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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喀琉斯怔了一下,他有着和左蓝一,一模一样的面容。漂亮的面容做出这样的神态,却是在左蓝一身上见不到的。 他微微垂下头,含着笑:“弟弟这个称呼,就很好。真的,叫我‘弟弟’,我便有‘哥哥’,像是有了一个家,我仿佛也成了正常人。” 被养在地下,没有见过地上世界,纯然活在实验室里的实验品。 阿喀琉斯实在是经历过太多,那些麻木的事情,他甚至不会将它们组织成言语跟谁提及。只今日见了左蓝一,他仿佛浮萍,从此生根。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左蓝一的眉目间。 明明说着的是他的弟弟,可他似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便成了哥哥。 他有些担心他:“我们是一样的。按着我们的性子,你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楚。日子很难,对吗?” 阿喀琉斯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目光一直落在左蓝一的身上,一点点隐隐的心疼,被轻巧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可就正打左蓝一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在担心他。 多么有趣啊,未曾谋面的他们本是一样的利刃,在第一次见面,却收敛了锋芒,青涩地拿出善意。 左蓝一在花茶氤氲的热气里面,抬起了眸子。 “是的。但是再难,也过去了。” 他们没来得及说很多话,路德维希来得很快。 路德维希一身笔挺军装,身后布设开满满的武装机械,他翡翠色的眸子望了过来,见着这个场面,也没有惊诧。 左蓝一的心冷入了寒潭。 哦。原来他知道。 是了,阿尔克温家族的路德维希,这么多的情报渠道,他又是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谓的“为你好”,所谓的“当年的秘密”,作伪证也要他被放逐出中央星,便是因为这个吗。 “又见面了。”路德维希开口,只这么说。 左蓝一没有起身。 安斯拦在他面前,武器已就位,可左蓝一坐在那里,轻轻道:“你的为我好,就是这样?养了一个新的阿喀琉斯。” “那我是什么?你养废的账号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阿喀琉斯也望了过来。 “所有人后退。”左蓝一开口。 张鹿和一直站在旁边,听了这话,笑意盈盈:“你最好按他说的做,路德。你要知道,我和他两个杀器,没准备的话不会孤身犯险。” “你要是想看到整个地下塌掉,连带着地核受损,大可以全然采取暴力。” “别小觑我的底牌。” 路德维希沉默了一瞬,抬起手,示意武装力量靠后。而他则走近了。 待他离得近些后,他看着左蓝一,嘴角泛起苦笑:“你看到了,世界的黑暗面,我……” 左蓝一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直接从怀里掏出试管:“你不让开,我们就一路闯出去。” 路德维希留意到了‘我们’,他看向阿喀琉斯:“你不能带他出去。为了保证实验品听话,帝国定时注射补充剂,他才得以存活。” 出乎路德维希的意料,左蓝一和阿喀琉斯异口同声。 “他不出去。” “我不出去。” 这个‘他’和‘我’,说的都是阿喀琉斯。 豢养的鸟,金丝笼里的实验鼠,活在监视里成为别人的东西,次次击中骄傲脊梁。 如果独一无二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曾存在,又何必为虎作伥。 阿喀琉斯是没见过血的,也不曾上过赛场。 他似乎是纯白的左蓝一,将左蓝一的善意汇总、放大、集中。 路德维希一直觉得,阿喀琉斯是乖巧的,是舍去了左蓝一身上叛逆的。 他惊于阿喀琉斯这么说,更惊于左蓝一这么说。 左蓝一笑了,他眼底神色复杂,可确实是笑了。 “他就是我。老师,我的人生如果是这样的,一切皆是被人塑造,靠着利用价值和施舍苟活,那么帝国唯一能得到的,只有尸体。” 是的。就是这样。 路德维希听完,是惊讶的。可阿喀琉斯,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面是释然,决绝,也带着喜悦。 他无比认同左蓝一的说法。 如今,他这话,说给路德维希听,也说给一切玩弄他命运的人听。 “从我诞生之日,正是我应死之时。” “我半点没留恋这世界。你们,将失去骄傲,在疯狂中陨落。我不会是任何人针对我的筹码。” 多可笑啊,高贵卑微的人,他们想私有太阳。 阿喀琉斯站了起来,他轻抬起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他的声音比左蓝一更柔和,却也比左蓝一更冷。 “他们不会告诉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阿喀琉斯吧?” 他耐心的和路德维希解释。 “帝国一直在制造阿喀琉斯,因为每一个阿喀琉斯,都自行选择死亡。” “我们不是没有力量颠覆。只是没有意义,只是你们这幅得不到的样子可笑极了。只是因为,世界上有不受这低劣肮脏命运束缚的‘我们’。” 每个阿喀琉斯,都知道他们是被克隆催生的,都知道他们有所谓的‘母体’存在。 在地下,不曾见过真实星辰的实验室里,一个又一个的阿喀琉斯。 “我是第几万个阿喀琉斯,我高兴极了死去,因为我的脊梁笔直,因为没有人从我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奴隶般的效忠。” 路德维希的手在抖。 他把阿喀琉斯说的话,每字每句都听得清楚明白。他的手在抖。 而左蓝一,悠然地加上了最后一块砝码。 “皇帝让你来,不是因为阿喀琉斯这个恶心的名字。他惊慌的,恐怕是李越泽这个名字吧。” 路德维希张开嘴,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尽忠职守地问:“……李越泽,是谁?” 左蓝一恶劣的笑了,他直白道:“我的这张牌,未必要在这里出。我承认,此刻拿出这张牌来,我是有些失了分寸。只是因为万万没想到,你们终究是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身份你自己去查,我倒是有个趣事分享给你。” 左蓝一浅笑,他说。 “李越泽的乳名,叫‘昭昭’。” 路德维希的瞳孔一震。 左蓝一:“想到了吗?是什么样身份的人,被皇帝记了这么多年?甚至取了他的乳名,给自己信任的秘书长,养了一条叫李昭的狗,放在眼前侮辱?” “被皇帝这样记恨又放不下的人,他曾经是什么身份,应该不难猜了吧。” 路德维希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有些站不稳了。 “皇帝想消除痕迹,抹去过往,可他偏偏活了下来,他见证过一切,遭受过一切。” 得有四十年了。不,五十年? 很少有人知道,李家选帝最开始被选中的,并不是当今陛下。 当年的李家家主,是当今陛下的哥哥。因为哥哥和哥哥的儿子都死了啊,所以陛下才得以即位。 哥哥和儿子……死了啊。 左蓝一:“他怨恨他们,于是说着‘废物利用’,干脆用他们做实验。那个时候,他是皇帝,而他的哥哥儿子,是阶下囚。” “尽管他们,曾是皇帝,和……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名字很少有人记得。因为人们叫他‘太子殿下’。 而不叫他——李越泽。 左蓝一不管路德维希痛苦的神色,只说:“你知道帝国污浊,也知道大厦将倾。却总是坚持从上而下的稳定。老师教我的,我自然是记住了的。” 于是他扬起眉梢。 带着天真和残忍。 “谁能比孤儿院出身。父母不详的我,更自下而上?谁又能比太子殿下,更自上而下?老师,高傲的贵族侯爵们不会低下头颅,我要打折他们的脊背,才能有平等对话的机会。” “当年桑臻如何颠覆了星际,如今,不过是重演罢了。” 左蓝一轻轻道。 “万岁的永远不是陛下,更不是帝国。” “是遭受了一切不公的我们。” “他们以为我归来是为了赛季终局赛的奖杯。是为了十四阶调香师的荣誉。不,不是的,我的复仇没有那么简单。” “老师,这才是我的复仇。” 左蓝一看着面前的路德维希。 他真漂亮,穿着军装更是动人。 但路德维希最珍贵的不是皮囊,而是他的能力和脑子。 满帝国里面真心对帝国忠心的,路德维希是佼佼者了。 左蓝一:“他们叫我魔王,你知道吗?他们是对的。你要又一次怀着为了所有人好的心思去做救世主吗,老师?” “皇帝,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掩埋这个秘密。而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了,路德维希。你是要选择说出去,任由血腥从地下席卷到皇宫,直至每一个知道秘密的人死去。还是……” 还是你凭借着最后的良心,会为了无数人的性命拦住这个秘密。 这是阳谋,考验所谓的忠心。 而只要路德维希退半步,左蓝一就会长驱直上。 看看你所效忠的,你所坚持的,你执着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剖开了去看清楚,把你心中的一切,都认出个黑白分明。
第42章 风雨欲来 后世记载里, 总会把这个时刻写得很是浪漫决绝。 似乎他们面对着彼此的时候,是泣血的, 是带着过量的恨与爱的。 那些喜欢写传奇故事的小说家, 甚至只这一天的事情就能写出几十万字的上下卷。 所有人都觉得,这天,对星际来说是个分水岭。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 也是人生的至暗时刻。 这天之前,他们一个是准备冲击十四阶的调香师, 一个是才返回帝国权力中心不久的阿尔克温家的次子。 而这天之后,他们一个直接反叛,另一个选帝成皇。 但这一天,实际上是多么平凡的一天, 他们本来谁也没准备好直接面对隔阂。 似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个东西存在。 也似乎真的是命运,将这一切推到了此般地步。 左蓝一承认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路德维希更是没想过直接走入如此局面。 在场的人里,似乎没有人想走到这个地步。 又好像,所有人都想走到这个地步,甚至已经想了很久了。 路德维希站在那里。 他好像失去了思考的力气, 只沉默地面对着左蓝一,面对着阿喀琉斯。 半晌,才开口,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沙哑了:“我不会到你身边去。” 他说的这么直白。 多么直接, 直白到有些残忍。 只是不可否认的,他的忠心的确产生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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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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