去。” 季鹤白握着剑,跟随祝可山往山顶走去。山上的积雪没过脚踝,踏雪发出簌簌的闷响。他道:“这和我刚才上山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祝可山食指摇了摇,看着季鹤白道:“当然是先完成我的事情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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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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