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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园子里本无人居住,可一直有人在打理。也不知道为何没人发现这棵树已经被虫蛀空了,加上昨夜大风,于是就酿成了今日之错。”墨寒在我身后轻声说话,顿了顿,又继续道:“本君已经让打理此园的侍女都去领罚了,若是不解气,本君将她们赶出府去。” 地上一些碎片被人仔细收纳并叠在一起,应该是墨寒之前收拾的。我望着酒渍未干的瓦片,背对着墨寒说到:“别为难她们,这是天意,与她们无关。”扶着枯木艰难的蹲下身,跪坐在这地上,对着欲要过来扶我的墨寒说到:“可以请你先回去吗,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 “这酒气重,你......” 墨寒欲要规劝,我却坚持自己的想法:“没关系的,酒都被土地吸收了,这点余香没什么大碍。” “唉......”墨寒叹了口气,对我道:“那本君先回去,让鹿瑶陪你。” “不,瑶瑶也走。我就想一个人静静。” 他们知道拗不过我,仔细交代了几句,就一同暂离了这个园子。 转眼偌大的地方就剩我一个人,四周万籁俱寂,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我坐在地上,伸手捡起一块还盛着点酒水的碎瓦,将其凑在鼻尖嗅了嗅,低声喃喃地道:“嗯,真是好酒。” 默默注视了一番这清澈的酒水,手微微一斜,它便如数倾洒在地,迅速被长满青苔的土地吸收殆尽。 “他走了,酒也洒了。呵,真是一样也不留给我。”我扔掉手中瓦片,又捡起另外一块:“洒就洒得彻底一些啊,这又算什么?” 正欲倾斜瓦片将酒水倒掉,但忽然间不知什么落入了那浅浅的酒水中,瞬间又融化消失,仅剩一点微小的涟漪在蔓延。 我歪了歪头,只见又一点轻盈的物什落进酒中,延续了方才的涟漪。随即蓦然抬头一看,原来漫天正簌簌落着鹅毛飞雪,一片片洁白的雪花不停落在酒中,给浓烈的酒香增添了一丝冰凉的气韵。 “下雪了?”我伸手接着晶莹的雪片,对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感到微微震惊。 余光无意瞥到面前的朽木,瞬间便被它夺去了目光!只见原本已经失去生命的树干,刹那间竟生出了一缕枝桠,并飞速的舒枝展叶,最后开出了一朵粉嫩娇艳的桃花!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这孤零零的一朵桃花,伸着手想去触碰,但却在快触及它的时候,又不舍的缩了回来。 “飒......飒......”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踏在铺着枯叶又落了雪的地面上,发出声声细碎的轻响。 “墨寒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枯木怎么还发芽开花了?”这时候应该只有墨寒过来吧,我便头也没回地朝他招了招手。 那极轻的脚步停在了我身后不远处,这时正好一阵寒风拂过,刹那间一缕缕如兰的馨香,便在荒芜的院中四散弥漫而开。 “嗙啷”手中的碎瓦忽然掉在地上,瞬间碎了个稀烂。我浑身僵硬的怔在原处,心脏宛若擂鼓般“咚咚”震响。 身后的人安静如兰,我亦没有出声。只有那熟悉又令我心动不已的兰香萦绕鼻尖,以及漫天大雪簌簌落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轻微风声。 生怕再不回头,好不容易等到的人会走。我鼓起勇气,护着肚子慢慢地挪动膝盖,目光望着地面上,缓缓转过了身。 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靴;慢慢往上望去,是一身比这漫天大雪更要出挑的白色长袍,衣摆上祥云腾飞,似有仙气飘渺;而身上隽绣着仙鹤的斗篷,更是衬托得他长身玉立,一派清雅的仙姿风骨。 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我终是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顶银冠,如瀑墨发柔顺的垂下;脸上没有戴着面纱,露出了那一张让天地为之黯然失色的绝世容颜。 如画的眉眼神态清冷,眉宇间仙气萦绕,正如他整人个一样,已经物空一切,目下无尘。 “你是谁?” 他垂眸望着我,冷冽的声音带着波澜不惊语气,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传入我的耳中,瞬间冰冻了我的整颗心。 “我......我是......”我的手紧紧攥着衣裳,望着面前那人出尘不染的身姿,一时间嗓子也跟结了冰似的,再也挤不出半句话。 他身后漫天大雪依旧落下,寒风拂过他的发梢,又擦过我的脸庞,正如他的眼神一样划得我遍体鳞伤。 我的手心冰凉,流出的鲜血瞬间凝结。似有冷空气在我空荡荡的胸口肆虐穿过,明明身上裹着厚重的斗篷,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我也想知道,我是谁?我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又还能是谁?
第646章 君可识我 慌乱的避开他的目光,我死死咬着嘴唇忍着盈眶的热泪。 只听脚步声又起,他缓缓向前走近几步,披风拖在松软的雪地上却不卷走一片雪花。 “为何不说话了?”他停在离我两米不到的距离,声音清冷得赛过这冰天雪地:“莫非你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我自己的名字怎会不记得?明明,是你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你曾唤我烟儿,亦曾唤我夫人......只是,如今这个不记得我姓甚名谁的人,却是你啊。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望着地面哑声回答:“鄙姓苏,双名沐烟。不知神君大驾,所为何来?” “你果真识得本君。”声音如寒泉坠潭,却没有丝毫涟漪。 我撑在地上的手不禁握紧碎雪,只道他的话真是讽刺。 可知你是我用尽全力爱了半生的人,是印刻在我心上的朱砂痣,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是化成了虚渺无形的一丝空气,我亦能在万千世界里与你相遇,并将你一眼认出。 可我没有告诉他,也不能告诉他。 如今他是忘却前尘的得道上神,我只是俗世红尘里的区区凡人。我这一身尘埃,哪里还配得上他的不染纤尘? 他亦如当初我曾以为的那样,目下无尘,亦无我。不过当初是“以为”,如今却是“确为”。 “为何又不言语?”许是我伤神太久,消磨了他的耐心。可为何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波澜不惊,不带一丝情绪。 “呵。”我轻笑一声,抬起眸子对上他淡然的目光:“神君您说笑了,不是您屈尊降贵前来寻鄙人的么?鄙人曾受过您的恩惠,所以认得您并不为奇。倒是您专程来他人府上寻鄙人,似乎却又不识得鄙人,这倒是叫人觉怪。” 本以为他会为此话不悦的皱眉,哪怕眼神泛起一丝波澜。可他依旧没有,就如没有七情六欲,静如佛莲,丝毫不为之所动。 他淡淡的注视着我,纤长的睫毛上落下了零星雪花:“本君听闻自己在凡间还有个未曾断却关系的弟马,想必就是你吧?苏姑娘?” 苏姑娘?我整个人为之一愣,竟觉得他好听的声音,在此刻却如此刺耳。 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我低头苦笑,缓缓点头:“算是吧,不过您如今似乎已经不需要出马弟子了,所以您这次来......是要与我断个干净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的话,反而半晌没有出声。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冷。清馨的兰香透过冷空气萦绕于我的周围,却像是一道长满荆棘的枷锁,把我困在风雪里,使我无法呼吸,浑身生疼。 眼前人忽然抬起了脚步,我以为他要走,便本能的把手伸向他,惊慌地朝着他大喊:“你别走!” 白色的靴子为之停下,他侧身对着我,清冷自持的目光看了过来:“本君何时说了要走?本君只是想看看这酒罢了。” 我朝着他面前的方向望去,原来他是想去看看那半坛唯一仅剩下的、没有全洒掉的桃花笑而已。 暗自松了口气,我把手缩回披风里裹起来:“抱歉,是我唐突了。” 胡月卿站在屋前的石阶下,朝那破裂的酒坛子伸出手,随后轻轻勾了勾白皙修长的手指,那坛碎了一半的桃花笑便凌空飞到了他的掌心。 “大雪天的你只身坐在这儿,就是为了这酒?”他没有看我,而是垂眸望着手中的瓦坛,与里头那零星一点残酒。 我随手捡起地上一片碎瓦,不知里面盛着的是酒水,还是雪水:“嗯。老树倒了,坛碎酒洒,我便想过来看它最后一眼。” 胡月卿轻轻一晃手中的破酒坛子,脸上神态如风也吹不动的湖面:“这是什么酒,对你很重要?” 这酒是我和你一起酿的啊,承载了那么温柔的回忆,怎会不重要? “这酒......”我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酒名给咽了回去:“故人所赠,没有名字。” 胡月卿也不起疑,只是轻轻阖眼,鼻尖隔着老远对着坛子轻嗅一番,随后目光清冽的望着残酒说到:“佳酿无名,实乃可惜。” 说罢又略施法术,将这破酒坛子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轻挥衣袖,衣袂随着转身而划出一道轻盈的弧度。随即他步回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静静望着我:“本君已忘却前尘往事,记不得飞升的因果,也记不得何时与你结契并收你为弟马。不过既然没有断却仙家弟马之间的关系,那一定是有着什么东西亏欠于你。” 说着他翻手一变,手心里蓦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符咒。他将其递到我面前,依旧波澜不惊的对我道:“九重天与凡间隔着红尘万丈,本君无法收到你的帮兵决。这是一道传音符,若是以后需要本君帮忙的地方,就催动这符咒请本君前来。不过,这符咒的功效仅此一次,等消耗完这张符咒以后,你我之间也缘尽于此。” 所以他这趟专门下凡,是以为自己还欠着我什么人情?所以特意给我这张符咒,好偿还清楚之后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他的指尖白皙无暇,夹着这张符咒显得煞是好看。我顺着这张符咒一路往上望,直到撞上他清澈无尘的眼睛。 苦涩和刺痛一同在心里翻江倒海,我缩在厚重披风里的手不停的发抖,像是冻僵在这雪地里一样,根本没有知觉,根本抬不起手来,也根本无法去接过这道有着剧毒般的符纸。 “拿着吧。”他见我无动于衷,便薄唇轻启催促了一声。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伸出了手,像是得了帕金森的病人一样,用这抖个不停的双手接过了那道宛若千斤重的符纸。 “谢......神君。”我将它捧在手心,眼眶发热似有东西在打转。 眼前人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见我接过符纸后,便负手而立,淡然对我道:“本君得回天了,此番历劫损耗了修为,之后得闭关一段时间。你有此处主人庇护,倒是给本君省心。但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别忘了用你手上这道符咒。” 他这是要走了?这一走,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心中虽有万千不舍,可如今我也明白,自己再也留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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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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