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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猛地坐起身,冲着凇云吼道:“玉蜻蜓!你羞辱我很好玩吗?” “我不是针对你,安若。祁二少可能会爱上一个小倌一阵子,但没有任何一个小倌能凭着金主的宠爱安度此生。如果你活不到那一天当我没说,但生命之长,情与欲是最禁不住的。” 这番话几乎是将安若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掐灭。 安若揪着凇云的领子质问道:“我不信,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 “就凭这个!”凇云扯下自己腕上的绷带,露出丑陋的疤痕,“就凭我这残废的身子,就凭我现在身在锦华楼遭人欺|辱,就凭我这条烂命!还不够吗?” 烛台火光忽明忽暗,随着烧尽的灯芯彻底熄灭。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凇云满头的风雪寒霜。 这是凇云平生第一次主动在人前撕掉自己的体面,把未愈的伤口也扯得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这样,他怕自己无法摇醒安若。 “安若你听好。我也曾经以为我的未来就是做主人忠诚的家臣。我也以为全心全意辅佐他就是我最好不过的选择,只要我擦亮眼睛跟对了人,主人也绝不负我鞠躬尽瘁、用心良苦。” 说着,凇云也红了眼眶,双唇止不住地颤抖。 “可安若啊,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看看我!”凇云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安若的肩膀,哑声道:“靠不住的、靠不住的。我们尚且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怎么能相信他人的选择不会辜负自己?” 凇云颤抖的手十分用力,弄得安若总有种连骨头都要被捏碎的错觉。 “记住。永远、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外物之上,不要指望别人来拯救你。安若,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不会辜负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那声音并没有多么声嘶力竭,却在黑夜中显得振聋发聩。 安若听着。 同样,玄子枫也听到了。 许是觉得这般还不够,凇云抹了把脸,起身画了解阵给梳妆匣开锁,拿出两叠厚厚的灵珏票子,足有两万多灵珏。 这是凇云为自己赎身准备的。 “你什么时候攒的?”安若呆呆地盯着拍在床上的两叠钱。 凇云摇摇头,“攒是攒不出来的,恩客赏也赏不了这么多,是我赚的。” 买通护院、握着恩客的把柄,凇云才得以不被蒙骗地通过中间人售卖字画、灵药方子、琴谱棋谱,又以此为本金倒卖其他货物,慢慢折腾出补贴锦华楼巨额债务的钱。 “安若,你会什么?你想离开锦华楼之后以何为生?以色侍人靠不住,你凭自己的本事,要怎么讨生活?” 还是有些呆愣的安若答不出这个问题,只嗫嚅几声。 “你会什么?除了房中之术、除了跳舞,你还会什么?”凇云替他回答:“你清楚锦华楼的手段,知道怎么糟践他人,难道你要成为下一个楼主,吸食他人的血肉为生,把无数和曾经的你一样的人拖进苦海吗?” “不,我不想这样。”安若双目涣散着摇头,“我不想害人、我不想害人。” “但有的时候你别无选择,因为你只知道这个,你没得选。” 沉默片刻,凇云颤抖着深吸几口气,柔声道:“但安若,我希望你有得选。我希望你跳出去,不要在这个罪恶的循环中无尽地轮回了。” 凇云将一根笔塞到安若手中。 “你想想,如果不是你会识字,怕是到死都不知道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在以妹妹的名义骗你的血汗钱。虽然得知妹妹走了很遗憾,但至少你不会此生都糊里糊涂。这是你能抓住的。” 冰凉的手缓缓收力,凇云引导安若握紧手中的笔杆。 “安若,你要抓紧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金钱也好、知识也好、什么都好,要握住了,你需要学些傍身之技赖以为生。你还有机会,你还来得及,你才十四岁,你不能这么早就放弃!” 到这儿,凇云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松开了手。 但安若紧紧攥着手中的笔,用力得骨节青白。 随后,安若拥住凇云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擦去彼此脸上的泪。 他们此时还很青涩、很脆弱,看不出日后素兴钱庄安老板和响玉阁凇云先生的模样。 尚且弱小的他们还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 锦华楼的夜,总是要结束。 太阳会如约升起。 …… 次年一月。 赎身的十万灵珏摆在桌上,碎瓷片裹挟着灵力抵在楼主的脖颈。凇云的卖身契终于被楼主丢进炉火中化为灰烬。 锦华楼三十名护院阻拦,轻伤至重伤不等,却连站在凇云肩上的鸟都碰不到。 自此,锦华楼再无玉蜻蜓。 作者有话要说: 鸡仔的聆风堂分店——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安老板的礼尚往来 凇云和安若私下里关系好了,明面上依然看起来水火不容。安若偶尔会“勾引”玉蜻蜓的客人,看上去是抢玉蜻蜓的生意,实则带走的都是行事粗鲁的客人,为了让凇云少遭罪。 安老板的初次复仇 欺骗安若的客人是个倒插门的,本是背着夫人偷腥。 安若写了个“客人在娼馆跟小倌玩过之后不洗澡,直接跟妻子行房,最后妻子得花柳病死了”的故事,寄给那人府上夫人手中。 夫人家里便开始疑心那人,跟踪、捉奸之后将其赶出家门。 素兴钱庄安老板的姓名之谜 “安若”是楼主给起的花名,是希望安若能安分点儿,少给锦华楼惹事。 所以,安若并不姓“安”。他也不想要那个吃软饭等老婆死了之后卖儿卖女的狗爹的姓氏,故而赎身后也依然沿用这个名字,警醒自己不要冲动行事。 更重要的原因是,安若的父母没读过书,认为贱名好养活,给他起的名着实难听。这个本名连祁文煜都不知道,原因是有损安老板的完美形象、不予告知。 ——作者卿卿的分割线—— 丘阳城锦华楼相关剧情回顾,第一部 :59章《千面先生万事通》,60章《锦楼昨夜又东风》,61章《城里城外鸡犬闹》,62章《神仙难断人间事》,番外一《春意丘阳柳梢头》。
第26章 不知流云何处落 幻境中,凇云离开丘阳城的背影渐渐模糊。 大雪飘洒,又骤然停下凝滞在空气中。 玄子枫周遭灰蒙蒙的,还能隐约听见激流的声音。 他摊开半透明的手试图抓住一片雪花,任其在掌心融化。 洁白晶莹的雪花变为透明,又缓缓化为无色的水滴,顺着玄子枫的掌纹滑落。 “叮”! 水滴落地,碰出金玉之声。玄子枫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化。 他看到怒涛汹涌的海上,凇云和水手们奋力拉扯摇晃的风帆,稳住飘摇的大船,直到风平浪静,海岸远远地映入眼帘。 玄子枫顿时明白过来了,这些雪片都是凇云细碎的记忆,是他这些年漂泊无定的踪迹。 ——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 未知的、无序的回忆飘舞着,玄子枫不断触碰悬浮在空中的雪花,将凇云这些年的经历零零碎碎地拼起来。 他的小师尊,曾以黑色的软脚幞头藏起满头雪发,也从不抬起暗红的眼睛直视他人。让玄子枫喜爱而痴迷的雪发赤瞳,曾是凇云最为厌恶、却摆脱不了的。 直到冰原极地的北境,凇云看见了那边独有的浑身雪白的大熊。 天地智灵残留的部分让凇云依然能吸引动物,就连威风凛凛的极地巨熊在他面前也温柔下来,带着没有人膝盖高的熊崽与他亲热。 凇云的手轻轻抚摸它们足以抵御冰雪的厚重皮毛,这才发现那毛芯其实是透明的,因而能在光线下显出白色。 像雪,也像他满头的霜雪。 黑色的幞头被凇云拆下,一头雪发在北风中飘散下来,落在怀中同样白毛毛的熊仔身上。 那一刻,凇云放下了几分对自己白发的厌恶,显得云淡风轻。 当小女孩将自己养的白兔子捧给凇云,并说凇云很像那兔子、长得比兔子还好看时,凇云意识到,自己的血色的虹膜也可能并没有他想的那般骇人可怖。 他看着小女孩黑溜溜的圆眼睛。那清澈见底的眼中映出一道雪发赤瞳的身影,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温润、和蔼可亲。 “阁下若是放心我,小娃娃和兔子都可以暂时由我带着,还请阁下全力御敌。”凇云提议道。 手上运转着两个阵法的舒奕瑶略微思索后点点头,庞大的灵力驱动阵法旋转,绞杀冲着她飞奔而来的敌人。 凇云眼疾手快地拉着圆圆脸的小女孩转过身,问:“你的兔兔叫什么名字啊?能告诉我吗?” 敌人血肉横飞的惨状被扔到女孩的后脑勺,她全然没看见半分不该看的血腥,还兴奋地告诉凇云兔子的名字、年龄、喜欢吃的牧草,小嘴飞快地掉出清脆甜美的声音。 ——等等!这是……菜姐的幼生体!!! 玄子枫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肉嘟嘟的小女孩竟然是当年只有七岁的舒彩。 ——缘,妙不可言? ——我,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看了不少凇云的旧忆,满天下随地走的凇云,也不是没有去过玄子枫幼时曾落脚过的地方,但偏偏要么先他一步、要么比他晚上些许时日,总是完美地错过。 舒彩自幼就是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小孩,当她用稚嫩的笔法画出红眼睛的兔子和红眼睛的凇云,并将其作为礼物送给凇云的时候。 别说凇云了,玄子枫都觉得他的心也要被暖化了。 本来舒奕瑶像是个凶猛的野兽,绝对不允许任何生人接近她的幼崽。可她竟然带着凇云走了一段路,还允许舒彩天天叫着“大哥哥抱”粘着凇云不撒手。 那段时间舒奕瑶应该是不小心泄露了她们母女的行踪,导致杀手接连不断。若是只有舒奕瑶自是不怕,但她还要分神护着没有半点儿灵力的舒彩,长此以往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当时凇云也是个不怕死、不嫌麻烦的闲人,也不想眼看着她们母女死于歹人手中,就帮着解决些小麻烦,陪她们寻找落脚的地方。 夜里,舒彩在睡袋里缩成一团,像是小猪似的沉沉睡去。两个无法入睡也不敢入睡的大人总会在这个时候谈起很多。 此二人的经历倒是意外的相似,都是出身显赫的家族,都是年少脑子残的时候被心上的人坑害,尽失尊严与名声,甚至都跳过净髓池。舒奕瑶可能还更惨一些,四处逃命还得拎着小拖油瓶。 凇云谈起过自己对家人亲情的向往和失望,谈起过自己曾暗暗为父母更疼爱弟弟妹妹而伤心。 “……其实,有的时候我想过,如果没有弟弟们,父母会不会多分给我一些时间,或者多关注我一些。但这样想,总是觉得对不起弟弟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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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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