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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只能陪着喻恒,在喻槐的棺木前跪了一天一夜。 他跪在喻恒身后,看他换掉了那些红红绿绿的花哨衣服,换上了黑色的丧服。 看他放下了画笔,接过了破佛刀。 看他当上了喻家家主,看他追着卜恩一路南下,一路发疯。 “我其实喜欢过你,”他凑上去,没头没脑地开口,“原本叔伯是想让巧儿接近你,获取好感,方便行事,结果却发现你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她又和连晁断不干净,所以才换成了我。” “我替你挨打,装心疼你,给你留饭,装在意你,上了战场替你挡刀,装忠于你,装到最后,竟然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以前真好啊……你呢?你有没有一点点,哪怕某一个瞬间,能让你现在想起来,没有那么恨我?” “你说句话好不好,阿恒你说句话!” 喻恒于是听话地开口问道:“连晁是怎么死的?” “说点别的。” “没有别的想知道的了。” “我不信,你说啊,其实你也喜欢过我对不对,你还说要给我画像,你说过的,阿恒!” 喻恒平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道:“我给很多人画过像。” 眼前的白念,谈不上熟悉,也谈不上陌生,那蛮合他心意的脸,在过去只会出现克制与温婉。 如今却只有狰狞与绝望。 真奇怪啊,明明他才是胜利者。 “阿恒,我不想你死。” 白年垂下头靠近他,声音细微地如同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做我的将军吧,我给你无尚的权利和自由。” 两人的间距一再缩短,他知道喻恒被钉在墙上的手腕没有办法推开他,于是任由自己前倾,将额头短暂地抵上了他的肩膀。 不过肩头的那块儿布料都没能捂热,他就忽然感知道头顶一沉,当即拔刀出鞘,可惜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右眼一阵火辣辣的痛。 突然失去右眼的视觉,让他不由得一阵眼花,眼前只看见方才自己靠上去的肩头,蹲着一只黑白相间的东西,正呲牙咧嘴地朝他挥着爪子。 小狐狸气得发疯,可真是春天到了,不管公的母的男的女的,都开始和它小狐狸抢上人了,要知道喻恒这肩头可是它的专属座位,它兢兢业业给喻恒当围脖的时候,这小白脸还不知道在哪口棺材里躺着呢! 它趁着白念捂着右眼,二话不说,又给他手背挠了几下子,要不是刨土刨得把爪子上的尖尖磨掉了许多,坐地要给他手背清下来一层皮。 可能是挥爪子挥得太忘我,一下子头重脚轻,从喻恒肩膀上脸朝地地栽了下去。 喻恒被它惊得不轻,方才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小窗子嗖得一下窜进来,要不是看见它脖子上挂着自己给的平安扣,单凭这张小花花脸,一时还真认不出来,这是赖上自己的那只狐狸。 但显然,这小狐狸出现的时机绝对称不上秒,白念押他进来后,虽然屏退了下人,说要单独同他说说话,可喻恒分明看到那些人应声之前又纷纷对视了一眼。 他们并没有走远,这边异常一出,屁大点的牢房就被他们跑得隆隆作响,白念沾了沾眼睛上的血,贴着墙站起身来。 “这狐狸我见过,金龙宴上救你的那只。” 这眼力喻恒也是服气,他和这狐狸朝夕相处那么久,掉毛掉成这样了自己都没能一眼认出来,他瞎了一半眼,认得却还挺准。 “你想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威胁道。 “都传它是灵狐,看来这是上天给我下报应来了。” 小狐狸正专心顺着喻恒的裤腿往他身上爬,没工夫理会那小白脸絮叨什么。 喻恒的情况比它想得糟糕,他被摆成了一个大字型,又在手腕脚腕钉上粗钉子,骤然拔出来肯定要血流不止。 它又忍不住开始了喻恒最烦的哼唧二重奏,它根本想象不出来,喻恒这种瘸腿也去踢弄疼他的医生的家伙,是怎么面不改色承下这种痛苦的,并且现在还有闲情挤眉弄眼地吓唬它。 它转过去用屁股对着让它快跑的喻恒,在他的胳膊上四个蹄子一条线地走起了猫步,脑袋飞快地凑到那根长钉子上,呲牙叼住开始抻着脖子往外拔。 喻恒也气它白长个狐狸脑子,灵光劲儿都比不上当地土狗,也不想想它那口参差不齐的尖牙能不能咬住长钉的帽儿,就算咬得住它哪来的力气能拔得动? 可是看着它扭着屁股,拧着爪子的狼狈样儿,气着气着眼睛也红了。 他特意挑了个狐狸不在的时间跑,还是骑马跑,这傻狐狸怕不是把自己当狐中千里,四个肉蹄子被磨得血淋淋的,连脚趾缝里的白毛都给染红了。 脚步声越来越逼近,白念迎上去还没等开口,就被好心的下属搀扶着,要即刻带他去就医,一边搭箭张弩,把箭尖瞄向了扭着屁股呜呜叫唤的小狐狸。 喻恒脑子里顿时嗡了一声,也不知道突然从那里来了力气,正当小狐狸欣喜于自己好像能拉动一点钉子时,却只见那早就没了血色的手腕在眼前挣脱开来,迸发出来的血珠,在它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连成了一串。 会落在哪儿呢?小狐狸没看见,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喻恒抓着缩紧在他半边怀里。 失去了长钉的阻碍,血流地肆无忌惮,没一会儿就湿了小狐狸的皮毛,它心疼坏了,吐着小舌头就想钻出来给他舔一舔,却不想直接被喻恒一把捏住了吻部,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舌头被迫卷起来,躲避开自己的小尖牙。 喻恒咬牙在它耳边“嘘”了一声,要它把到嗓子眼里的嘤嘤也憋回去,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骤然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被搀扶在弓弩手身后的白念。 白念也看着他,缓缓垂下了捂着右眼的手。 “够了吧……够了!”他忽然大吼起来,一把抓过身边将士的衣领,将人狠狠地撞在墙上。 “你们也都是战士,不要侮辱任何一个战俘,这最基本的道理还用教吗!再这样烧,杀,抢,掠,连只狐狸都要大动干戈,和那野蛮的土匪燕帝有什么区别!” “殿下……” 泛红的眼白,同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呀,将他的模样衬得越发狰狞。 他同喻恒对视着,咬字感异常清晰道:“我熙和,国可以灭,但延续了千百年的文明,我不许任何人糟蹋!”
第51章 留余恨(一)(虐) 等到白念带着人走了,喻恒才稍微舒了口气,小狐狸被他捏住了嘴,只能吭吭唧唧地叫着,尾音都跟着喻恒的身子颤了起来。 “乖宝儿啊……” 它忽然听见喻恒有气无力地叫了它一声,干裂的嘴唇哆哆嗦嗦地蹭着它耳朵上的绒毛,仿佛那顷刻间,他身上所有鲜活的生命力都不翼而飞了。 叫的它一个没有眼眶子的小狐狸顿时又吧嗒吧嗒哭上了。 “我的刀是被你叼走的吧……做得好,那刀留不得,我当初就应该给它毁了。” 他说着,手臂上的气力越来越少,连夹住小狐狸都有些艰难。 直到他在也使不上劲了,手一松就把怀里的小狐狸掉了下来。 小狐狸便开始昂着头,不厌其烦地抓着他的衣服往上爬。 丝线被它的爪子勾的乱七八糟的,不过这次喻恒没能耐凶它了。 “你说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就是长笙说的山顶庙里那只白狐?” “回你的家去吧。”喻恒沉默了好久才道:“我的恩你早就报完了,等我一死,你留在这儿,那颗平安扣也护不了你了,知道吗?这里太危险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把你当成灵狐去敬畏,在很多人眼里,你只是一只坏了他们好事的狐狸。” “你别哭了,鼻涕都蹭衣服上了,我嫌弃。”他瞅那狐狸挂在他身上,哭得两边嘴皮一抽一抽的,更有些哭笑不得,“你说你舍不得我什么,我对你又不好。” 他有心想摸摸它的脑袋,可惜现在的身体做不出大幅度地动作。 “那我们谈个交易吧,你帮我守好燕北那娘俩,还有知秋和阿玉他们,帮我祈福保佑他们这辈子没什么波澜,平平安安的,来世要是遇见了,我就对你好点。” 小狐狸哭得更大声了,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哭两声得了,你还没完没了了。”喻恒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点耐心哄它,但瞧它哭哭啼啼的样儿,自个儿心里也不好受。 “回去吧,乖宝儿。” “你救不了我。” 这话一出,小狐狸顿时就嘤不出来了。 它眼睁睁地看着喻恒疼,看着他像一只干瘪的果子,却仍然奋力地压榨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那种无力感又一次在小狐狸的心头磅礴起来,一遍遍地告诉它,它只是一只没用的狐狸。 面对这样的喻恒,它什么都做不了。 它难过地绕在喻恒的脚边蹭了蹭。 它想告诉他别怕,它会找来强大的人类,把他从这里拯救出去。 * 看着小狐狸拖着尾巴,从小窗中间挤出去,喻恒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落地了,这种轻松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以至于他扭着头看着小狐狸离开的那扇窗子看了好一会儿,甚至当那狐狸走了好久,他都似有幻觉,认为那铁栏窗会自己长出来个狐狸脑袋。 就仿佛心中挂念的人里,凭白添了只狐狸。 想着想着,自己也觉得荒唐,应景般地笑了一声出来。 当破晓的第一缕光奢侈的从窗里照进来,他抬起眼皮,无神地望了望,想着自己或许还要感谢白念,没给他押进一片漆黑的深牢,能让他最后再看一看太阳。 他记得喻家正厅的墙上,挂着先祖传下来的祖训,不过听说他也是个不认字的家伙,短短地几句话还是请别人给代写的。 从前喻三揍他八百遍也照样背不下来,如今却像空谷回音似的,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生而为将,其愿有三。 一求善卫其民。 二求无愧于君。 三求不负于兵。 如此一看,他还真是喻家最失败的将军。 这五年间他南征北战,到头来却连自家门口的街巷都守不住,自作聪明地用尽机关,却连累十五岁的小皇上痛哭着求援。 丢了兵,损了将,史册里倒是多了他这一位滑稽可笑的亡国将军。 “听闻方才有属下怠慢得罪,还望大将军胸怀似海多多包涵才是。” 突兀刺耳的尖细嗓儿大老远传来过,还在这牢房里生了回音出来,闻声些耳熟,走近了才认得出,是从前小皇帝身边那个李公公。 他这一现身倒是把喻恒先前的怀疑给连上了线,只是现在知道这些为时已晚,而且他情愿死得不明不白,还能少招一些晦气。 李公公没有打开门进来,只是背着手站在牢门外,把苍老的脸笑得皱起来,像被揉过的宣纸,他自己倒不觉得,反而笑吟吟地把头朝前伸了伸,逗狗似的朝喻恒咂了两下嘴,道:“大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性子,瞧不上咱家这种阉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呢,这以后还要共事那么久,这可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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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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