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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明兮心中一紧,他脑中那个连站起来都不可能的修士越来越清晰。他想起来那个蜷缩在屋角的身影,他想起了那双眼睛,那双望着他寻求解脱的眼睛。 几乎瞬间他便一点即通,薛辞就是那笼中的修士。 墨明兮霎时面色惨白,他盯着越来越近的招摇红衣,嘴唇翕动:“怎么会……” 祝可山落地之后,将薛辞翻了过来,往他嘴里塞了几丸丹药。随后又在他身上摸索一会,似乎续了他身上的伤口断骨。 薛辞抬眼看了看祝可山,声音里有些委屈:“师父……” 墨明兮僵硬的把目光移向红衣人,甚至忘了说话。此人便是祝可山,他看起来并不神秘莫测,甚至没有他背上那个刻满道文的葫芦神秘。 祝可山自落下起便没看过墨明兮的方向,眼里只有修补薛辞这一件事情。薛辞仅仅清醒了一瞬,便整个人蜷缩起来,也不管雪地里的寒意,似乎是睡着了。 墨明兮将一切看的明明白白,想起再见薛辞时的种种,推测他大概是心神上有什么缺陷。 薛辞就是那个修士的想法在他脑中盘旋,墨明兮避之不及,朝着祝可山拱手一礼道:“玉华宗墨妙妙,见过祝长老。” 祝可山这才回身扫了眼墨明兮,眼中闪烁着玩味:“墨妙妙?你师父倒是喜欢你,连姓也送给你用。” 墨明兮抿了抿唇,这人说得仿佛从前十分熟悉自己,但墨明兮并不认识他。墨明兮垂首站着,薛辞要带他去观澜峰,想来祝可山是来接薛辞的。 祝可山将薛辞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起来,薛辞并未清醒,像块抹布似的挂在祝可山臂弯下。 祝可山飞身上剑,朝着墨明兮问道:“你怎么走?” 墨明兮陡然一惊,生怕祝可山也这样提着他。赶忙招出季鹤白铸的那剑来:“我自己走得。” 祝可山笑了下,也不像是笑给墨明兮看的,倒像是觉得墨明兮十分可笑。冷冷道:“跟上!” 墨明兮神色暗了暗,到底自己将人家受伤的徒儿晾在一边,几句冷语受也受得。他苦笑着跟了上去。 寒夜剑鸣。 林兰芷仰视着贺玄清的衣袍,脸上有种大仇得报的释然。 琴身落在地上她并不在意,林兰芷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陈年往事的片段,仿佛逐渐走向崩溃。 但季鹤白没有听进去一句,林兰芷身上的情绪十分极端,无论是释然还是崩溃,贺玄清死了都不应该引发出这样的行为。季鹤白记得她正是循着祝可山而来,却在意识清醒时杀了贺玄清。 贺玄清的死相,太像境中所见了。 季鹤白望着地上的污点在心中盘算,自己有几分可能见得何晏,一分也无。沈清怎么会把这个碎片交在何晏手上,还是说他四处留了这样的碎片? 相较于贺玄清的死,季鹤白更关心到底什么在关联着自己。 自墨明兮死后的一系列事情,看似无意,总让他觉得件件藕断丝连。 他需要好好想想,更需要和墨明兮一道想想。 他看着祝可山御剑而去的背影,等着他将薛辞寻来。此番事了,他也该将墨明兮寻来。 林兰芷警惕地看着季鹤白,随即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确认祝可山不在附近后,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季鹤白身上。 林兰芷问道:“你是不是见了谢慈安?” 季鹤白问道:“你是不是见了秦霄?” 林兰芷道:“这不重要。” 季鹤白点点头:“这也不重要。” 林兰芷不是一次在季鹤白这里吃亏,她总是在想和季鹤白打的时候恰好没力气打。她没再说话,转身下山了。 观澜峰顶山风四起,林兰芷顶着风而行。季鹤白见怪不怪,他拿林兰芷一样没有办法。 一夜还长,星河流动。 季鹤白忽闻松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抬头看是祝可山收剑后在松枝上借力一踏。祝可山依旧落在离季鹤白十尺的距离,甩手将薛辞仍在一边。 空中还有一道剑鸣。 墨明兮见季鹤白也在,心思微动从剑上一跃而下。像极了刚学会御剑的弟子,那剑没入雪中还滑出去好远才陡然停下。 墨明兮有些不好意思地追回那把剑,重新收进乾坤袋里。一抬头,发现祝可山和季鹤白都在盯着自己。 墨明兮下意识抬手去捋发带,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穿着问灵宗的道服,没有发带可捋。他尴尬的朝着两人挥了挥手,随即就看见了悬在空中的贺玄清。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这一幕实在太过熟悉。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了几次在贺玄清上方没有那悬吊他的黑影之后,朝季鹤白望去。 季鹤白立即会意,剑意自贺玄清上方扫过。果真如同悬丝切断,贺玄清整个人重重地砸下来。 墨明兮与季鹤白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朝贺玄清的尸身跑去。 季鹤白的剑尖挑开贺玄清的紫金道袍,果然不出所料。贺玄清除了手和头,其余包裹在紫金道袍之下的部分都像是腐烂了一般。
第45章 两行(十) 祝可山对贺玄清的尸身像是没什么兴趣,喊道:“你们俩要看到什么时候?此处风大,要看你们看,我先走了。” 显然能说话的祝可山比不能说话的贺玄清更加重要,墨明兮问道:“就这么放在这里?” 祝可山语气不善:“难道将问灵宗弟子全都叫来,告诉他们刚把贺玄清杀了?” 墨明兮:“……” 季鹤白问道:“去哪里?” 祝可山语气稍缓,指了指薛辞道:“下面有个葫芦洞,我徒去那休息一晚,你们随意。” 墨明兮本要去扶薛辞,刚刚伸手薛辞就被季鹤白抢着接了过去。墨明兮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季鹤白居然能顺着别人的意思走了。他回头看了看雪地里的贺玄清,还是去了葫芦洞。 那洞穴离峰顶不远,形似葫芦。一条毫无修缮痕迹的岔道通往洞口,和另一条玉栏杆的小道比起来略显荒芜。 走进洞口的位置有些陡,季鹤白背着薛辞走在前面,墨明兮跟在他身后防着薛辞掉下来,反倒祝可山落在最后。 就在墨明兮也准备走进洞中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祝可山,雪夜的观澜峰,除了祝可山要是还冒出来其他人,那就实在有些恐怖了。可墨明兮被薛辞骗了几回,还是回过头去。 祝可山手上力道没松,轻声道:“看来薛辞没少骗你。” 墨明兮感到一阵寒意,薛辞骗人,祝可山也应当骗人。师承一脉,本就是相同。墨明兮想要后退一步,却没能挪动步子。祝可山手上的力道不轻,甚至捏着他生疼。 可是,墨明兮却感觉不到祝可山的敌意。祝可山冷言冷语下手不轻,那又是为的什么。 祝可山朝着修了玉栏杆栈道的方向指了指:“薛辞一个人看着就够了。” 墨明兮别无选择的跟上去,祝可山的手还没有放下来。 那边的栈道尽头是一座桥,准确的说是半座。桥自中心陡然截断,延伸着探向半空。墨明兮被带着走到桥上,心中暗道:莫不是想把我推下去? 祝可山挥手将桥上的玉灯点亮,映出桥名碑上问仙桥三个字来。这三个字龙飞凤舞,不像是玉匠凿的,倒像是谁用剑刻出来的, 墨明兮看了这三个字,不解地望向祝可山。 祝可山“咻”的一声抽出剑来,将牌子上的积雪拂去,又刻了一遍。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是我刻的,不够入眼?” 墨明兮本就心情不佳,祝可山多番不满也不知为何,他心不诚道:“仙资道骨,引人深思。” 祝可山瞥了他一眼,收回命剑。缓缓道:“你的算筹,有些算不准了是吗?” 墨明兮霎时收心,眉心紧蹙地盯着祝可山,警惕之心提到了极点。 祝可山冷冷道:“怕什么?你在玉京还算了我徒弟的命,我还该来谢谢你呢。” 墨明兮本来不愿意再想起那次卜算,祝可山这么一提心中猜测算是坐实,他仍然问道:“薛辞他是……?” 祝可山道:“正是我买下的。” 墨明兮算是明白祝可山为什么对他不大友善了,谁又喜欢莫名被批命呢。拱手道:“晚辈莽撞,还望恕罪。” 祝可山没有理他,继续道:“薛辞断骨仙缘可续,只是心窍有失难以痊愈,若不吃药便疯癫乱语。疯癫乱语很难生存,我教他骗人,也好分辨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墨明兮不解:“教他骗人?” 祝可山揶揄道:“见东说西罢了,就像你练剑似的,有什么难理解的?” 墨明兮点点头,他落剑时确实举止有失,解释也没什么意思。 祝可山看着墨明兮,脸上开始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你怎么不问我能不能医你?” 墨明兮一愣:“我?”他想从祝可山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无果后只得答道:“无病怎医?” “可你的算筹算不准了。”祝可山再提此话,像是看进他魂魄深处:“你这套灵脉不好,我可以帮你。” 墨明兮本能的拒绝:“我学艺不精,算不准也是应当的。” “学艺不精?”祝可山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学艺不精。” 墨明兮没有顺着祝可山的话继续下去,他转而想到祝可山何必执着于自己。于是盯着祝可山问道:“沈清……你是不是认识沈清?” 祝可山并不惊讶:“谁又不认识沈清。” 祝可山脸上闪过一丝生动的情绪:“沈清还有他那道侣,西陵郊一事可谓是炙手可热。” 墨明兮道:“道侣?” 祝可山笑道:“哦?你不知道?你师公的事情你不知道也对,谁会把瞎了眼的事情挂在嘴边。” 墨明兮:“……” 墨明兮眼中有着警惕和些许敌意,但祝可山并不是个在乎这些的人。 祝可山思索了几息,重新开口道:“灵脉的事情呢,是有一点痛苦,你要是想好了再来找我也行。” 说完祝可山再无其他动作,只是看着墨明兮。 墨明兮在这种目光中感到一丝熟悉,他很快就醒悟过来,这种熟悉他再清楚不过了。祝可山连接着问灵宗与玉京之间的纷扰,特意来找自己只可能是有所图谋。 至于图谋是什么,墨明兮如同雾里看花。他是很想解决灵脉的问题,但不能够就交在祝可山手上。 不弄清楚祝可山所图何事,他不敢轻易相信。 见墨明兮久久不说话,祝可山又说了一句:“贺玄清的清,是沈清的清。” 墨明兮听得此言,重新陷入真假之中。祝可山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诱惑力,都和墨明兮十分相关。墨明兮卷在其中不得不细细辨认,与其说和祝可山的话分出胜负,倒更像是要和自己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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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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