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明兮心中有两个猜测:“要么是魂魄进境而身不得进,要么……有人要推劫数来取我性命。”他更加偏向第二种可能,只是谁又有能力改变进境劫数呢? 可此时墨明兮根本就没空来想清楚这些事情,他听见玉华钟鸣更为沉重急切。大殿方向的天象有异,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墨明兮御剑而起,朝着大殿的方向而去。 大殿前术法微光明灭,大阵转动已经不及天时,显然落后了很多。 “三千灵宝到底要怎么才能催动啊,我三十个都要运转不过来了。”赵落澄面上一片倦容,凌空架阵。灵力每轮转一次,脉络中就如同灼烧一般。 大殿之下是宽大的阶梯,阶梯之下弟子们掌心术法不灭。他周身的阵法转动已经暗了很多,一个时辰即将过去,很快就要再一次加固。赵落澄凝神看着北峰的方向,想着墨明兮到底还教了什么术法可以急用。 “好累啊……”他道心迷茫,赵落澄狠狠眨了眨眼睛提起精神:“这才多久,怎么能累呢。” 赵落澄低头看了看底下的大殿,心想:摔下去少不得会断条腿吧。 可是阵前风来,似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柔和地乘风而至。 这缕灵力于悠长不绝,似能飘到北峰去。 “越清朗,你先回去。” 越清朗转过身,飞快地靠近季鹤白身边,一剑挡去了飞来的箭矢。但是长久不歇的对阵让他脚下一空,险些摔下山谷。 季鹤白一缕剑意注入他剑中,伸手将他抓着越清朗的手臂,重复道:“回大殿去。” 越清朗擦去脸上的血迹,连连摇头:“师父?” 季鹤白眯起眼睛看着大殿的方向,虽大阵尚未重启,但他清楚地感应到,墨明兮到了。季鹤白微微扬起嘴角,语气平和:“回去吧,墨明兮那好徒弟,要将自己烧干了。” 越清朗猛地回头,惊道:“赵落澄?!” 他慌忙御剑往大殿的方向而去,一次次确认自己胸口那法阵尚且有用,赵落澄定是还没死。 山风从未如此锋利,似乎要将他发上莲冠削去一般。越清朗御剑疾行,终于看见大殿前长长的阶梯。 嘭! 术法光华乍起,悬在空中的灵宝骤然被强烈的术法引爆。霎时间灵力扩散如波,罡风扑面而来。 越清朗已至大殿之前,却见得赵落澄于空中跌落。 “赵落澄!” 他瞳孔紧缩,朝着赵落澄落下的方向而去。 赵落澄脱力坠下前心中满是惊恐:“完了完了,腿要断了。” 随后,他看见墨明兮从天而降,如朗月清辉墨发纷扬。他不会看错的,五灵蕴法,光华璀璨。 赵落澄闭上眼睛:完了,我要死了,师父来接我了。 他未曾落地,摔进了越清朗怀里。下坠突然停止,赵落澄猛然睁眼。见是越清朗赶来,扯了扯嘴角惨淡一笑,将心中所想又说了一遍:“完了,我要死了,我看见师父了……” 阵法落入墨明兮之手,顿时如同重获新生。墨明兮以掌运法,悬于阵眼之位。以自身灵力催动,缓缓将阵法归位。星轨时轨步步重合,转眼间阵法的转动已经跟上时间流逝。这些事他做得太过顺手,甚至有些分心地看着越清朗抱着赵落澄在自己面前缓缓降落。 墨明兮与他们久别重逢,没想到最先感到的便是:无语。 赵落澄一面虚弱一面喋喋不休,他费力地抓着越清朗胸口衣襟:“越清朗啊,越清朗。” 越清朗来时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周遭变化,唯见得赵落澄无法控制灵宝法阵,自空中破阵而落。他一时来不及确认,又观赵落澄面色惨淡,便以为他确实要死了。 赵落澄凄凄惨惨道:“君承我命,莫负此心啊。”叮嘱完了,他手一松眼一闭,真真像是驾鹤西去一般。 越清朗接得赵落澄落在大殿的台阶上,茫然跪了下去:“怎么会……” 墨明兮:“……” 墨明兮传音道:“他没死,你们俩给我滚到剑阁去修整。” 这声音无比熟悉,越清朗猛地清醒,按着赵落澄的脉门发现确实还在跳动。越清朗忽然愣住了:等等……不对啊……这声音……不对啊! 他缓缓抬起头来,瞧见大阵之中,竟是,竟是! 越清朗磕磕巴巴道:“师,师师……师叔?!” 他瞪大眼睛,随后拍了拍自己脸颊,猛地摇了摇头:“完了完了,我不会是也死了吧。” 墨明兮:“……” 简直无话可说之际,墨明兮低头看见自己飞到胸前的发丝,心下了然。进境后容貌稍有变化也是常事,往日修士因进境而返老还童的也不稀奇。更何况是墨明兮生得灵脉,从前的化形就已经与他十分相似。 墨明兮心有考量:如今这一番进境,许是魂魄为主,以至于所化之形竟然同从前的模样无二了。 看着越清朗这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墨明兮也无暇多想,开口道:“你也没死,速去剑阁!” 越清朗僵硬地带着赵落澄御剑而起,朝着墨明兮字斟句酌道:“是,掌……掌门师叔。” 墨明兮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就赵落澄的修为推算他力尽之时,大概进境用了一日左右。越清朗自北峰方向而来,而季鹤白未回大殿,应当是与他一道。 墨明兮阖目,此时神思如滔,朝着北峰而去。 他人在阵法之中,流转光华映得他眉目平静,他于神思之中轻呼季鹤白的名字。 山间簌簌生风,神思乘风而至。壶中日月剑微微鸣动,清风拂过季鹤白的鬓发。 遥遥的北峰方向,回响穿过山峦朝着大殿呼应而来,是季鹤白的声音:“在呢。” 时辰又至,阵法间流动着清澈如波的水光,涟漪般绵绵不绝地散开。北峰三坛、千秋峰顶、渡口法阵、南面七座殿宇上的法阵,如同时刻倒行呼应着大殿次第亮起。 法阵刻痕自山间缓缓推过,莹莹光辉交汇之处,头顶残破的屏障逐渐愈合。久战不歇的弟子们仰起头来,久违的安心在胸中蔓延。 见阵山前!
第61章 霜华(六) 见阵山前。 云舟上的修士纷纷停下动作,不安地望向玉华宗大殿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力量压得他们不能动手。甚至那些空洞的目光,开始缓缓抬头移向天空。天光沉入他们眼中,那眸子却再也不可能亮起来了。 不等季鹤白传音,于山门之外的弟子脑中都回荡着墨明兮速回山门的指示。一时间如同倦鸟归林,无数剑光朝着玉华宗内赶去。 季鹤白剑意如同苍穹破势,剑阵自山间而起将整个玉华宗笼罩其中。 自玉华宗剑阵正中,一道见所未见的阵法缓缓与之相合。群山之间回荡着机括链条转动一般的声音,有了这道阵法的加持,剑意似无极。 墨明兮身上缭绕着清气鼎盛的破境之相,他身于阵中,却让远远的云舟停帆而止。 紫气东来,天降祥瑞,有人进境大乘了。 季鹤白传音道:“你可知秦霄在何处?” 墨明兮望向远方,似全然掌握一切于手中:“在千秋峰上那艘云舟之中。” 秦霄听见了山峰之间的阵法声音,若非境界高深,阵法如何会如同齿轮相扣发出回响。他站在船头,看着玉华宗大殿方向一道刺目白光上通天际,照映得整个山门大阵好似日晷倒行般在脚下缓缓转动。 “大乘境……是谁?” 玉华宗的钟鸣在山峰间回荡,非人力所敲响,而是术法相击。秦霄专注地听着这声音,心神震动,神思难收。只觉得有什么人遥遥锁控住自己,竟然一点神思也动弹不得。 他手握着算筹,只想知道是谁破境登临。秦霄完全无法动念,他脸上远坐帐中运筹帷幄的悠然自得已经尽数退去。钟鸣阵阵,甚至切断了他与那些四处搜罗来傀儡修士的联系。 秦霄不禁浑身颤抖,玉华宗之中还有谁能这样重启宗门大阵:“墨明兮?是墨明兮?!” “久违了,秦阁主。”墨明兮的声音在他脑中乍起。 秦霄连连后退几步,差点摔下甲板:“不可能,怎么可能?” 曙光划破天际,遮天蔽日的乌云缓缓消散。 秦霄来不及吃惊,一道剑光已到面前。 轰! 云舟应声四散开来。 秦霄依然不信,一定是那什么衣钵传人在装神弄鬼,他疯魔似的念道:“待我抓到他,定将他也做成傀儡。” 季鹤白已到眼前:“你未免太会痴心妄想了吧。” 听到那熟悉声音的瞬间,秦霄将手中的算筹收入怀中,迅速脱离云舟残骸。他脚踩星宫方位,用力一踏朝着与季鹤白相反的方向逃去。他算不得季鹤白下一招在何处,也算不得剑意缘何至此。 “算我?”季鹤白一笑:“星宫斗数尚未穷极,也敢妄言借衍天大术一算?” 秦霄已然与季鹤白交手,星位相生,五行运起。壶中日月剑却不在盘中,难受牵制。 道道剑意击破相位,剑锋直逼胸口。随着墨明兮的遥遥相控,这本也不会太过僵持的局面瞬间如山崩一般倒向秦霄。 秦霄踏着步法朝远处逃去,心意有穷极,墨明兮总有算不到的地方。他于推演上从未到于墨明兮比肩的程度,就像一层阴影笼罩在心上。这一刻他后悔之前逐个击破同盟的道门,否则再如当年合而攻之,又岂会如此狼狈。 剑意铮鸣不止,季鹤白并未放过他。 秦霄哪里管得这么多,灵力流转到极致,步法相位相生到极致。他坚信自己马上就可以逃离,那山谷回荡的钟声已经很远了。 “是吗?秦阁主。” 秦霄呼吸一窒。 是墨明兮慢条斯理的声音。 “你忘了吗?” “在下不才,天机算尽。” 墨明兮并未再分神于秦霄身上,他确实逃得够远,也确实快到无法传音摄心的地方。只是季鹤白剑意已至,墨明兮吓唬这么一声已然够用了。 墨明兮神思扫过山峦之间,感到那些乘舟而来的傀儡修士在没命地奔逃,他们甚至想要攀上悬崖峭壁来逃开困局。阵法驱散了鲛油的香气,他们与秦霄的牵连越来越弱。 刺眼的阳光下,钟鸣渐强。墨明兮尝试了几次,也无法唤回其中神识,更无法重续命数。 他心念法诀,借着一时灵力鼎盛之相,燃尽了那些修士被困之身。山间魂魄乘风而去,直上九万里。 墨明兮心中生出几分庆幸,若非借着大乘之势,他也不能如此轻巧的化解此时困局。他清点完弟子的伤势,于玉华宗之上悬垂了治疗阵法后便回到剑阁。 大乘天象已经散去,修元塔还未来,只是今夜应当无碍了。 季鹤白披星戴月回到宗门,询问之下才知墨明兮去了剑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