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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白默然点点头,他方才未免碍事退到了火堆边,十分听话地应道:“明白了。” 薛辞顺手递了串冒油的鸡肉给季鹤白,小声问:“吃不吃?” 季鹤白叹了口气,没说其他:“你自己吃吧。” 墨明兮感到季鹤白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错开目光,垂目看着面前的瓷瓶。淡淡道:“前辈还想知道什么?” 祝可山被他突然一问,沉吟片刻:“一会再问你吧。” 墨明兮听得此言,抬眼看着祝可山。 祝可山会意,拎着薛辞和他那几只烤鸡出去了。 洞中没了声响,颇为突兀。 季鹤白看着墨明兮,小步小步挪到靠近他的石壁,盘腿打坐。 只听见风雪的声音,在观澜峰上绵绵不绝。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咕噜噜的闷响划破了宁静。 季鹤白看着滚动到自己脚边的瓷瓶,又看了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墨明兮。他伸手捡过来,用眼神问道:喂你? 墨明兮看上去十分费力地动了动手指,眼神在季鹤白和瓷瓶之间游移,别扭地别过头去。 季鹤白会意,他拔开木塞闻得一股甘露清香扑面而来。见瓶中不是丹药而是汤药,又望了眼墨明兮。 火堆毕毕剥剥,烧散了的树枝无声地塌陷。 季鹤白也不知到底是自己占了七分理亏的缘故,还是这诡异的氛围。他挪开墨明兮身边的那些瓷瓶,蹲在墨明兮身边试探地将瓷瓶递了过去。 墨明兮微微倾身凑到瓷瓶前,噙着瓶边忽然抬眼。 季鹤白眸中猛地撞进墨明兮的目光,他手一抖险些将瓶子里的药水撒出来。这才在那灼灼的目光下想起慢慢抬手,将瓷瓶中的药喂他喝下。 看着墨明兮缓缓仰头目光落向别处,季鹤白心神散了散。手上慌张溢出一缕药汁,眼见着自墨明兮下颌滑过,季鹤白不觉乱了几息。 火光明明暗暗,风雪声不息。 神思游移之际,季鹤白忽觉手腕一疼。他反应不及,只听得瓷瓶落地的声音。 墨明兮指尖冰凉,扣在季鹤白的腕上让他挣脱不得。 几乎一瞬间,季鹤白就被拉入衍天大术之中。 季鹤白猛然醒悟过来,用力挣了挣:“你干什么?!” 墨明兮道:“你不是要算吗?” 墨明兮觉得期期所说并不全无道理,如果这件事季鹤白也怀疑能否算出,那么此时便是绝佳时机。他心音之伤未愈,身弱魂强鼎盛之时,此时算不出来,才算是真的没有机会。 墨明兮心想:祝可山就在不远处,连薛辞那般损伤他都医得,自己总不至于殒命当场。 墨明兮心念早动,只是伺机将季鹤白拉入衍天境中。 天道命理,他举魂魄之力一算便知。 天动地静方圆之间,阴阳方位五行顺逆相合。卦盘在脚下读刻,星河于天顶流动。算筹于表,问道于心。 仿佛时刻静止,别入洞天。 刹那之间,墨明兮猛然睁眼。眸中方才的自信尽数消散,只留下满目惊惶。 他震惊地发现在季鹤白身上什么算不出来,只有一片空茫。 墨明兮听见算筹纷纷掉落的声音,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灵脉熟悉的灼烧与痛感提醒他并没有行错,可是,他什么也算不出来。 墨明兮怔怔道:“为什么?” 他已然毫无保留,现在却莫说结果,甚至都没有开端。 墨明兮仅有片刻时间疑惑,他脑中的空白就被尖锐的疼痛剥去。衍天大术已然无法继续,他松开季鹤白痛苦地握紧了拳。 “怎么会……” 他分明身死道未消,难道说……道,道也会消吗? 墨明兮疑惑丛生,若是不能再用这魂魄行事,灵脉苏生,他要么重修,要么以命相博魂身相合彻底取而代之。 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墨明兮好像别无他法,只能相信祝可山了。 季鹤白根本不敢伸手碰他,墨明兮脸上的表情好像再有一点点变故,他就会整个破碎。季鹤白呼唤道:“妙妙,妙妙?” 墨明兮回过神来,再看向季鹤白眼神里满是无奈的歉意。他轻声道:“能不能,叫一下祝可山来。” 季鹤白没有多问,利落地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只有祝可山一人进来了。 祝可山好似全知全觉,瞧着瘫坐在地的墨明兮游刃有余道:“一点也算不出来了?” 墨明兮不再落入他的引导,无论祝可山丹修有怎样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管得了魂魄如何。就算把地上的药全喝了,他行衍天之术也不会因此受到妨碍。 祝可山见他不说话,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墨明兮眼中依旧迷茫,只是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祝可山缓缓走到墨明兮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因为沈清说你最值得托付了。”他的声音轻不可闻,却字字重如鼓锤:“墨明兮。”
第50章 重影(五) “墨明兮。” 三个字让墨明兮瞬间收拢心神,惊惶与挫败此时都微不足道。他细细解读着祝可山脸上的表情,无字天书一般。 祝可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诡异,他宝相纹路重叠的道袍,他背上的葫芦。他祝可山长着一张精明的脸,所说的话和自信毫无关系:“沈清说你最值得信任了,我才来托付你。” 墨明兮将季鹤白挪开的瓷瓶收进怀里,随口道:“什么意思?” 祝可山话未出口,先自脚下推开阵法。阵法依旧极其强势,符字在天顶和地面间流动。墨明兮伸手,看着符字从掌心穿过,未能参透其中妙处。 祝可山画阵无需动手,亦无需表露心动念动,神色如常道:“谁也入不得此阵,你我所说不会被人听去。” 墨明兮并不担心季鹤白做隔墙有耳的事情,眼下祝可山棘手更多。墨明兮撑着墙壁站起来:“为什么叫我墨明兮?” 这一问似有余音,祝可山颇为可笑地看着墨明兮。 洞口光影流动,云海被风推着往前。 问灵宗很少下雨,墨明兮听到了雨声,雨打屋檐的声音。 祝可山终于开口道:“因为你就是,我可以把你的魂魄提出来你信不信?” 墨明兮透过阵法望向洞外的云海,叹气道:“我信,我是,但我确实死了。” 祝可山目光从未自墨明兮身上移开:“既然心神合一,分神物外。你已经经历过合体境界再造血肉,这一具身体算什么?” 墨明兮听得云里雾里,但手上不停地将祝可山给的丹药吞了下去。丹药都不难吃,他吃完一瓶扔一瓶,大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不理解。” 祝可山司空见惯孤注一掷的模样,语气平平:“不破不立你可明白?” 墨明兮点了点头,丹药吃下去并没有那么快起效,头该疼还是疼,心该乱还是乱。他顺口问道:“那我需要破什么?” 祝可山天才之姿,对给墨明兮一句句解释实在是没有兴趣。他只问自己想问的:“你为什么不问我托付你些什么?” 墨明兮垂眸,波澜不惊:“总是我能及之事。” 祝可山看着墨明兮,眼中兴致盎然。他修行之中从未遇到阻碍,最爱看强者于困境如何自处。调笑道:“这就答应了?” 墨明兮向来言出必行,话虽轻,在他心里也依旧很重:“我又没得选。” 祝可山笑了笑:“你真是该爽快的时候十分爽快啊。” 墨明兮苦笑道:“大势所趋罢了。” 风如潮声,但观澜峰本不会下雨。 金符在雨水中旋转,溅出的细小的水珠。 水汽中远山变得空茫,问灵宗的殿宇也变得空茫。 祝可山正色道:“你夺舍了谁?” 墨明兮仿佛身在雨中,听见这个问题,有些僵硬地答道:“猫。” 祝可山没有听懂,声音重了些:“什么?” 墨明兮重复道:“一只猫……” 祝可山眼角微微抽搐,重复地问道:“什么,你什么意思?” 那些丹药似乎慢慢开始起作用,墨明兮感觉好了许多,于是身形一轻化出原型。更加无聊地“喵”了一声,说道:“夺舍了一只猫。” 祝可山看着地上踱步的那只白猫,眼角抽动得更加厉害,咽了咽口水道:“你快变回来吧。” 墨明兮从善如流地变回人形,见怪不怪地解释道:“机缘巧合,我也没得选。” 祝可山深呼吸一口气:“没事,问题不大。怪不得寻常夺舍都是占用他人灵脉修为,你却还在用自己的,也算是因祸得福。毕竟你能夺舍的人里头,像你一般的法修也是没有。” 墨明兮眼里没有一点笑意,他听着并不存在的雨声,点了点头。 祝可山问道:“你这灵脉也是再造的?” 墨明兮继续点点头,无所保留。 祝可山闻言轻松一笑,撸起袖子:“那便不可惜了。” 墨明兮想起季鹤白给他生出灵脉的时候,剑阁的竹叶清香也来凑热闹。墨明兮想了想:“不可惜。” 祝可山活动一番筋骨,传来关节喀拉喀拉的响声。他漫不经心道:“死这件事你一回生二回也该熟了,我将碎你灵骨断你灵脉。妖兽化形与血肉重塑无异你已有经验,只是这次要当人身是本身,方才便于调和。” 墨明兮接受得很快,认真道:“明白了。” 祝可山道:“你别真死了就行,旁的都不用担心。痛得想要喊叫也无妨,总不会比薛辞那小崽子喊叫起来聒噪” 墨明兮轻不可闻地笑了笑:“前辈不用担心,这个我在行。” 墨明兮心思重重,听得那雨声越来越密集。屋檐下的金符越转越快,冰冷的雨水似乎要溅到脸上。 祝可山一语道破迷惘,他声音极清,似一道利箭:“墨明兮,衍天算筹其实在你身上吧?” 墨明兮陡然一惊,心神具空。 就在刹那间,祝可山手中结印已成。 他环过双肩的圆带自胸前的腰封飞散,麻绳捆纽般的圆带散成两道卷轴在祝可山的身后鼓动。墨色道文密密麻麻写在藤黄麻布上,在飞舞中似乎要活过来。阵法的罡风将他背上葫芦口贴的黄符撕裂,祝可山出剑了。 葫芦中抽出来的是祝可山的命剑,这命剑竟然是祝可山的灵骨所制。祝可山日日背着的葫芦里,放的竟然是他的灵骨?! 符字流动环绕,将剑身包裹住,甚至分不出是有形还是无形。 墨明兮根本来不及去想这灵骨如何封进葫芦里,只能在心中叹道:“什么人啊……连他自己也不放过。” 祝可山的阵法偏暗,整个像被墨色浸染,带着些若有若无的阴骘。但祝可山整个人却格外坚定光明,像是破云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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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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