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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阵者绵绵不绝,守阵者寥寥无几。剑光在峭壁与山峰之间汇合,溃不成形的光影打断了季鹤白直奔大殿而去的打算,转而找到剑阵之源。 越清朗一人之力无暇他顾,岂能让处处防势固若金汤。莫说越清朗,季鹤白也未必能将这么长的战线全部顾及,他问道:“大殿阵法呢?” 越清朗道:“是赵落澄在维持。” 阵法每隔半个时辰变回推进一次,只是凌晨时就没法蔓延到北峰这边了。季鹤白看着天幕,便知大殿阵法后继无力,只是不解秦霄为何还不在阵前。问道:“他们冲阵多久了?” 越清朗眉头微皱,有些自责:“一日有余。” 季鹤白点点头,难得地说道:“已经很好了。” 季鹤白神识扫过山脉之间,到底剑意也好神识也好终有尽头。现在他无暇顾及宗门之中,只能等着墨明兮里应外合之时。 沉沉天幕得了一缕天光,就连在渡口的墨明兮也能遥遥相望。 墨明兮察觉到一股神思在玉华宗之间游移,尤其在他感应到季鹤白的剑意之后变得更加强烈。墨明兮垂眸思索片刻,分辨出这是秦霄在搜寻他的踪迹。 他看着渡口的法阵缓缓扣合,即将成阵之时,墨明兮猛然凝神。心弦动念只在一瞬,如同水中捞物一般,秦霄的神思被一把捞起,电光火石之间追溯到源头所在。趁着阵法相合星宫归位,墨明兮猛震心神,将秦霄的神思生生截断。 百里之外秦霄似乎无形之中被人揪住了胸口,猛然睁大眼睛,神思皆断他大口喘着气平复过来。看见渡口的方向陡然升起的阵法虹光,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那个方向攻坚。他刚才确有一抹神思探到那附近,长舒一口气道:“代代相传的法阵果然名不虚传,连神思也能斩断。” 秦霄也不知为何,他分明应当想办法将这墨妙妙找出来。可仿佛总是受到干扰一般,他只想着要阻止墨妙妙回到玉华宗内。他也不知为何,但却不由自主地释放神思探寻。 千机算不尽,神思皆断之时,秦霄反而松了口气,专心对付起随着季鹤白的到来而改变的局势来。 墨明兮一路往剑阁的方向而去,玉华宗内满是术法灼烧长幡的味道。他还是来得太晚,免不了自己的宗门弟子受到伤害。他早已发现大殿阵法先前支离破碎,现在赵落澄虽借着灵宝逐渐修补,但杯水车薪还需得许多时间。 神思惘然间,墨明兮伸手接住从空中跌落的弟子。 那弟子没有认出墨明兮,抓着他袖摆站稳后急急问道:“这位师兄,你从山下来?!” 墨明兮无声地治愈着他的伤势,他似被妙音宗琴音所伤。可是朝着他跌落的方向看去,那些人已然算不得修士弟子了。墨明兮点点头,带着那弟子躲过两道弦音:“我从山下来,掌门回来了。” 弟子眸光一亮,慌忙阻止道:“别再往那边去了,再往远些我剑意有限,够,够不着了。” 墨明兮翻转手腕,起了一道咒诀将那琴修打落。墨明兮看着他破烂的道袍,摇头道:“你该去修整的,无须担心,季鹤白回来了。” 那弟子已然唤回长剑在手,重新御剑道:“多谢这位师兄,掌门都已到了,难道我们有躲在阵法之后的理由?” 墨明兮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弟子远去的身影,牵心动念地将他身上的伤口愈合,替他复苏灵气。喃喃道:“千处寻师皆可降,常做苦海渡舟人。当然是掌门在前,护得弟子在后的道理。” 秦霄神思在前,墨明兮不能贸然修复此处屏障。只得唤得风势将那诡异云舟推出玉华宗境内,保住这一方弟子暂时安全。暗雷滚动越来越近,墨明兮明白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进境变故在此处发生。 极目远眺,墨明兮看着阵形彷佛被一道闪电所冲破,心中担忧却无能为力。阵阵的强风从北方吹拂而来,天上的浓云被蛮横地撕扯吹开。他看见季鹤白的剑光如海,久违的日光已在北峰之上。 纷乱嘈杂在墨明兮的耳边萦绕不绝,他驱剑而去,心中默默道:“等我。” 墨明兮收拾好情绪,已然入了剑阁境内。 剑阁极其安静,仿佛一切纷乱的声音都已远去,玉华宗还在往日的安宁之中。 墨明兮看着头顶乌云,祝可山的话在耳边回响:“岂能永远躲在洞虚之后……” 只是如若开始进境,他便暂时无暇去分心宗门之事了。自洞虚境起开始窥问天道,自是步步生死,随时都可能身陨道消。如若不成,也很难全身而退。可这劫数来得太巧太诡异,似乎只有一试可以求证。 “你一人尚且挡得三日,他季鹤白不行?” 墨明兮一愣,竟是沈清的声音。他环顾四周:“师父?” 墨明兮并未见到沈清的身影,感应之下竟然是一声虚幻引他入得劫数。 墨明兮心中犹疑,他非鼎盛之时,更是假借他物之身。尚未感到瓶颈来临,劫数便至。与其说是进境在即,更像是想要取他性命。只是现在劫数已动他心念,是退不得了。 雷电勾连,金纹天象璀璨,煌煌于云端。 墨明兮衣袂鼓动发丝飞扬,自身灵脉修为已被桎梏。天道一问如雷霆之势,自天顶巨震神魂。 轰! 他喉头尝到一丝腥甜,可惜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突破,一道天雷他受之如寻常。墨明兮神思清明,却已然觉得怪异,自语道:“无壁之障,如何破开?” 他盘坐于竹林之中,飒飒风来。 上穷天极,下寻物我,天道规则在心…… 墨明兮脑中忽然冒出祝可山那些胡话,一遍遍地问他:“天道呢?天道惩罚呢?修真界的约束呢?” 墨明兮将这想法驱赶出去,却一重重再次回来。 “大道不圆满,无处见真仙。” “祝可山真是有病啊。” 轰! 墨明兮再次受下天雷一道,他神思渺渺行走于千山万海之间,星河地轨遍寻大道。只见星空震动,天地轰鸣万象皆怖。 轰! 往日的层层壁障突破带来的领悟之感并未出现,他身如凡尘,却神思无依。 墨明兮眉头紧蹙,越来越觉得这进境劫数有问题:“大道复苏呢?天道明了呢?” 轰! 降下的天雷十分骇人,想要将人生生劈碎一般一道比一道强烈。天火灼烧着竹杆,天象却是前所未有的璀璨。墨明兮将一身修为灵力凝聚一体,心神魂魄皆向苍穹,撞击着冥冥中的天道。 可是他仿佛冲击着一片虚空,看似破境,却空无一物。 又是几道天雷急急落下,不死不休一般。 墨明兮道心未醒,越来越迷惑:“若不进境,天雷重重,难道真是要取我性命?!” 他霎时惊觉到一丝异样,遂道心道体力量磅薄,灵力流转灿若金泉:“此道不问我,那我来问天道!” 墨明兮猛然睁眼,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入境之象乍破,天地八方现出奇异之景,四周忽然暗了下来,朗星之夜竟然落星如雨。 天地摇动唯有墨明兮盘坐在夜色之中,洞虚玄妙尚未感知。他缓缓站起来,心中只有一重又一重的疑惑。 墨明兮越发迷茫,觉得自己步入了什么高深的算计之中。望着摇落的天星,语气犹疑:“手握天道,叩问……仙门?” 这境内毫无阻滞,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便可再上一层。 这想法一生,墨明兮立刻停下脚步,一问再问:“不见广袤,不见细微。到底为何?” 此道不同墨明兮所想,甚至淡漠得不该称为天道。墨明兮深深感到此道非寻常,就好像阴阳逆转,黑白不分。 可是墨明兮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坠星入海,物我两失。 洞虚境破,他入了大乘?! 不,不对。 墨明兮瞳中剧颤:“这劫数……是假的。”
第60章 霜华(五) 乌云压着山顶翻滚而来,剑出之处,仿佛被人算得明明白白,所破皆所立。隐约见得一艘极其华丽的云舟自天边而来,船身坠灯,行于云海。季鹤白确实想要找到秦霄,但秦霄却不在那艘船上。 暴雨已停,剑尖滴落的雨水落入暗沉的山脉之中。 诡谲的乌云于晨曦再临时散去许多,他们已经在此交锋了一整晚上。薄雾晨光无法给弟子们带来任何希望,不仅仅是北峰沿线,千秋峰顶、山脉谷底,他们眼前的敌人似乎越来越多。 屏障破碎又修补,让玉华宗弟子同御外敌的苦心不熄。那些傀儡般的修士空洞的眼神,又让他们为陨落的他门同道所惋惜。 这些弟子已经身困神乏,他们在殿宇之间穿梭,在宗门山脉间固阵。不知何时敌人又会蜂拥而至,每柄剑都伤痕累累。 越清朗有些疲倦地站在剑上,他的剑阵大部分已被季鹤白的剑阵所覆盖,只是先前漏网之鱼太多,一时还是只能尽量将战线远推,以免玉华宗内不保。 季鹤白听着钟鸣,他不解当年墨明兮是如何独自供得大阵运转不歇,又如何一人之力将众人发难拒于山门之外。他握剑的手不绝紧了紧,在心中道:“三日怕是不止三日,恐怕当年的每一夜都比昨夜还要难熬吧。” 越清朗看著苍白的天边和即将升起的晨光,不免有些泄气:“这一晚怎么像是过去了好几天,不知几时才会天亮……” 季鹤白看了眼越清朗,整了整心思道:“天已破晓,不会太久了。” 越清朗眼底有些迷茫,他甩去剑身上的雨水:“可是天亮了这些人也不会消失,云舟也不会退回山峦之后。” 季鹤白望向剑阁的方向,那里天象有异,只怕墨明兮也遇上了麻烦。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回答着越清朗的地疑惑道:“只要大殿之前阵法未破,玉华宗便不会陨落。” 越清朗抬眸看了眼季鹤白,这话他闻所未闻:“当真?” 季鹤白了然的点头:“是啊,从前墨明兮说的。” 越清朗眼神再次坚定起来:“那便是还有希望了。” 季鹤白蹙起眉头,心道:怎么,我就这般不靠谱吗? 墨明兮自那诡异天象中脱出,仰头感受着竹林间雨后的湿润气息。他浑身灵力奔涌流畅,与大道感应却丝毫没有加强。墨明兮看着自己的掌心,眼里没有全无愉悦。他喃喃道:“这不是大乘境界。” 话虽没错,可天象微亮即将显出祥瑞之相。不消多时,就连外头那些秦霄的人也会知道,这里有人破境登临大乘境界。此事虽假,这对此时的玉华宗是有好处。 大乘境界什么样的功法他不知道,但墨明兮知道借天象一事定然可以镇住秦霄。他在玉京之中吃了那样大的亏,怎会忘了大乘境界的可怕。 墨明兮因此没有破去天象,也没动跌破境界的念头。源源不断的灵力比之劫数之前运转更加快速,看似带来无限生机。可是剑阁风过,他依旧因为这凉风而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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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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