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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的天性,你无需自责。”舒奕瑶隔着睡袋轻揉舒彩的头,“婴儿有时候半夜哭个不停,就是为了消耗父母的精力,使得短时间之内不会有新幼崽与其争夺资源。想独占父母的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类似这般的新奇想法与见闻,在游历天下的旅途中不断打破凇云曾经笃信的东西,把宏剑宗歪曲的事实一点点拧回来。 若是十四、五岁时的凇云知道他未来竟是这般行径,定会痛心疾首、悲愤交加地哀叹自己怎么长成了满脑子歪门邪道的轻浮混账。 但对于凇云而言,像他这般变成自己曾经讨厌模样,反倒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是件顶好的事。玄子枫也这么想。 凇云看着舒彩睡得正香的模样,不禁道:“她真可爱。” “可爱吗?塌鼻子大脸盘子,也就这会儿能看,大了就丑了。” 倒真不是舒奕瑶挑剔,而是她实乃国色天香真绝色。舒彩在相貌上很遗憾地没能遗传母亲的优点,据说是集父母缺陷于一身,还隔代遗传了父亲家族女性才有的塌鼻子。 “她性子也是可爱的。”凇云有些无奈地为舒彩辩驳。但看看她母亲的盛世美颜,凇云也实在是没办法违心说这姑娘长得好,便只能夸性格了。 ——菜姐知道了肯定要气死。玄子枫偷笑。 “那你可太小瞧人类幼崽了。现在大了,懂事了还好。她还没我胳膊长的时候,就是个狡猾的小索命鬼,总是在让人恨不得跟她同归于尽的时候,又抛出可爱的模样让人心软。” 在生存环境极度恶劣的逃亡中,再乖的小孩也是累赘。 最初的一两年里,舒奕瑶对舒彩的感情复杂得很,折磨着她当初年轻的心。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可当她的胸口皲裂着流血,奶水混着血液和碎裂的肉末流出来,痛得她想割掉自己的胸前的东西、想去死、想一了百了的时候。她是恨的。 可孩子对她笑的时候,是那么的稚嫩、脆弱、天真无邪,可爱得人心都化了。她或许是爱的。 当多少个无眠的深夜,孩子明明在她怀中熟睡,却在被轻轻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大声啼哭,使筋疲力尽的她不得不再次起身抱着这个沉重、湿漉漉的小尾巴而不得安睡的时候。她是恨的。 但那甜而糯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叫“妈妈”的时候。她可能还是爱的。 这个孩子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几乎是吸食她的生命力而活。却让舒奕瑶理所应当的恨中有一丝意外的温情和惊喜。 “她年纪也差不多了。等安定下来就扔学校去,别磨我,让我喘口气吧。”舒奕瑶叹了口气,弹了下舒彩的额头。 睡袋里的小团子一拱,睡梦中翻了个身,“咕噜噜”地滚到凇云腿边。 凇云轻轻摆正她的头,笑道:“但要是真上学走得久了,阁下还是会想的。” 那边儿好久没听着动静,凇云一抬头,才发现铁骨铮铮的北域女战神竟然在篝火明灭下,眼中隐隐有些晶莹的水光。 光是想一想,她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幻境之内的雪粒还有很多,藏着许多不曾与他人提及的旧事。 玄子枫像是跟在小师尊身后,陪着他走遍未曾见过的天下,见他的身心的伤痕随着时间的前行缓慢而艰难地愈合,看他慢慢成为众人熟知的那个“凇云先生”。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所有与“玉”“蜻蜓”相关的意象都让凇云避之不及,所有与丘阳城搭边的人、事、物都能让他神经过敏,哪怕是途经哪座城市的花街柳巷,心头都会涌上那段旧日的屈辱。 此外,他那段时间还闻不得、尝不得椰子的味道,吃上一块加了椰蓉的点心都能吐上半天,闻到浓郁些的椰子香甚至能头痛到快昏过去。 但这些也总会过去,总会回归平常的模样。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游学到南海那段时间,师尊一个人连吃了三盒椰子脆片吧? 想到这里,玄子枫忍不住笑了。 玄子枫还想起来,凇云好像骗过宫飞絮,称其真身的模样叫“玉蜻蜓”。 往事纷扰,从回避、厌恶、憎恨、隐瞒到释然,凇云渐渐与自己的过去达成和解。并在与三教九流的交往中,练出了以前没有的圆滑和厚脸皮。 他漫无目的在天下间随意溜达,结识了什么人就顺路跟着对方走上一段,再挥手离去,转头又不知跑去何处。 无论什么营生凇云都玩似的去做、什么手艺他都跑去学上一二。虽然大多杂而不精,但什么都粗略地通些门道,关键时刻“技多不压身”倒是都能派上用场。 有点儿,像是离开神木塾之后的玄子枫。 察觉到这一点的玄子枫猛然间愣在那里,甚至忘记去抓下一片装满了回忆的雪花。 ——我也有跟师尊如此相似的时刻吗? 他能在凇云的身上感受到坦然、报复性的释放还有心底的迷茫。 这是凇云期盼已久的自由,但时间久了,他却感到失去了方向和归所。 就在这时,一只让玄子枫熟悉的轻纱斗笠撞入眼帘。 ——参见阁主大人! 那是王珏,响玉阁的阁主,浪子收容所的最大管理员。 “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定是与响玉阁有缘。”王珏半开玩笑地说着。 已经在天下间游历三年多的老油条凇云正准备说些什么俏皮话,却被漫天撒下的羽毛呛得连续打了好几串喷嚏。 凇云抬头,看到一只浑身光溜溜没有半根羽毛的“裸|鸡”落在王珏肩头。 那皮肤滑嫩的怪鸟眨了眨重瞳的眼睛,兴奋地叫起来,欢欢喜喜地扑到凇云怀里。 ——莫非……这是小师尊在锦华楼救的那只秃|鸡? 玄子枫还记得在凇云离开丘阳城后,那个还没来得及起名字的小家伙就衔着告别的折柳,拍拍翅膀飞了。 ——原来你是阁主家的鸟! “这是重明鸟,动不动就喜欢裸|奔满街跑,小时候眼睛小,重瞳不明显,但怎么长都像鸡就是了。”王珏解释道:“它叫炽奴,第一次替我送信就赶上灵天雷暴,真是个小倒霉蛋。” 也难怪凇云这才认出来怀中体型巨大的无毛鸟是谁。炽奴的变化着实大了些,离开前也就凇云半个小臂长的鸡仔,如今凇云的怀抱已经装不下它了。 ——就知道往小师尊身上蹭这一点还是没变。 此鸡仔表示想和彼鸡仔换换位子。 “劳您相救,感激不尽。”王珏略施一礼。 凇云颔首回礼道:“举手之劳,也得了炽奴许多帮助。” 不过说会儿话的功夫,炽奴竟然又长出来一身华丽的羽毛,扑棱棱飞回阁主王珏的肩上。 王珏抬手轻抚着毛茸茸的鸡前胸,问道:“你想不想要一个回得去的地方?” 这句话正巧问到了凇云心坎里。 见凇云没有很排斥,王珏接着道:“我们响玉阁那儿有个教养楼,有一大窝问题少年需要跟着老师学些东西,现下缺个长老负责此事,王某诚心相聘,不知您可否考虑考虑?” 没成想,凇云只是低头沉思片刻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行,考虑。”凇云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阁主请带路吧。” 王珏欣然点头,也道了声“请”,话音里满是笑意,“凇云长老,日后多多关照。” “也请阁主多多指教。” 就这样,二人谦让着坐上了回响玉阁的銮钖匠造动力马车。 ——就这么草率?就……同意了? 跟玄子枫设想的场面没有一根鸡毛是像的。 ——三顾茅庐呢?三请四催呢?三书六礼呢?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响玉阁多了个年仅二十岁的长老。倒是颇有阁主王珏速战速决的极简风格 。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玄子枫心里直道见怪不怪。 其实,这也并非凇云一时冲动。 王珏出现的时刻太巧了,正是凇云感到身心俱疲、内里空虚,迫切地想要寻求安身之所的时期。 此外,响玉阁的名声已经渐渐在天下间传开,许多被宗门驱逐的罪人都被其招置麾下。就这么一个东拼西凑起来的小势力,不仅没有内斗打起来,还在日益壮大。 所以凇云自然想得到,响玉阁中的所谓“罪人”应该大多只是不为世俗所容的“怪人”罢了。 反正去了凇云也不亏。 天上掉下来的长老头衔,再不济也能当个长期免费饭票。他是个本源有损、苟活于世的祭品,今天灵力能有三段四段、明日可能半滴也无,孑然一身无利可图,没什么好怕的。 凇云心想:实在是不行,脚在他身上,撒丫子跑还不成? ——啧啧,这时候的小师尊,已经是玉公子的皮套在老芋头的心上了。 玄子枫知道凇云内心的落跑算盘,暗暗吐槽。 凤凰择梧桐而栖,鸡妈妈挑神木当窝。 原教养楼变成了教师宅邸区,响玉阁内所有的小崽子强制入学,集体迁到了凇云霸占的神木里。 美其名曰:给孩子最好的才刚刚好。 整个响玉阁最贵重、最珍奇、最有灵气的地方被新鲜的人类幼崽填满,有了“神木塾”这个响当当的新名字。 藏书楼也迁了过来,凇云大笔一挥,题字“神木书观”,牌匾没几天就挂在了一楼大堂。 ——在搞教育之前,鸡妈妈是搞拆迁的。玄子枫不禁暗笑。 本来玄子枫还担心凇云初来乍到不能服众,得费心思摆平所有不服。 谁知道,年仅二十岁,不“长”也不“老”的新长老并没有遭遇来自其他长老的敌视,还遇到了旧识。 “黎老!您怎么在这儿?”凇云看到那鹤发鸡皮的熟面孔还有些惊喜。 那边的黎长老也不拘礼,揽着凇云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哎,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南海帮衬过老夫的后生,上回还跟老夫去海底加固过定海灵珠的阵法。” 美人头肌肉身的丹垣长老笑道:“行啊老鲤鱼,随便哪处撒网捞上来十个人,肯定有一两个是你能搭上线的。” “哼,那是自然。”黎长老颇为骄傲。 通实楼的华雄长老略施一礼,抬手签了一式两份的单子递过来,笑眯眯道:“凇云长老,这是通实楼医疗部的预约单。上面写的这几个时间都可以去通实楼,请医生配些调理的补品。” 眼光独到的华雄长老一眼便看出凇云身体有恙,但体贴地没有在众人面前提及邪道术法,给凇云留足了面子。 “多谢华长老。”凇云接过预约单,心里藏着几分感动。 “銮钖匠造的尹之行尹长老在闭关铸造灵武,不方便前来,改日再安排见面。”阁主王珏解释道:“至于通行楼的严柏莎严长老……她遇到了些棘手的问题,正需要凇云长老支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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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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