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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恒听得出他这话云里雾里地在点他,估计是白念自作主张要招安他,给这老东西逼急了。 他闭眼不理。 答应留下命,是当时权衡之下最有利的选择,他虽对白念骗了自己这么多年恨之入骨,但又不得不承认,白念确实比他那个只知道躲在自己背后的小外甥,更适合坐在龙椅上。 十五岁的小皇帝,就算有良臣辅佐,眼界学识心性,怎么也比不过在敌人家卧底二十余年的白念,于这天下百姓而言,改朝换代未必是件坏事。 他也知道白念是真心需要他,燕南靠他喻家横行了数百年,对破佛的恐惧一早就留存在人们心中,白念需要他的投靠,无论是为了曾经的旧情,还是在射燕失去了共同敌人后,重新确认自己的统领地位。 但他不愿意。 他已经失去够多了,死在战场上,好歹后世还能留个丹心碧血,殚精竭诚的美称,反之投靠了白念,就算他有千般理由,照样是不忠不孝,卖国求荣的小人。 他生前可以不在乎名声,但这死后不能染上叛国的污名,脏了他喻家家门。 “将军别误会,咱家可不是来吵架的,恰恰相反,是来说和的!”李公公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嘴角咧开的幅度也愈发夸张,“但是,将军也知道,我们熙和筚路蓝缕启山林,拿不出配得上将军身份的东西,因此,特带来一张刚剥下来的新鲜白狐皮,还望将军喜欢!” 说着,他便从身后掏出一张染血的狐皮,隔着铁栏在喻恒身前上下挥舞着,带出一阵阵混了血腥的风。 这阵风顺着鼻腔挤进了他的身体里,开始在里面呼呼作响。 “敢问公公,可是白狐?” 喻恒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方才心里好不容易放下的石头,竟然是带着把他心肝脾胃砸穿的架势去的。 “对呀,正是!路上碰见的,就是身上有点脏,哎呦呦,还凶得很呢,张嘴就咬人,不过你猜怎么着,我叫了声乖宝儿,它就自个儿朝我过来了。” 那笑容愈发狰狞起来,连带着声音听上去都空空荡荡的,像是从阴间返上来的。 “你把它杀了?” “没有哇,我就扒了它一层皮,一开始挣扎得可厉害了,还把咱家的手给抓破了,不过咱家没和它计较,它毁了我家殿下的一只眼,我只拿它一层皮,拿来献给将军。” “活扒的?”嗓音控制不住的开始抖,效果像是会扩散一样,抖得他全身上下都疼。 “是啊,这狐皮就要活扒,死了可就没这上等手感了。”李公公兴奋得连眉毛都止不住飞扬起来,他弯下腰,从下而上地去打量喻恒低垂下的面目神情,那是他现在最希望看到的东西。 “我怎么觉得将军不好像不太高兴呢,是不是咱家这份礼,送得不合将军心意了!”他故意忍笑,悠长地叹了口气:“哎呀,这该如何是好呢?” “怎么会?” 喻恒骤然抬起头,一双无神的眼此刻睁得老大,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老家话,有模有样地朗声大笑起来。 “这么大一份礼,喻某一个亡国奴如何担得起,公公莫不是有意来取笑我?” “不敢。”李公公沉声道。 他方才瞧见喻恒笑得癫狂,起初还能跟着他笑,可惜笑到最后,嘴角却怎么都扬不上去了。 “公公还是将这大礼收好,我们来日方长,何必拘泥于这一朝一夕地礼数呢?”
第52章 留余恨(二)(虐) 李公公是带着止不住的笑进的牢房,又是带着提不上去的脸出去的,那嘴角恨不得拉到下巴,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不高兴似的,一出门就将手里的狐皮奋力一摔。 “这姓喻的,好家伙!”他啐着骂道。 “公公消消气。”一早候在门外的禁卫军统领赵继,此时毕恭毕敬地迎上来,招呼成列的婢女,献热茶上来,等他喝茶的间隙,又弯腰抱拳道:“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公公指点。” “但说便是。” “殿下将于明日登基,若此时喻恒投诚,必能在登基之前再压一压其他合作人等的锋芒,岂不是有利无害?公公……莫不是担心那喻恒假意投靠?” “非也。”李公公饮茶后,神色平和了不少,他把茶碗放回到婢女手中的檀木托盘上,引着赵继边走边道,“燕南靠喻家统一国土,而后横行了这么多年,对燕南的百姓而言,看见那大旗上的喻字,给了他们根深蒂固的安心,对于站在敌对方的我们,那也是根深蒂固的恐惧。但这恐惧的来由并非喻家,而是喻家的那把刀。” “所以喻恒这个人,留不留着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把刀,但难就难在,这刀它认主,若非喻家血脉,强行拔刀会被刀反噬而死。咱家原想留着他,用他的血先养着这刀,再用我熙和的蛊虫之术慢慢破解,但是现在殿下执意要这姓喻的臭小子站在他身边,当他的将军!” 一提这个,李公公平和下来的脸色又气得没边儿,怒道:“可你要知道,这小子远没有他一直营造给大众的形象那般骄奢淫逸,这次要不是那渊亲王临阵跑了,等到射燕军进来和你们一汇合,我们自以为的瓮中捉鳖就成了他们预谋中的关门打狗!” 赵继一听也是面露愁容道:“可是的,渊亲王若留下和他里应外合,那后果真的不敢想。” “哎,”李公公继而又叹了口气,“咱家也劝了殿下很多次,可他现在越来越偏激!这边再多嘴也只怕会和殿下生了嫌隙,于是便想着来刺激刺激喻恒,没想到他还真能忍。” “公公可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还是你机灵,明日登基大典上,拜将时寻个机会,引他犯错,再佯装误杀,注意给他留口气,我还得用他的血来养刀呢,就是这小子花花肠子实在多,就算他手脚都废了,咱家也还是放心不下啊。” “公公放心便是,明日一切交由属下!” 和聪明人说话一向省心,就像看着面前的赵继,李公公心里总算有那么一点宽慰,虽说仍然免不了对他是燕南人的介怀,但想着他自小在宫里,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此后也能是个值得信懒的悍将。 他是深知这长青侯一脉,早就不甘一身本领却只能局限在这禁卫军中,便利用他心中对喻家积郁已深这点,答应事成之后,允给他大将军之位。 如此一看,不希望殿下和喻恒联手的人里,首先就得有他一个。 * 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办得匆忙,既没选个良辰也没择个吉日,直接由李公公决断,定再了翌日午时。 喻恒那边硬生生压到提前一个时辰方才放人。 士兵将其身上的长钉移除时,见他吭都没吭一声,还特意弯腰掀开他眼皮看了看,不像死人,但也没多像活人。 只是拆到右腕的时候才发现钉子少了一颗,看上去像是自己挣脱开的,牢里气温冷,血液在伤处凝结成了一大片,看着瘆人。 有人说看到昨儿个夜里,他为了救只狐狸自己挣开的,钉子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崩出去的。 不过准备的时间被李公公这么一压,想把他收拾到能上朝的地步都不太够用,便也没人在乎那个钉子的去向。 大多人心里还要谢天谢地,这姓喻的没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估计也是疼得麻木了,任别人怎么折腾他,他闭着嘴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渐渐习惯了他今天一反常态的温顺,当他在去往大殿的路上忽然驻足不走,这一下就给他们吓出来一声冷汗。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万里无云。除却风有点大,硬是将他身上的一袭红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着天上盘旋的雀儿,没由来地笑了一下,随即又破天荒地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有个朋友,目力奇佳,可直视太阳数十秒不眨,张弓搭箭,一拉便能射下这几只胖鸟。” 他讲话地声音很低,还有些含糊不清,得凑近些,集中注意才能听清。 被点名的几只胖鸟,特应景的落在离他最近的枝头上,歪着脑袋啾啾的叫。 让他想起了,曾经有只狐狸,也喜欢歪着脑袋朝他嘤嘤的叫个没完。 “走吧,别让新帝等久了。” 喻恒好心,不让他们担惊受怕太久,自己一点一点地拖着步子向前走,没再回一下头。 大殿骨架未改,整体的格调却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换成了熙和的古旧风,脚下踩得,也换成了画着摇曳花团的红毯。 而那红毯两边齐跪着的身影,如今也大多换了一副面孔。 “将军有伤在身,免跪。” 没等他在用余光多挑些熟悉的面孔出来,正前方就飘过来这么一句,声音听上去空荡荡的。 像他的主人一样。 喻恒为不可察地扬了扬眉尾,不跪就不跪吧,他也没上赶着跪人家的道理,不过他个头本来就出众,到了拜将这一环,他大大方方在正中一站,像在经了风暴的森林里,独存的一棵半死不活的大树。 这棵树,在看到李公公拿着配刀破佛,弯着腰迈着小碎步朝他走来时,忽然展现了一丝碍眼的生机。 他越走越近,一时间,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识趣儿的消音了,静得只剩下他回荡在他脑海里的声音,十五、十四、十三…… 他在粗略地估算步数,这还是从前连晁和他显摆自己箭术的奥妙,左耳进右耳出的,兴许是在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当成走马灯放了出来,一夜间却记熟了不少。 随之愈浓的还有他眼里的杀意。 他小幅度地深吸了一口气,在那柄雕花精美的长刀出现在视线的一角时,骤然抬头。 含在嘴里的长钉,尖端笔直地朝着老太监的颈项过去,仅仅比他的动作慢了一步的,是老太监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的护卫。 但是没人来得及,距离太近,也完全没给他们应对的机会。 一招得手,喻恒又假装鼓起两腮,朝着一左一右煞有介事呼了两口气,当即骗得两人后仰躲避,他便一把夺回长刀,娴熟地甩开刀鞘,在龙椅上的新帝站起来之前,矮下\/身一连切了那凑上来的几人的小腿跟腱,动作流畅,一如平常,倒还因为这一矮身,躲过了身后嗖嗖射了一排的箭。 他没忘记匆忙扫一眼箭的朝向,通过这个能判断出弓箭手全部位于后方,这么大的纰漏随便拎个士兵出来都不会犯,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为了顾全仪仗好看。 可怜那李公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竟然会在嘴里藏钉,还是托了自己对杀气格外敏感的福,没让这钉子刺穿他的咽喉。 不过当他很快感知到自己出现呼吸困难,才意识到提前说福也是高兴的太早。 喻恒的脑子很清醒,没急着杀人,围拥过来的士兵,他一刀一刀杀太费时间,让耍刀的站不起来,显然是更省力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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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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