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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白无言以对,祝可山说得又有点占理。季鹤白虽然觉得得不到答案,但还是问了句:“为什么找我?” 祝可山果然没有回答他,也没挑一条好走的路:“先上山去。” 云舟自问灵宗最下层的山门掠过,会泉山清气鼎盛,在晨光下格外明朗。墨明兮站起来能看见远处成排的丹炉。丹炉边三三两两的围着弟子。中山门下有一只巨大的葫芦,墨明兮见过一次。 云舟就在中山门附近停靠,人群陆陆续续的下船走上弟子坪。墨明兮走在最后,架起薛辞将他一道扶下了船。 葫芦前站着一个披帛飞天的道人,道人胸前也挂着一只葫芦。葫芦道人一张方脸神色随和,墨明兮并不认识。 薛辞被两个弟子从墨明兮手中接走,薛辞几乎无法自己行动。他被人架着胳膊,双脚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墨明兮看着他被拖进中门,随后消失在左侧山道中。 墨明兮压低了脑袋不再偷看,他一头白发有些打眼,尽量想办法不让人发现。 葫芦道人朗声道:“低阶弟子不可跨过中山门的禁制,宵禁不可随意走动。新入门的弟子稍后随指引去问海坛休息,其余的弟子各自回房吧。” 墨明兮躲在人群最后,正考虑着去跟着哪条队伍时,被人拽了拽袖子。他抬头一看,是林兰芷。 饶是墨明兮眼中也划过一丝震惊,他以为林兰芷只是修整顺路,没想到也到了问灵宗里:“你还在?!” 林兰芷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当然也不会回墨明兮的话。拉着他混在楚明苍的队伍里,压低声音道:“别跟着那些人,算我谢你江边相救了。” 墨明兮不解,但看着那些永乐宗的弟子各个脚步拖沓神情麻木,莫名心头发怵。问灵宗的本宗虽然也是问题多多,但总比不知去向要好。墨明兮道:“难道他们认不出来?” 再一回头,林兰芷已经不见踪影。葫芦道人语罢离开,林兰芷趁机越过了中门的禁制,想必不是去找贺玄清,就是去找祝可山。 墨明兮混在熙熙攘攘的弟子中,丝毫不显突兀,甚至还显得略微普通。 枝头结霜,流光十色。 季鹤白与祝可山已经走出雪林,再往上只余皑皑一片白雪。祝可山在这白雪之中可谓十分招摇,哪怕御剑凌空都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祝可山背着手走在雪地里,像是看透了季鹤白的心思:“没人会到这里来。” 观澜峰上只有一座殿宇,建在观澜峰巅,通体翠蓝,飞檐丝带上悬着鎏金宗符。于大雪中静立,仅有一条道进出。 观澜殿内燃着袅袅檀香,烟气缭绕。奉灯童子金身垂手,手捧莲灯盏盏相映。 祝可山推门而入,雪光之下,一片昏黄。 贺玄清高坐沉香木椅,身着紫金道袍,莲冠束发,端坐威严。 季鹤白走入门中,只是认出贺玄清来。高座之下站着三个人,他们各个面红耳赤,像是争论了很久。几人季鹤白都不认识,于是祝可山坐在哪里,他便坐在祝可山身边。 那三个人见了祝可山,面上颜色也并不好看,见到季鹤白后,看上去就更难保持理智。 他们面面相觑,窃窃低语。若是拿捏墨明兮,只需要将玉华宗推上险峰,墨明兮就巴不得一命相抵。但季鹤白这三个字似乎与玉华宗并没有什么联系,说来并不好控制。 “没人能用衍天算筹,我们都得死。” “我压不住境界了,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把他们抓来,仔细让那衣钵弟子算个明白不就好了?” “秦霄的法子根本不管用,没人能算明白,用多少人也没辙。” “还不能,还要等。” “等什么?” “等我试一试……” 那三个人面色逐渐怪异,都在说等什么东西。 等着的还有两人,祝可山坐着等,季鹤白也坐着等。 季鹤白问道:“你在等什么?” 祝可山优哉游哉,靠在椅背上不愿动分毫:“等你什么时候看出来这几人都已不复存在。” 季鹤白蹙起眉头,起身靠近那三人。他刚走出两步,就发现地上蔓延着阵法的余韵,那三人的嬉笑怒骂都不过是一道虚影,他们的原身禁锢在阵法之中呆若木鸡。 这三人看着及其僵硬,僵硬到看着不像是活人。 季鹤白朝高座上看去,贺玄清的坐姿也未曾改变。 可是贺玄清的眼神仍然有波动,他本以为贺玄清也是虚假。直到贺玄清的眼珠陡然转到季鹤白的方向,季鹤白心中猛然一惊。他正要深究,一阵琴音打断了他。 轰的一声。 大门洞开。 林兰芷双目赤红自空中斜落入殿内,她衣裙摇动神色肃然。音波自屋中横扫而过,方才那阵中之人顿时委顿在地。 季鹤白朝旁边闪了闪,给林兰芷让出位置。林兰芷此人看着清丽温婉,打架的冲动季鹤白是见识过了。 见了林兰芷,祝可山更是一点不着急,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季鹤白觉得自己想得没错,祝可山千辛万苦把他找来,定是还有别的目的。 林兰芷根本没将两人放在眼中,指尖撩动迅如风影。琴弦上残影一片,琴鸣铮铮,长弦像是要崩断一般。五音存怒不断敲打着贺玄清面前的屏障,相交之处如同投石入海。 但是贺玄清岿然不动,祝可山也岿然不动,季鹤白自然也未出剑。 屋内的陈设个个遭殃,奉灯童子、沉香香炉,受到音波撞击个个爆裂开来。碎片没入顶柱之中,撑开一道道裂痕。 季鹤白想起林兰芷先前所言,朝着祝可山问道:“林兰芷是难道不是追着你而来?” “林兰芷?”祝可山面上云淡风轻,想了一会问道:“什么林兰芷?” 季鹤白指了指屋子中间这个修士:“她。” “我和她打过?”祝可山再次搜寻记忆,似乎再找什么从未听过的消息。他眼神从迷蒙中逐渐清晰,缓缓道:“哦,你是说那个妙音宗的掌门是她?” 季鹤白说:“是她。” 祝可山道:“她找错人了,永乐宗的丹药不是问灵宗给的方子。”
第43章 两行(八) 林兰芷旁若无人地肆意攻击着贺玄清面前的一道法阵,那法阵灰光流动,仍然在从地下的三个人身上汲取力量。源源不断的修复下,林兰芷久攻不下,反倒是被阵法之中的抽丝划破了衣裳。 角柱摇摇晃晃岌岌可危,四角悬灯也跟着影影绰绰起来。正当季鹤白准备开口问等林兰芷到什么地步的时候,头顶传来梁柱开裂的声音。 祝可山顿时反应过来,掌击身边的方桌,整个人倏地破窗而出。季鹤白抬头见木屑簌簌地落下,紧随其后往门外撤出。 砖瓦的垮塌声如同山崩,几乎是一瞬间整个观澜殿像是被抽空一般轰然倒塌。雪尘飞扬而起,淹没了整个废墟。 蒙蒙的一片雪雾笼罩在观澜峰顶,让季鹤白看不清观澜殿内的情况。只隐约能见几根旁逸斜出的中柱,似乎在废墟中尚存一丝空间。他感到那两人的气息也并未消失,压在在层层瓦砾之下也仍旧磅礴。 喀拉,喀拉。 伴随着瓦砾翻动的声音,铛的一声琴音爆裂,如同春竹破土,林兰芷自废墟中冲破而出。 瓦砾颤抖不歇,像是空中有无形之手将废墟托起。直至覆盖在上的碎瓦高悬空中,贺玄清高大的身影自悬浮的碎片中出现。 林兰芷已经不再与贺玄清对峙,琴在身前,琴音不再。贺玄清缓缓移至空地,手指突然指向季鹤白。 下一刻,本来对着贺玄清的林兰芷忽然朝着季鹤白看过来。音波四起,雪地上层层圆弧痕迹推得季鹤白出剑后退,瞬间拉开一段距离。 三人如同三足鼎立,贺玄清反倒是逍遥在外。林兰芷此刻正在死死地盯着季鹤白,祝可山方才动手,抽剑握在手中。季鹤白惊觉祝可山有一把命剑,祝可山倒真会剑修。 逍遥在外的贺玄清悬浮于空中,紫金道袍猎猎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垂悬…… 季鹤白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沈清的境中所见,心中一沉。 林兰芷眼神迷惘,瞬间发难。不知她吃了什么丹药,较之江边提升了不少。三人打得难舍难分,季鹤白忽然道:“他只能控制一个人?” 祝可山道:“是的,所以先杀贺玄清。” 季鹤白心中恼火,怪不得非得两人前来。祝可山找他来,本是让他做这个被控制的人。 祝可山见他动作迟疑,喊道:“反正你已经来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怎么就不能是我来做这个人呢?” “什么?!”季鹤白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话,祝可山这后话简直冠冕堂皇,他要是要来做这个人,刚才怎会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季鹤白遭人算计心中本有不快,又是自己可以避免的算计,更是烦躁。 锵锵锵。 剑气击打着空气中的五音余声,林兰芷的琴音溃散于空中。 桐木古琴七弦泠泠,琴底环佩相击金石之声响起。季鹤白连忙躲开脚下的音域,免得被牵连其中不得动弹。 琴修很少单打独斗,林兰芷能成为一门掌门就是因为她不专修辅助之法,反倒是擅长控制与远攻。 音域无形,仅能微微通过气流的变化感知,如丝缠绕在剑尖,不觉让人方向偏离,失去准头。季鹤白身形翻飞,躲开那些控制,剑尖划出利落的直线,朝着林兰芷身前而去。 林兰芷腾空而起,引歌入耳如同抽走灵脉。凡听此音者不觉与林兰芷建立一层连接,弱己强她,越战便越落下风。祝可山的剑意绵长,轻松自弦上扫过。琴音已乱,阵法不成。 季鹤白身如破竹剑意如虹,趁着控制解开斜身绕出一道弧线撤离音域的范围。 薛辞这点没骗人,祝可山确实是个不错的剑修。在林兰芷的身法速度都有所提升的时候,他尚且近身而战,挽剑如花。 林兰芷身前嘭嘭嘭砸出几个深深的雪坑,霰雪飞散,一时看不清楚身形,但通往贺玄清身前的道路总算是清理出来。 季鹤白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祝可山,问道:“你不是要找贺玄清吗?” “手刃门人,终究是有败风骨吧。”祝可山在雪林中骗人尚且面不改色,到了这时却大谈风骨二字。不想祝可山随后戏谑地说:“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戳你脊梁骨的。你与墨明兮是较量切磋,胜败乃常事,生死也乃常事,风骨长存。” 这话阴阳怪气,祝可山看着也更加气人。季鹤白心头火盛,不与他多费口舌。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压迫而来,贺玄清转眼间到了身前。他就像被人提起的秤砣,泰山压顶似的朝季鹤白身上砸来。 电光火石之间,季鹤白飞身朝左边闪去。方才隔着些距离不觉得,近看时贺玄清身长已经不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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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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