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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悲伤突然充满了何不羡的心,他说出很沉重的话:“我知道。因为我曾经也很想要得到那样的关怀。” 可是,可是。 幸好,幸好。 又但是,还但是。 怜笑也变得很沉重压抑:“大家都在说世人,世人。大多数时候,世人到底是什么人?是这样的人吗?是那样的人?还是你呢?” 他看向那些一直在想让自己消失的人,又看向那位聋哑人,最终看向何不羡。 这个问题,何不羡也答不上来。 “也许有时候众神口中所谓的世人是指的某一个人吧。”怜笑低着头,无奈地说了一句,“对于我而言,有没有世人,有没有信仰,又怎么样呢?无非就是如身后人所说的那样,消失吧。” 是吗?是吧。 算了,罢了,忘记吧。 怜笑在众人吵杂中走出来,他打算将这一切都抛置脑后不去想了。 可何不羡不一样,他当真了。 他真怕自己的神就此丧下去,认为自己真没必要存在世上,然后就偷偷消失不要他了,不管他了。 于是他的话在一顿吵杂中卓越而出,震撼天地:“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神所想的那样。神在这世上还有人喜欢,还有人信仰,还有世人的。那个世人是我,我喜欢神,信仰神!我对神的信仰,是永不崩塌的信仰!” “神,信我!!!”
第21章 哭灵师怒扛引魂幡 “神,信我!!!” 信自然一直都是信的,只是他现在陷入自我纠结中无从找出突破口。但他很快就认清事实,因为自打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存在至今是为了谁。 这个心声在他心里根生蒂固了几百年。 怜笑:“往往一个人最不愿听的话,是他最应得听的话。” 就像方才那些所谓的世人说要他赶紧消失一样。可他要消失时,根本就不用世人来说要自己消失才消失。但倘若他还想在这世上,就一定能永远待在这世上,永远。 其实说白了,那些世人说要他消失的决心根本就不算数,因为他们都不是属于怜笑的世人。在这个世上能让怜笑真正感觉到自身没有存在价值的,又非要自己消失的人只有何不羡。 所以日后只要何不羡说一句“你不值得我信仰了”时,那才是怜笑真正要消失在世间的时刻。但如果真有那一天的到来,那就消失吧,不带任何遗憾的消失,他也无怨无悔。 可是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因为何不羡是会一直信仰自己的善信。 这不,他就在身边对自己说:“不该消失的人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冥冥之中自有人在牵挂着。” 怜笑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了。 他们离开这个村镇,远离了这里的世人。 看怜笑行走的方向好像不是什么太平静的地方。 何不羡:“神,我们要去哪?” 怜笑拿出一个册子,说:“相公山。” 何不羡:“为何要去相公山?” 怜笑:“花与君在消失前曾在相公山办过一件大事。” 至于是什么大事,那都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抵达相公山附近时,恰巧碰见当地村民在办丧事。 其中最能引他们注意的是跪在灵柩前穿着丧服在哭泣的姑娘。瞧其容貌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却能将哭丧哭得很有那味。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死去之人的女儿才能哭得天地同悲,但实际上听同村人说,死者的子孙后代是坐在一边光顾吃席的中年男子。 那这个正在哭丧的姑娘又是何来历? “真没心,娘死了,还能吃荤吃得津津有味。” 按常理说凡是家中有过世者,家中子孙后代必须戒荤,并且在办满丧事期间都不得吃荤。可这家子孙后代却能破坏礼俗,在哭丧未完前就开动荤食,这是完全无视了流程啊。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灵柩前提醒这家子的人:“香火要没了,还不快点上?炭火也要没了,快添上啊。” 明知灵柩前的香火和炭火都不能断了,要是断了就意味着断了香火啊。 这不,那人才晃悠晃悠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来到灵柩前,随意地点燃三根香火插上,又拿来炭火添上后又不管了。 同村人所见,无一人不替死去的他娘伤心。 这样的人白养了。 亏他娘生前待他这么好,真是狼心狗肺。 何不羡倒是羡慕了,无意间说了一句:“有这么好的条件都不舍得好好操办一场,真怪可惜的。” 要是他当时也有这么好的条件给自己爹娘办丧事就好了,也不至于发生后来那样的事情。 听何不羡这么一说,怜笑脑海中出现一千年前的记忆碎片,但经不起他回忆就被人喊了进去吃席。 来都来了,那就吃席吧。 可见怜笑拿出钱放在随礼册上,当有人问他要写什么名字时,他顿顿,然后随意说了一个名字:“怜何。” 何不羡看向怜笑,却见怜笑一脸平静地回看自己,即后坐在了一张无人的桌前。 何不羡问他:“神为何放怜何?” 怜笑顿顿:“一千年前,我曾经也参加过一个少年父母的丧事,但那个少年的父母......算了,都过去那么久,不说了。” 此时就算怜笑不说下去,何不羡也明白了怜何的由来。 所以他眼里的光都没了,只顾着端起碗饭就低头狂炫,快要埋进饭里的眼睛却红了不少。让他流泪的是怜笑不慌不忙地给他夹了菜,还对他说:“多吃点。” 怜笑是察觉到何不羡异样情绪的,但他不会戳破何不羡,甚至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出的样子,找个话题说:“那个哭灵师很有天赋,哭得我们这些外人都感动了。” 是啊,哭得他们外人都感动了,却无法哭进死者子孙的心里去,更不能哭出子孙后代的愧疚心。 所以这个刚哭完擦眼泪的姑娘叫乞人,是专门干这一行的工作者。不要看她年龄小,却有很丰富的哭丧经验,是这附近最有名的哭灵师。很多不会哭丧之人都会请她来帮忙哭。 但她虽然被人请来哭丧很多次,可她也是第一次见有死者子孙一滴眼泪都不流,一点伤心之感也没有的人。 这不,她见怜笑那一桌人少就主动来到他们身边,笑问:“我可以和你们一桌吗?” 怜笑看她一眼,哭得很认真也很卖力,鼻子和眼睛都红了,还有清甜的嗓音让人听起来很悦耳。 怜笑点头:“当然可以。” 乞人高兴地坐下,但也如此怜笑和何不羡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女,并不是真的只有十六七岁的年龄,因为她不是生人。 她是鬼。 没错,乞人是鬼,是个替活人哭丧的鬼哭灵师。 她在很小时候就看见别人哭丧,一学竟然无法收拾还哭得挺好,后来家穷就真的去给人家哭丧赚钱,就一直干到了现在。 只是不知道她可否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 她虽为鬼,还是替活人哭丧,但一向敬业,穿的都是孝衣、戴孝帽,还在腰间绑了家属才绑的白线。 乞人主动说话:“二位瞧着陌生,可是从远方来?” 怜笑:“是。” 乞人又问:“从何来?” 天上。 当然,怜笑是不会这么回答的:“花君观。” 一听到花君观,乞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本很破旧的《洞玄灵宝真灵位业图》放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翻开。 由此可推,她的年龄在两百年以上了。 因为她手上这本破旧又泛黄的《洞玄灵宝真灵位业图》是两百年前的书了。里面记载的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两千偏神、十万神将、还有在人间的散仙,都是两百前年的人物。可能有些散仙已经飞升成神,可能神已经被降职成仙,或者是消失了的情况,都未能及时更新。 说直接了,就是这本未能及时跟上时代潮流。 但也给了怜笑一些新线索,因为那些旧版的《洞玄灵宝真灵位业图》内,还记载了那些消失的神生前的事迹,若是仔细翻阅指不定能找到线索。 乞人终于翻到了:“花君观是花与君的庙啊。” 乞人靠近怜笑问:“你是花与君的善信?” 难道她不知道花与君在两百年前就消失了? 怜笑摇头:“不是。只是恰逢路过。” 乞人又回到自己位置上,听见怜笑问:“莫非,姑娘是?” 乞人一笑,笑中带点惋惜:“我不是。” 怜笑也沉默了。 可乞人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也是个话唠,又问:“对了,我叫乞人,二位大哥哥怎么称呼哇?” 嗯,虽然你是鬼,可能年龄也不比他们大,叫大哥哥也没错吧。 怜笑撒谎:“怜何。” 怜笑不得不撒谎啊,她手上还有两百年前的《洞玄灵宝真灵位业图》呢,方才翻开找花君观时,他都看见乞人翻到记载自己的那页去了。要是真说出来,他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这不妥,这不妥。 乞人看向何不羡:“你呢,大哥哥。” 何不羡看向自己神一眼,他的神都没有用真名,那他......算了,用真名吧,反正她也查不到自己的身份。 何不羡:“何不羡。” 乞人拍手:“两位大哥哥的名字真好听。” 何不羡:“多谢夸奖了。” 三人食之,沉寂也。 不一会儿,家属又来找乞人,说:“乞人,再去哭一场吧。” 乞人立即变脸,瞪眼看他。 看呐,这个家属吃得油光满面的就算了,还不将自家娘亲的丧事办好,连最基本的丧俗都没搞清楚:“不是,我。胡狼,我刚才才哭过,你现在又要喊我去哭,不对时辰吧?” 原来这个家属的名字叫胡狼啊,胡狼胡狼,虎狼虎狼。 胡狼拍拍乞人的肩膀,说:“不是,凌晨三点就出门了,你就帮我再哭最后一次呗,加钱。” 乞人直接放下筷子,表明自己的态度:“所有请我来哭丧的人家谁不知道,这最后一场哭丧我是不哭的,我事先也跟你说好了才接活的。” 乞人有自己的规矩,在死者要出门去远行之前的最后一场哭丧,她不哭。她不管死者家属有多不会哭,也要把最后的哭丧机会留给家属,这也算是对死者的交代。 再者说都最后一场哭丧了,家属都不好好珍惜吗? 由于最后一场哭丧乞人死活不去,胡狼临时找不到人。为了不让同村人说得太难听,他也没有姐妹来哭,就自己上场哭了一会。 但是在场陪他的同村人没有一个是听出他哭的。 好吧,不会哭没关系,按理说也不是他哭丧,但他为什么还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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