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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既然你来了。那么就由不得你了!” 在丝线抓上薄绛小腿的前一瞬,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丝线如触电般缩回去了。 薄绛骤然惊醒。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穿着灰扑扑的古装,像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他揉了揉额头,有点尴尬道:“我是隔壁《科学之战》剧组的,看到这里门开着,就过来走走……” 他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倒不说话了,而是一个劲地看着他的脸。 薄绛莫名其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明星了,于是向那人伸出手来,笑笑道:“你好,我是薄绛。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那人怔了怔,半天道:“薄绛啊……我是。我手太脏了,刚摸了灰,就不握了吧。” 薄绛也没太在意。 “……他们平时在前面拍戏。我是个跑龙套的,平时没我什么事。所以我都到后面来逛逛。”那人说,“走吧,我们到前面人多点的地方去。你跟着我走。这后面一直不太太平。” “什么叫不太太平?”薄绛问他。 这个人陌生,但薄绛发现他身上的气息很平和,而且对他没什么敌意。 “你不知道么?这个宅子里闹鬼。”那人说,“尤其是后院。很多年前,有个人死在这里。” 薄绛:…… 这说的不会是我吧。 “不是吧。”薄绛淡淡地说,“那名太子不是自己跳的城楼么?他的灵魂怎么跑,也回不了自己家的。” 可那人却说:“不是太子,是另外的人。” “谁?” “北朝的开国皇帝,曲韫就是死在这里的。他老年时被自己的孩子和属下背叛,最后身中数箭,逃到了这里,也在这里死去。” 薄绛原以为在听见那个人的名字时,自己的牙齿会咔嚓咔嚓地响,全身也会发抖发麻。可事实上,他只是沉默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原来故地重游是这样的。 他曾恐惧的恐惧,他曾愤恨的愤恨,远远比真实体验它时要强烈得多。 而且曲韫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皇帝又如何,野心又如何,也不过是像蝼蚁一样,流干了血死在这里。流出来的血,也是血。最终松弛的肌肉,也是肌肉。就连死不瞑目的眼,也不过是同样的晶状体。 而且他还死在自己的后代们的手中。曲韫……一代豪杰最终也不过是个时代的挡路人罢了。 “他的鬼魂在这里么?我听说,这片院子里有一个鬼。”薄绛淡淡道,“不会是浑身插着箭,像刺猬一样吧?” 中年男人觑着他,道:“不过我还知道民间有个传闻。这座宅子里,还死过一个人。” “谁?” “薄明绛的副手。薄明绛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少年吧?据说他和其他人一起准备好了让薄明绛逃走的通路。可薄明绛没走那条路,而是选择了殉国……再后来,这个小少年可给曲韫找了不少麻烦。”中年男人说。 “薄明绛……有个副手?是个孩子?”薄绛愣了愣,他完全想不起来。 他那时是天潢贵胄,能当他的副官的人,也大多是贵族子弟,而且经过重重挑选。 哪里会有一个无名的孩子呢。 中年男人笑了:“守城战打到最后,人被一波一波推进绞肉的机器里,都被打完了……哪里还有合格的副官呢。所以那时还剩着的几个跟着薄明绛一起往下面推石头的小孩,就自诩为他的副官了吧。只是可能薄明绛本人,都不会记得他们。” “哦……”薄绛说。 他说不出这时候他是个什么心情。 有一点抽疼。又有一点愧疚。 “后来他们一直反抗下去了吗?”他干巴巴地问。 尽管薄绛知道,这也是没什么用的。 “有的是,更多的没有。因为没什么用。其中一部分在城外落草为寇,还有人后来混进城里,闹了不少幺蛾子。有一次闹大了,那人没能逃出城去,逃来逃去,就躲在太子府里了。”中年男人说,“各种机缘巧合,一躲就是好几年。风餐露宿,像个流浪汉。再后来,运气就来了。” 薄绛问:“什么运气?” 中年男人说:“宫廷政变,曲韫逃到这里来了,浑身是血。他看到有个流浪汉躲在这里面,求他救他。” “曲韫也会求人?”薄绛说。 实在是想象不到。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对死亡,所有人都会是懦夫。无论是接受死亡的人,还是祈求逃避死亡的人。” “……”薄绛又沉默了。 “人面对死亡时有时候会卑微到愿意用一切来买自己的命。有的所谓的英雄豪杰,就是在这时候发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中年男人嗤笑道,“他承诺给流浪汉金银财宝,加官进爵……可流浪汉只是从他的身上拔出一根箭,又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里。” “他没有答应他。”薄绛轻声道,“也是。落魄之人的承诺又怎么能被兑现呢。” 中年男人摇摇头:“更或许是因为,那个流浪汉也曾在这座王城的某条街上,有自己的家吧。为了一个人的野心,或者一群人的野心,一个时代的不公平,打掉了一辈大人,打掉了一辈老人,打掉了房屋……最终打掉了他们。” 薄绛说:“可是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那根箭上有毒,划破了他的掌心。不过流浪汉本来就命不久矣了。”中年人平静地说,“那个时代,没有够好的生活环境的人,都活不了多久。” 薄绛低着头不说话。许久之后,他摇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中年男人看他的姿态,问他:“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挺恶有恶报的么?怎么你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 “每个人在面对死亡时都是很狼狈的。”薄绛淡淡道,“曲韫原本就要死了。再刺他一下,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给他最后一点体面。” 他说:“最后还伤了那个人的性命。” 中年男人有点意外,又有点不太意外:“我原以为你只会觉得那个流浪汉可怜。” 薄绛这回终于笑了笑:“谁不可怜呢……那个不曾被薄明绛记住名字的‘副官’,不也很可怜么。”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过去了。因果轮回罢了。 他觉得有点轻松,又有点沉重。中年男人只是看着他,默默地很久都没有说话。后来,在人声靠近时,他对薄绛说:“我送你到这里吧。前面就是剧组了,我再去抽根烟。” 薄绛说:“好,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笑笑:“我姓王。还有,薄绛,你实在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有时候,一个人如果太善良了。他在任何时代都会过得很难受。比如薄明绛。” 薄绛看向他。他又说:“不过每个时代都同样需要有光……对了,你知道他们拍的是什么吗?” 薄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被易晚塞进来的书……实在是什么都不想说。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在看见封面后,表情有点诡异。 薄绛说:“这是我朋友送我的。” 他觉得这真是个拙劣的“谎言”,而且很尴尬。可中年男人却笑了:“你有很好的朋友啊?真好,挺不错的。” 薄绛:…… “他们拍的刚好也是关于周朝末年的电视剧。不过恕我直言,拍的就是一坨狗屎。”中年男人说,“我有点搞不懂现在这些剧的审美了……要不是还要靠这个赚一点龙套费,我都不会接这个戏。” 薄绛说:“我也觉得。” 中年男人向那边指了指:“看见那个人了么?他既演薄明绛,也演薄明越……这算是什么胡闹呢?这两个人一点都不一样。比如我觉得,如果有机会,现在很多人都会想和薄明绛聊聊。他是个勇敢的人,不像薄明越,是个懦夫。” 薄绛笑了笑。他不正在和自己聊天么……最终他说:“那也未必勇敢。不过现在的薄明绛,一定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很多东西。” 因为冬天总会过去,旅人们终会等到夏天。 中年男人说:“至少他站在这里,会比其他人站在这里,要来得更好。” 或许有时候,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但他能起到一个占位的作用。 即,不把这个世界让给更加糟糕的其他人。 “而且那个演员演戏,确实不行……”中年男人摇头。 薄绛突然说:“你觉得我比起他,更适合去演薄明绛么?” 他盯着中年男人,等他一个回答。中年男人半晌笑了,道:“你的身上充满希望,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去演一个人呢?” 中年男人向着薄绛摆摆手,走进了树丛间。薄绛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取代。 “我可没有那么迟钝啊。”他轻声说。 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嗯。 他到底是谁呢?又或许,他是谁也无所谓。至少现在,薄绛意识到自己又多出了许多想做的事情。 比如…… “薄绛?”有人叫他的名字,“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干什么?你是别寒的队友吗?” 薄绛:…… 事情这不就来了。 最近深爱丁别寒的陆北墨。 陆北墨这段时间对丁别寒可谓是纠缠不休。喻容时不准他进入长春府,于是他白天时就屈尊暂时待在太子府,“陪伴”安也云演戏,期间捉住任何空闲,到大街上去捕捉可能随时出现的丁别寒。 陆北墨一度让丁别寒忍无可忍、忍不住想要下手……但两个剧组的人在一起,实在是太多了。丁别寒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下手时间。 “你是别寒的队友,我认得你的脸。”陆北墨居高临下地说,“你就是薄绛?那个学霸?薄家的人啊……幸会幸会。” 还好陆北墨也没有要和薄绛握手的意思。否则薄绛真是觉得要吐。他说:“你坐吧。是来看也云演戏么?” 薄绛挑眉:“怎么,他演得很好?” 陆北墨:“可以说是非常烂。” ……这句话倒是让薄绛有点被惊到了。毕竟陆北墨怎么看都是安也云这边的。可如今陆北墨看着安也云的身影,就像戴着痛苦面具:“什么时候演完,我好想去见别寒……” “……” “别寒,别寒,别寒!” 薄绛:“别喊,你别喊了。” 谐音梗扣分。 薄绛觉得自己和这人坐在一起很丢脸。而且《北周绝恋》的剧情也着实恶心。他起身就想走,不远处,却发出了惊叫声。 “啊啊!”有女演员痛哭流涕地说,“我刚刚喝的水里,有一根手指啊!” “啊啊!!那边窗户!窗户上有人晃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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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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