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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明兮没有接话,问道:“我们这么久还不进去,你不用去看看你徒弟吗?” 祝可山挑眉道:“徒弟不看着又不会跑。” 墨明兮转身往回走,将祝可山抛在身后。 葫芦洞之所以叫葫芦洞,便是有两个椭圆空室由一个窄小的葫芦腰相连。 季鹤白本坐在外面,见墨明兮和祝可山走进来,起身去里头把薛辞拎了出来。薛辞被人扔来扔去看着确实有些可怜,他人还没醒,倒在一盏莲灯边。 祝可山进来后就在洞中布了莲灯,不仅外头这一室,里头也被照得通明。 墨明兮并不想和祝可山呆在一处,朝方才放着薛辞的那边走去,借着狭窄的通道遮挡住祝可山的视线。 季鹤白跟了进来,破天荒的寒暄道:“问灵宗如何?” 墨明兮犹豫一阵,看峰顶那架势季鹤白这一天过得应该够充实。墨明兮道:“除了问灵宗弟子课业,然后就是吃饭睡觉。” 季鹤白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轻声说:“那真是很充实啊。” 墨明兮:“……” 墨明兮确实是很久没想着把季鹤白打一顿了,听着揶揄心中不快更深。他问道:“你我在这边休息?” 季鹤白心思还在祝可山身上,点头道:“都可以。”说罢季鹤白就走出去找祝可山。 墨明兮原地打坐,目光沉沉。他心绪不佳十分混沌,脑中却一片清明。本想找季鹤白捋捋清楚,偏偏今日却恰巧落了空。 洞中依旧很凉,明明暗暗间都是问灵宗落雪松枝的气息。 打坐也不能让他心绪澄澈,墨明兮靠着石壁抱膝而坐,似有万千重云横亘心中无处排遣。他胸口发闷,分不清到底低落些什么。只听得外室季鹤白与祝可山说话的嘈杂,他不想听祝可山的声音,于是封了自己的听感。 安静之后,心绪更加强烈。是在玉京的卜算,还是观澜峰的种种。墨明兮面色不佳地搓了搓冰凉的指尖,蹙着眉头试图捋清这纷乱的心绪。 墨明兮想不通透,封了听感更加想不通透。 再听见外头声音时,薛辞似乎醒过来了,传来一阵季真尊季真尊的聒噪。 墨明兮走到那边,见祝可山脸上的表情郁闷。祝可山一脸嫌弃的看着薛辞围着季鹤白打转,看起来像是白养了这徒弟一般。薛辞面上又恢复了曾经的少年意气,之前的诡异、混乱和兴奋好像不曾存在一样。 墨明兮不觉有些恍惚,眼前之景若虚若实。 真假,什么才是真假。 墨明兮突兀地站在狭窄的过道处,突然感到季鹤白的视线投来。他看着季鹤白,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冷不冷?” 这话出口,几个人的氛围仿佛时间变慢一般的逐渐微妙起来。 祝可山想把自己这不成器的徒弟从季鹤白那边抓过来,而薛辞想和季鹤白说话。 薛辞以为这话在问他,毕竟在他眼里这里只有可能是他会畏惧严寒。薛辞摇摇头道:“不冷,我习惯了。” 季鹤白知道这话是问他的,笑了下,传音道:“你冷?” 墨明兮心中别扭,默默传音:“我没问你,我问薛辞呢。” 薛辞有伤在身,外室风大,墨明兮刚才心绪恍惚忘了这点,现在谦让道:“里头避风,你要不还是去那边休息?” 薛辞颇为有礼,满脸朝气:“不用,师父已经将我恢复得十有八九了。” 墨明兮想起沈清那道灵力来,点点头。再说就不礼貌了,免不得祝可山又要阴阳怪气。 季鹤白跟着墨明兮到了内室,自袖里乾坤中移出一堆松枝。松枝上还粘着落雪的气息,像是在问灵宗摘下的。 薛辞望着里头燃起的火光问道:“那么多暖身的法咒灵玉,为什么要生火?” 祝可山道:“哼,你年纪还小道行不深,你不懂。” 火光映在墨明兮手上,他指尖冰凉周身寒意。但是薛辞都说习惯了,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夸张。他心绪不宁做什么事都慢上一拍,指尖被火燎了一下才收回去。 墨明兮问道:“林兰芷也一同到问灵宗来了,你们碰到没有?” 季鹤白低声将林兰芷的事情说了一遍,季鹤白道:“是林兰芷杀的贺玄清。” 墨明兮不理解,林兰芷怎么看着谁都想杀:“为什么?” 季鹤白表情有些凝重:“不知道,她不说。她问我有没有见过谢慈安,我问她有没有见过秦霄。她不说话了,我猜许是秦霄让她来的问灵宗。” “秦霄?”墨明兮以为此刻问灵宗之上就是玉京了,哪里想到秦霄还能参合其中。 墨明兮细细想着:“这么说林兰芷要报什么仇,都与问灵宗无关。她为何抛下宗门来到此处,又杀了贺玄清?” 贺玄清死了这事,缓缓显现出重要来。 “难道……”墨明兮再次想起沈清的境中所见:“如果是真的,又是谁在作弄呢?” 墨明兮想:抢算筹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也不可能在贺玄清手上。秦霄在问灵宗做了什么,还是说境中黑影映射的就是秦霄? 可是秦霄道行不够,怎么能在岩谷办起来那样的道场。 不对,完全不对。 墨明兮转为传音道:“我得再去看看贺玄清。” 夜雪寂寂。 趁着外头两人打坐入定,墨明兮和季鹤白轻手轻脚的回到观澜峰顶。 贺玄清仍然躺在雪地里,他身上落着些雪。举灯照过,他面容一派平和。 墨明兮蹲下来细看,贺玄清的脖颈处有几道痕迹。痕迹很浅,仍然能看得出头与身子是相连的,不像是境中那些偶人一般的修士。 墨明兮朝季鹤白摇摇头,方才先入为主的想着境中所见,以为贺玄清真的没有身子。墨明兮道:“他并不是。” 季鹤白思索着:“那么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墨明兮道:“你看见他的时候?” 季鹤白将那阵法的事细细说来,又回忆道:“祝可山叫住我的时候,他说向贺玄清传话已经不用传了。” 墨明兮被这么一点,猛然想起祝可山刚才和自己说的话:“祝可山和我说……贺玄清的清是沈清的清。” 季鹤白不理解:“什么意思?” 墨明兮摇摇头:“祝可山像是认识沈清,言语之间十分熟络。我本以为贺玄清与沈清有什么交情,许是沈清将他扶上了代行掌门之位也未可知。” 两人还要细看,忽然听见一串格外沉重的脚步声。 墨明兮吹灭莲灯,和季鹤白一道隐入黑暗之中的废墟后。 风雪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微光渐渐亮起。 微光之下,映出祝可山的脸来。
第46章 重影(一) 金山云海观澜殿,独揽问灵宗风华。 粼粼泛光的雪地上,红衣少年逆风而上,身后留下一串轻快的足迹。 “师兄!师兄!” 金符在檐角被吹得旋转不停,雪粒纷飞蒙不住他的双眼,朝着殿前台阶跑去。 观澜殿殿中端正地坐着一个素得不能再素的人,他眼都不抬一下,只当没听见这聒噪的声音。他低眉垂目,埋首在成堆的书山之中,丹方药炉都显得微不足道。 砰的一声,寒风伴着雪花灌进来。 祝可山在门口逆光而立,摇头道:“你那书再看八百遍也没用。” “不用你管。” 他将带着寒风闯进殿中,剑气将一扇扇窗户全部推开。霎时间,这个大殿像是要被阳光穿透。阳光自天顶花窗落下,落在素衣人身上。祝可山道:“外头天晴,师兄,出去看看呀。” “不看。” 祝可山欺身过去,拿过他手上的书,飞快地过完内容:“没用,这本也没用。雪中天晴不比你这几页破书好开悟?” “那你自己去开悟。” 祝可山讨好道:“外头多危险啊,我一个人去你也放心?” “放心。” 于是,观澜殿中,祝可山说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谎:“我找到了进境的方法你也不去?” 贺玄清有些动摇:“你少拿话诓我。” 贺玄清的容貌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少了些世故的沟壑,少了些精明。他眉宇之间有些内敛的愁绪,神情与在玉华宗时可谓判若两人。 金山雪海,霎时暗沉。 沉寂的虚空中传来贺玄清的声音:“即便道未成身先陨,我也不做这般勾当。” 祝可山声音陡然急切:“你何必不懂变通。” “变通?无能者才想变通。” “你不就是那个无能者吗?” “祝可山!” “抱歉……” 黑暗中再次出现一道刺眼的光芒,不是阳光,而是剑光! 一道剑气直逼面门而来,将墨明兮推入废墟之中。 墨明兮不知所措地陷在碎裂的砖块瓦檐之中,这剑气来得太快,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够了吗?”祝可山冷冷的声线传来。 墨明兮捂着脖子咳了两声,那剑气下手既快又狠,墨明兮甚至怀疑脖颈都要被它撞断。他拉住季鹤白的手从废墟中爬出来,震惊的神色还未从眼中散去,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我。” 祝可山目光中寒意四溅:“不是你?!” 瓦砾喀拉拉地作响,贺玄清的剑意肉眼可见的碾压过来,散落在外的那些碎片瞬间化为齑粉。 壶中日月剑陡然出鞘,对立在剑意的正中。 墨明兮揉了揉发疼的喉咙,又说了一遍:“不是我。” 季鹤白脸上也挂着如出一辙的震惊,像是同样在问:不是你吗? 墨明兮没有回应季鹤白疑问的神情,朝着祝可山道:“玉京那日我算筹批命冒犯在先,不会再对前辈行此无礼之事。” 祝可山收了他的神通,神情茫然了一瞬,道:“那便是我了。” 墨明兮与季鹤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在心中问道:“是他?什么意思?” 祝可山带着无言哀声踏雪而来,莲灯仍然跳动着火光,停在贺玄清的身体边上。祝可山虽然言语冷淡,看似喜怒哀乐在脸上,实则却是表象。 此时提灯的祝可山,浑身沉浸着一种切实彻骨的哀痛。雪夜凭吊,墨明兮挺熟的,上次躺在地上的还是他自己。 祝可山声音中没了敌意,对着墨明兮扬了扬下巴:“过来给我看看,打伤你没有?” 墨明兮一动不动,淡淡道:“没有。” 祝可山有些不耐烦:“你站在哪里,和我能不能让你身死道消有关系吗?” 墨明兮仍然没有动,他刚才分明看见祝可山在修补贺玄清的身体,怎又能分心慑神夺魄给他们看一段乱七八糟的过去。就连他都未曾察觉刚才的景象是虚,好奇问道:“你如何能做到?” 祝可山冷笑一声:“我能一心三用,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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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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