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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混沌中想道:怎么可能是春时祭呢? 于寒松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的少主。 而卓应天低头躲藏在人群当中,未曾向他的方向施舍过一个眼神。 他的少主、他的恋人、他的难觅知音、他放心尖上疼的人。 何时成了这幅模样? 写给卓应天的君子九不可为,卓应天早已为之,还是在他于寒松的身上。 辱挚友、慢臣下、欺天地。 “于忠庭,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宗主卓不群一掌拍裂了面前的石案。 “主人息怒!”于忠庭当即跪在卓不群身侧,“属下有罪,没能在这孽畜生出来的那天将其斩杀,请主人治罪。” 于寒松连眼白都漫上血色,一滴血泪绕着眼眶转了几圈,顺着眼角滴落。 那是他又敬又爱的父亲,是和母亲一同给了他生命的人,说恨不得在他出生的那天就杀了他。 冬日的阴云不散,已经有雪花飘落。 昔日的天骄之子、弟子首席、君子典范,如今一|丝|不|挂、灵力散尽、众叛亲离。 没有任何言语和词汇能够形容于寒松此时的绝望。 语言太苍白、太无力、太轻飘飘的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再怎么难也难不过诛心。 玄子枫冲过去,徒劳地想要护住于寒松,却只能看自己半透明的神识无法触碰到实处,没能替他的小师尊遮挡半分凌迟般的目光。 于忠庭给宗主磕了几个响头,“于家世代辅佐卓家,代代忠烈,偏偏到了这孽畜身上作出这等腌臜事。我于忠庭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卓家,愧对宏剑宗。” 事到如今,于忠庭只想明哲保身、撇清关系,甚至搬出了老祖宗和几代人的恩情。 “宗主,我于忠庭绝不会包庇有辱宏剑宗之妖孽。此妖物本就是天地智灵借尸还魂,并非我于家血脉。属下无能,多年来竭力教导,却不知这妖物本性难移、包藏祸心,干这种苟且勾当,请宗主治罪。” 许是痛苦已经越过极限,于寒松几乎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恍惚间,不知何时,于忠庭已经站在了于寒松面前。 “啪”! 重重的耳光带着灵力,打在于寒松没有魔纹的半边脸颊。 一颗槽牙顺着于寒松吐出去的那口血落在地上。他的鼻尖、嘴角、耳朵缓缓流出血丝。 尖锐的耳鸣入脑,于寒松本就变得迟钝的听力彻底失去了半边。 朦胧的声音哪怕是在耳畔炸开,听起来也像是从天外传来的那般遥远。 “孽障!说,究竟是与何人媾|合?” 于寒松偏过头,怔怔地望向卓应天的方向。 那个让他这般模样的人,始终没有抬头,未曾替他辩解过只言片语。 卓应天躲藏在人群中,低着头,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 旧忆的时空之外,玄子枫的神识护在于寒松身前,恨不得那些凌|辱与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他玄子枫烂命一条、罪人一个,哪怕是如此羞辱,也算是作恶多端之人罪有应得。 可他的小师尊不是啊! 修习邪道术法的不是他、佞幸惑主的也不是他。小师尊从没做过任何坏事、没害过任何人,他那么好、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于寒松的心,已经冷了。 他在迷茫中全然不知发生什么,只觉得外界不断地轰鸣,在碾压他的灵魂与躯体。 忽然,一股精神力震荡入脑,强行将于寒松的神识拉回万般不堪的现实。 “于寒松,你可知罪?”宗主的声音回荡在飘雪的天空中。 演武场中心,已满是被血液污染的薄雪,堆叠描绘出拖拽和刑具的痕迹。 他笑了。 “弟子自知,邪道术法一事违犯门规,辨无可辨。但弟子乃是祭品,也是被人所害,并未以此邪术害人,望宗主明鉴。” 然而,宗门并不会听他一个佞幸之人的言语。 外界的声音,他已经全然听不清了。 他只得跪在那里无力地、撕裂般的高声呐喊。 “天地明鉴,弟子虽有愧于宗门教导。但多年来待宗门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处草木,皆全心全意,天地可证。我于寒松问心无愧!” 另一颗松动的槽牙因言语间的用力咬牙而彻底折断,于寒松偏头将那半截牙齿连同血水吐掉。 “戴罪之身无颜留在宗门。我便将宗门给我的一切还给宗门,不污了宗门的名声!即日起,我凇云,再不是宏剑宗之人。” 此言一出,众弟子哗然。 不顾周身的骚动,凇云字字泣血。 “姓、名,归还于宗门、家族。只有这表字是我自取的,留我残生,供宗门、供天下唾骂!宗门赋予的灵武、钱财,也不会带走分文!宗门赋予的这一身武学,也当归还,凇云自废手脚,永生不用弘正剑法!” 说罢,凇云以密法炸开丹田残存的天地智灵,从干涸的体内榨出灵力。 执刑者被暴起的灵力震退。 满天飞雪之下,凇云以灵力为刃,逐个挑断自己的手脚筋。 左手、左脚、右脚。 最后挑到右手时灵力不支,硬是挑了三次,才堪堪把手筋挑断。 断了手脚筋的凇云也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体。他挺直腰杆,跪在演武场上,重重地向着宗主卓不群的方向叩首。 “自今日起,凇云与宏剑宗再无瓜葛,与少主卓应天恩断义绝。”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谁都没想到凇云会这般作为,自断手脚筋、自废武学、脱离宗门。 残存的灵力支撑着,凇云摇摇晃晃地起身,就这样赤|裸着身躯离去。 一时间,无人敢拦。 “等等!” 宗主卓不群喝道。灵力震荡自他脚下扩散开来。 凇云本就是用仅剩的灵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如此便彻底维持不住的身形,滚地葫芦一样滚下了演武台。 “区区孽障还有脸大放厥词!”卓不群冷哼一声,“还于家族、宗门?养育之恩岂是你三言两语还得起的?于寒松,你听清楚了。是宏剑宗驱逐你这孽障,万没有你自以为潇洒走出宏剑宗之理!来人,拿下!” 凇云再度被执刑者羁押,按在演武场冰冷的地面上。 宏剑宗连最后的体面,也不会施舍给他。 “与男子媾|合者,当墨刑纹面,割肉二斤五两,逐出宏剑宗。修行邪道走火入魔,魔纹全身,也没地方纹面,便罢了。但那二斤五两的割肉之刑,当立行,以儆效尤。” 当刑刀在凇云身上剜下血肉之时,玄子枫的神识已经撑到极限。 无处宣泄的愤怒、肆意猖獗的绝望和酸涩的心痛几乎要把玄子枫的神识割据得四分五裂。 饮刃喉、噬心咒、割魂术、活疽骨…… 杀意沸反中,玄子枫无法抑制自己回想所知的一切邪术,寻找最能让人痛苦的死法,将卓不群、卓应天、于忠庭之流杀光。 他从未有过哪一刻,比现在更加疯狂。 笼罩整个幻境世界的白雪出现异常,慢慢染上了淡红,又随着风暴的袭卷彻底变成血红色。 本是晶莹通透的雪片融化,成了翻涌着铁腥的血海,在滔天的杀机中冲击幻境的边界。整个世界都剧烈的震颤起来,几欲崩倒坍塌。 玄子枫的神识在动荡之中也快被撕裂了,像是被千万柄战斧猛然劈在脑壳上。 就在这时…… 清凉的灵力在玄子枫周身盘旋,又无比温暖地将他笼罩在内,隔绝沸腾汹涌的血海。 鼻尖隐约传来的雪松香缓解了神识的疼痛。烫慰的神识丝丝缕缕融入玄子枫的神识,修补玄子枫自己都没发现的神识裂缝。 血海呼啸中,若有似无的一股灵力维持住了灵能主人的稳定,岌岌可危的幻境得以维持。 忽而,猩红的海浪犹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停驻,却又不肯完全被定在原处。飞沫血珠悬浮在空中,沿着原本的轨迹缓缓挪动。 片刻安宁中,玄子枫似乎透过血色重重,看到了那个长松点雪般的背影。 灵石灯的光点亮一屋夜色,蘸水笔的笔尖在墨水瓶中吸饱了朱红,落在纸上批改。那是凇云先生在神木塾的夜晚,书稿和作业中的他安静而淡然,乏了便起身呷茶赏花。 这是他热闹、喧嚣、鸡飞狗跳的生活中静好的一角,有墨香、茶香、花草清芬,还有一缕雪松沉而冽的悠长。 ——血海污浊,恐脏了师尊衣袖。 玄子枫的神识渐渐稳定下来。 巨浪平息,血色消退。 纷繁白雪随风而起,又悄然散去。
第23章 净髓池水消污秽 地上的积雪已经厚到能没过脚踝。 点点鲜红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白发苍苍散落在身上,却也挡不住漆黑的魔纹狰狞。 身无寸缕、身无分文。 凇云有的只是满身的伤痕。 严刑拷打的痕迹,挑断了的手脚筋,还有左侧大腿剜肉后那五个并排的阴阳鱼。 他要去哪儿?又能去哪儿呢? 玄子枫拼命稳住自己的情绪,方才的血海与神识撕裂残留的疼痛提醒他,如果他情绪失控、神识不稳,整个幻境就会面临崩塌的风险,连带着他的神识也会一并撕碎。 所以玄子枫只能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都是过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凇云便倒在雪地上。 他并没有走出去很远,但已没力气向前行走了,被挑断手脚筋的四肢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身体。 凛冽的寒风中,他如同婴儿般蜷缩,也同婴儿那样赤|裸、脆弱。 寒冷和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凇云的整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 凇云缓缓转醒,他发现自己躺在某处柔软的床铺中。 但他依然感觉很冷,全身都冷得微微发抖。 凇云并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何处,他的视力似乎更糟糕了,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轮廓。 还没等凇云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门被推开,透出朦胧的“吱呀”声,一人走进他所在的房间。 “寒松公子,您醒了?” 男子的声音模糊却十分耳熟,但凇云还没能适应身体的异常,恕他实在是听不出来者何人。 凇云张了张嘴试图出声询问,却发现咽喉传来剧痛,似乎是肿起来之后封锁了整个喉管似的,全然发不出半点儿声响。 “您发烧了,先喝口水。”男人轻轻扶起凇云的身体,将一碗温水搭在凇云唇边。 想必没人会费力设计陷阱坑害一个衣不蔽体、身无分文、魔纹白发的怪物。凇云也是真的口渴,便张开干裂的唇瓣稍稍喝了些水。 如今,就是温水入喉也能划得凇云嗓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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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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