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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施主可有事?”一个年轻的僧人杵在蜀孑面前。 蜀孑眨巴着眼睛睁了睁,真是冤家路窄仇人有缘,这不是那个在古事节上拐走易笙大半天的臭和尚?! 蜀孑从没有一刻感叹过自己的记性竟如此出类拔萃,二话不说,甚至连背上的疼痛都忘了,扑过去一把揪住和尚的衣领,咬牙道:“好你个秃驴,阴魂不散地敢跟到这儿来!” 他以为和尚是追着易笙而来。 虽然这想法一点根据也没有。 引禅躬身合掌,口念佛语,试图退开一步,力气却显劣势。蜀孑以为他要逃遁,更加来火,又喝了一声:“还想跑?找打!” 引禅是僧人,断没有跟他起争执的道理。见躲不得,只好放缓了声音问道:“施主可是认错了人?” 我认错你爹的西瓜大脑袋! 两旁围拢过来的看客渐渐增多,蜀孑不想把事情搞太大,拖住引禅往巷子尾去。待到两旁无人,方嫌弃般地将手一甩,叱道:“我问你,大半个月前在安怀郡,古事节上你与一男子——他叫易笙,你别装作不认识,我都看见了。你与他什么关系?” 引禅不知这人与易笙认识,更料不到对方为何对自己这种态度,但既然提到易笙,他还真有话要说,便问:“易施主此刻在易府吗?” “问你话呢,答非什么所问!”蜀孑死死盯着假想情敌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瓜,喝道:“那日你鬼鬼祟祟将阿笙拐走,说,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这一桩真是冤枉了引禅。 且不说人家是个出家人,就算只是红尘里一个普通的男子,也不见得都要像他一样喜欢同袍吧?引禅没经历过那些,不懂这方面的情绪转折,但他确实有事要找易笙,便道:“小僧与易施主乃旧识,这位施主还请克制。小僧有要紧事要见易施主,若无它事,小僧告辞。” 一时被嫉妒的火苗烧昏了头,蜀孑稍加冷静,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秃驴哪有自己雄姿伟岸英气逼人俊美绝伦,易笙又不瞎,岂会放着天鹅肉不吃去啃这只秃毛鸭?当下一哂,歪歪扭扭地靠到一棵老树上,挑着一边眉毛问:“你找我家阿笙什么事,与我说就是了,我替你转告。” 引禅脾气好,并没将这番摩擦放心上。他念了一句佛偈,从背着的布袋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制方盒,郑重递给蜀孑。 别误会,只是递给他看一眼。 又收回到自己手里,道:“这是师父给易施主准备的药剂,且需尽快送达,还请施主勿要挡路。” “药剂?”蜀孑狐疑地看着他:“阿笙要吃什么药?他又没病。” 引禅目含奇怪地端详了蜀孑片刻,道:“施主既与易施主相识,言中之意交情颇深,怎的不知他身上病疾?” 蜀孑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少胡说八道,阿笙能有什么病疾,我二人那么熟我会不知?” 引禅受老禅师所托下山寻人递药,耽误不得,也不愿与他多纠扯,这便绕道要走。蜀孑隐隐觉出些不对劲,上前一拦:“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引禅一声“阿弥陀佛”,被挡得急了,敛声道:“施主这是做什么,你怎的连救命的路都挡?易施主先天有疾,多年来全靠师父赠药续命。小僧身上有家师嘱托,一刻耽误不得,还请速速让开。” 安静肃穆的易府内院,举目可见的白绸黑带挂满了各处廊檐院落。得了消息前来奔丧的宾客已陆续赶至,家中大大小小都要操持,年迈的申氏坐在内院廊下垂泪,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何不让老天也收了她这命去,也好过一个人面对这孤凉的人世。 易家大少与二少风尘仆仆,终于在午间时分赶到了家。一下马车,满目白幡,府内女眷们的哭啼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方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大少爷易槃来不及拾掇拾掇衣摆,一个健步冲进大门。灵堂前的一口漆棺将他生生震住,当即热泪横涌,噗通一声跪下:“儿不孝,未能替父亲养老送终,父亲——!儿不孝啊!” 二少爷易舟也跟着奔了进来,却一眼瞧见了那个一身麻衣孝服、跪在火盆前烧纸钱的人。易舟二话不说,冲过去揪起易笙,在众人毫无防备的目光中一掌搧下,给了他狠狠一个耳光! 四周亲朋宾客们都惊呆了。 只听易舟带着强忍的哭腔喝道:“你还有脸回来!” 易笙像一只丧失了知觉的提线木偶,轻飘飘地被易舟提在手里。他目光呆滞,挨了这一巴掌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纸钱,怕它们掉到地上。 易槃过来阻拦,拉开了兄弟二人,朝易舟低喝道:“这是做什么,你们还站在父亲灵堂前呢!” 易舟拂袖,敛眉瞪眼,叱道:“就因为是在父亲灵堂前,大哥,这人有何颜面站在这里?我都怕父亲生前根本不愿见他!是他——” “都给我住口!”申氏被丫鬟们搀扶着从内堂出来,她方才伤心过度几欲晕厥,大夫刚刚施了针,这会儿人好些了,外头这一大摊子还得料理,少不得出来主持。 “母亲!”易舟奔过去搀扶住申氏,刚要说话,申氏摆手打断了他:“好歹也是,易家没有这么做事的。你退开,先去给你父亲磕个头。” 老夫人发话岂敢不从,易舟没再多言,也没多看易笙一眼,转身去灵前磕头烧纸去了。 老郑带着小厮们迎来送往前来吊唁的众宾朋,申氏走过去牵住易笙,将他带出了正堂。 二人来到外面廊檐下,申氏抬手,轻轻摸了摸易笙脸颊上杠起的巴掌印,心疼道:“舟儿莽撞,你怎么不躲任他打?” 易笙似是终于回魂,垂着眼睛,轻声道:“二哥有气,打我是该当的。母亲别怪他,我更不怪他。” 申氏神色惆怅,手心手背皆是肉,哪有做娘的不心疼孩子。可现在大事刚出,她暂无暇去调解他们兄弟间的不和,只能先作罢,一切都等老爷头七过了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快完结了(╥╯^╰╥) ☆、金鼠良遇26 蜀孑提着引禅的衣领一路奔到易府,被门檐下挂的黑黑白白吓了一跳,一问才知是易老爷今早过世了,府里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 蜀孑没料到老爷子说走就走,他担心易笙情况,现在自己什么情绪都是双份的,担心是双份,牵挂是双份,想念也是双份,哪怕他和那个小凡人才分开不过几个时辰。 有认得他的小厮给二人带路,大家脚步匆匆,引禅比蜀孑好不到哪里去,他师命在身,得赶紧把救命药交给易笙。这些药师父费了大心思了,听说易笙手边缺药许久,照此一算,他身体必然已出了问题,更得速速服下才妥。 几人往前厅方向去,刚巧在路上碰到易笙。原来方才申氏与他说话,见儿子脸色不好,担心是累着了,敦促他回屋先休息。易笙拗不过母命,去偏厅的路上刚好和来寻他的蜀孑引禅打了照面。 “阿笙!”蜀孑喜出望外,一个飞奔扑过去,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别人,直接把易笙扯进了怀里。 易笙吓了一跳,光天化日的这样一个场景,他慌不迭地推开蜀孑,口中道:“规、规矩些,你站好。” 蜀孑也不是真要怎样,他就是此时此刻格外想见这个人。现下见到了,有些没控制住,这才乱了阵脚。 蜀孑道:“我给你拉了个人来,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引禅自己走过去,先朝正堂方向合掌行了个佛礼,念道:“听闻施主家中长者故去,我佛慈悲,愿先人往生极乐,无苦无忧。” 易笙甫见出现在面前的引禅,不知是愣住了还是怎么,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引禅说完这番,他才恍然大悟地惊醒,惊的却是引禅怎么是跟蜀孑一起出现的。 他们怎么会碰到一起? 那是不是—— 易笙转头去看蜀孑,却已不需多猜,他从蜀孑的眼睛里把什么都读明白了。 蜀孑全知道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易笙闭了闭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二人道:“家中事务两位都看见了,且让人带你们先去偏厅等候,我晚些就过去。” 他不说话的时候还看不出,一说话,嘴角牵动肌肉,蜀孑眼尖,立刻捕捉到易笙那半边肿起来的脸颊,忙问:“你脸怎么肿成这样,还红的?是没休息好牙疼吗?” 多好的托词,易笙赶紧点头说是,糊弄过去,想让小厮把二人先带走,引禅却急了,往前两步道:“易施主,小僧这里还有师父给你——” “不急那些。”易笙看了一眼蜀孑,以眼神安慰他自己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不打算再瞒他,只是现下确实不是供他们说话的时候:“引禅师父,你与蜀公子去偏厅等我吧,耽误你一些时辰,还请你体谅。” 引禅见他这么说,便不多语了。蜀孑也懂分寸,想想,问易笙道:“你爹……我要不要去灵堂前磕个头?” “不用了,”易笙望着他,努力牵了一下嘴角,缓声道:“那日回来时忘了带你引见,既然互相都不曾见过,也不必去磕头了。心意代家人谢领,你与引禅师父去歇一歇脚吧。” 悲缓的哀乐从正堂传出,易家是禹都名门望族,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今日天气不好,阴沉沉的还起了风,吹得招魂的经幡猎猎作响。 灵堂里忙过一轮又一轮,香火和人头始终没断过。申氏领着三个儿子一一给登门的亲朋好友致礼答谢,从日落西山忙到近夜。 “母亲喝杯安神茶,就去睡一会儿吧,这里有儿子们守着。”易槃将茶盏递到申氏手上。 申氏也老了,比不得年轻人。她唤来丫鬟,吩咐去后厨给少爷们熬点参汤热粥来暖暖胃,道:“灵前不必三人都守着,你们轮流也休息休息。笙儿,你最小,你先去睡会儿,晚些来替你兄长们。” 易笙原当不肯,想让两位兄长先去休息,但易槃有话要跟二弟说,便附和着申氏,上前拍了拍易笙道:“前些天父亲病榻前都是你守着,我们也听说了。你熬了这许多日,身心憔悴,如今大家都回来了,自不必你一人来撑着。快回屋休息去吧,晚些再来换我与你二哥。” 如此这般,再难推却。易笙搀扶着申氏退出了灵堂,待将母亲送回屋,忽然想起偏厅里还有两个人等着自己,忙提着衣摆赶过去。 还好,都还在。 小厮给蜀孑引禅上了茶点,两人一直坐等在偏厅,见易笙久久不来,知他是脱不开身,都没说什么,就这么乖乖地等在这儿。 “阿笙!”蜀孑眼尖,甚至都有可能是鼻子尖,先闻到了易笙的气味还是怎么的,第一个蹿起身。 易笙姗姗来迟,心感抱歉,让人换了一壶热茶,再备些糕点,这才顾得上坐下,一人看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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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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