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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想了一下,“当时万竹林前面还被人缠了细线,马过去肯定要割坏蹄子,我就叫连晁带人处理那些线,其他人驻守在原地,怕有后续其他埋伏,我带着白念和几个亲兵去追,一路追到珞珈山的一处断崖,在那里交上了手,当时局面很乱,周围很滑,我虽然不慎滑落,但如果没有白念最后挥下那一剑,绝不至坠崖。” “能不能……能不能是他在和人打斗的过程中误伤了?” “我也试图这样说服过自己,但那一剑的方向不对,我试图复原当时的场景,站在那一侧的敌方仅有人质,人质是要活着带回去的,当时我们占优势,还没到要伤及人质的那一步。” “可是动机呢?”小皇帝连连摇头,声调也骤然提高了几度,对喻恒所言表示出相当的不信任来,“他不是在喻府和你一块长大的,怎么会出手害你?” 连晁也不自觉跟着皇帝的一举一动紧张起来,脚下倒腾了几个碎步子,把自己往前凑了凑。 他虽然是事情始末的见证者,可其中经过,喻恒是半点都没和他说, “不好说,也比较丢人,乱党投降的那天晚上,我有点喝多了,进了白念的营帐里……反正就闹得不太愉快,我不知道他是出于对这件事情记恨我,还是说,他背叛了我。在没见到白念之前,我也不好把这事儿说死了,陛下觉得周围有人盯着,可能其中也有我的暗卫,我这些天一直在找他,听说他重伤先一步被送回来,只是进了宫就再没音讯了。” “这事现在有点难办呀,”小皇帝倒还挺像模样地叹了口沉重的气,道:“不过,舅舅那日在他营帐中到底是做了什么,值得他如此记恨?” 喻恒面上有些为难,“这个能不说吗?” 但他忘了身后还站着个早就憋得不行的拆台小当家,连晁瞅这局面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便也大大方方地弯腰凑到喻恒耳边,悄悄地大声惊道:“你不会是去找白念画画了吧?我记得你被他踢出来的时候掉了一堆画笔?” 果不其然,转身就被喻恒一袖子糊了脸,“哪都有你!懂不懂规矩?” “……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白念了?巧儿也和我说过你看人家哥的眼神不对劲。” 小皇帝面上也露了几分尴尬,“话说,舅舅这些年来……为何不曾娶亲?” 喻恒拉下脸来,没好气地道:“因为没有姑娘愿意嫁我。” “所以舅舅……你是断袖吗?” “……” 还没完了,现在八婆都不分性别不分职权了吗? 他对男女之事觉醒的比较早,有个把窑子当家住的二哥,喻三对这种事情却相当不耻,他眼里只有喻家和大义。 喻恒原也是为了和他三哥作对,才频频出入花柳之境,到后来却也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喜爱。 他学会了欣赏美人与美人的身体,并且又在后续自学了如何将易老的容颜凝结成不朽的芳华。 他是这样给自己光明正大耍流氓的行为辩护的,虽然也没人知道他这套驴唇不对马嘴的词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发现自己可能有断袖之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阅过几十个妓女的身体,他觉得女性的身体线条与结构都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而这种单纯的美感,又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加上了一层欲望的美,这种欲很真实。 但除了美以外,他又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画到最后画中人有了想法,可面对那张毫无反应严肃作画的脸,最后无一化成了挫败及对自身魅力的怀疑,当然,怀疑也只是片刻的事,为了面子,大家还是更愿意传他不行。 在喻恒的一贯认知里,美是不分性别的,女人可以柔美可以欲态美,男人也一样可以展现出刚毅美,但是有时候刚毅过头还他妈有个屁的美感。 他被喻三扔到小小暗卫训练营的时候,大致的心境就是这样。直到他看见了白念。 白念和他们都不同,他可以温润如泉水,也可挥剑斩强敌,而且眼里的那份干净纯粹更是他最欣赏的,不过有时候也会被气得肝颤。 比如。 他想看白念生气,又找不到什么能气到他的点,碰巧得知身边他抓来的小跟班暗恋人家妹子,于是趁机强行牵了个线儿,确实惹得白念过来找他了,低垂着眉眼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他还没看够就听白念和他说那句万古不变的台词:你是少爷,你做什么都对。 妈的。 好好的少年郎,一招被喻家思想荼毒,终身都改不过来了。
第11章 喻太后(一) “我说是他先撩我的你们信吗?他小时候就总对我示好,小少爷长小少爷短的,还替我挨过喻老三的鞭子,而且你们以为他看我的眼神就对劲到哪去吗?别搞的好像我骚扰部下一样,我那是洞察了他的心意,担心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才主动接近他的。” 喻恒一通解释,两人盯着他的眼神却没缓和半点,最终还被他们轮番盯出来个大红脸,只得无赖放挺似的往后一躺,“不信对吧,我就知道。” 连晁也是被他那股臭不要脸的劲儿惊到了,顾不得尊卑礼仪绕到他面前去,“因为说不通啊,他要对你有意思干嘛害你?” “我怎么知道!”喻恒也急了,“所以这才满城找他,想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啊!” “没机会了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的小皇帝忽然发声,他凝视着喻恒的双眸,幽幽地道了一句,“他死了。” 小皇帝收到人质被劫的消息后,不过半日,又听闻军中指挥使白念伤重,已被暗卫瞒着先一步送进了都城,只是神志不清之际仍然执意要见皇上,说是有要事相告,皇上身边的贴身内监接待的他,说可以代为转达,要还是以治伤优先,他却频频摇头,怎么也不肯。 “那时候已经临近夜半,我不想造成太大的动静,就穿了夜行衣独自前往西坞门接应,他见到我之后,便一直抓着我的袖子,反反复复说着一个名字,其他的没来得及说,就昏迷过去了,我便将他藏匿在宫里,安排信得过的太医给他医治,但是失血太多,还是没能救回来……就在、就在前天夜里,他在这里咽的气,”他颇为遗憾地讲道:“我如此急着见舅舅,也是为了这件事。” 他轻轻抬手挥拂去了门上的灰尘,引喻恒和连晁进了后院的内阁里,他对这里熟悉得紧,毕竟自小就在后院之中长大。 “此事我也未敢告知给母后,恐生出端倪,只是每日请安的时候过来看一看,母后察觉到不对,可能也是因为有人追查到这里了,前几日听母后身边的姑姑翠娘说,近来总有刺客,不过都被母后抄着关公刀给挡在门外了,现在想来其中可能也有舅舅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不用担心,他们一个个贼着呢,不会硬抗我阿姐。” “也对,毕竟是喻家从小带出来的,不过舅舅就不好奇,白指挥使弥留之际吐出来的名字是谁的吗?” “不好奇,”喻恒道:“只求陛下能饶他一命。” 小皇帝停下来步子,挡住门外大部分的光源,如此一来只能看见前方喻恒的后背上,有一条明暗交错的分界线,冬日的暖阳从窗子那儿打进光来,正巧照到那个位子。 “原来舅舅心中已经有了定夺。”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微笑着道:“怎么说那也是三舅公,只要于江山社稷无害,朕自是不会为难。” “你们三个说说话吧。”他说,从外面把门给合上了。 * 久置的屋子,光线很淡,光里,数不尽的尘埃肆意飞扬着,喻恒寻了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棺木,他的五官深刻,表情却是淡淡的。 连晁轻轻启开棺盖探了一眼,便又合上了,抿了一下嘴唇,“是他……你要再看他一眼吗?” “不必了。”喻恒摇头。 “那天我们在竹林等了很久,太阳落山了都没等到你们回来,我就带人去找,最后在断崖那处,见到了白念。” 连晁垂下眼睫,不忍回忆道:“他流了很多血,能看出来是一直在朝着回营的方向在爬,是他告诉我你坠崖的,他还让我不要管他快去找你……就他当时虚弱又着急的模样,?我真的不敢相信白念会害你。??”?? “我、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巧儿了。” 冗长的沉默将时间拖碎得极散极散,空间里细碎的哽咽声都被无限放大了数倍。 喻恒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没人知道他在害怕,他是不敢上前去。 从他四哥手里接过破佛之后,他杀过很多人,这些人没有清清白白的好人,也没有纯纯粹粹的坏人,他们的死亡仅仅只是因为所站的立场不同,所以该死。他也能体会先人口中的那种杀人后那种兴奋感,但他觉得那份兴奋并不是来源于他自己,而是那把刀,那把因为沐浴这血光而欣慰的刀。 他能从刀柄感受到刀的欢愉,但刀却感受不到他的厌恶与恐惧。 “后事,办得风光一点吧,瞒着点你家巧儿,她怀着身子,先别让她知道这些。” “自然,只是……不能再死人了喻恒,你下一步可有打算。” “我从不想那么远的,先活过今晚再说。”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 与此同时的喻太后还在膳坊里专心给他不省心的弟弟煎药,她模样生得精致,斜卧在软椅上摇着木扇,面上尽是难掩的愁容,若不是这人背后挂着一个半身高的砍刀,那也绝对算得上养眼的风景。 小狐狸不禁鼠头鼠脑地躲在桌案底下看了好几眼,它倒是欣赏不来美人,主要是一直在叼着从窗子上偷来的腊肉干实在太累腮帮子,而且近在咫尺的香气熏得它是馋极了,还没胆子吧唧吧唧吃,这才忍不住探出脑袋偷瞄,看看这人什么时候走。 倒霉的就是它没能坚持把喻太后给熬走,自己就因为没叼住肉而暴露了位置,风干的腊肉条掉在地上闹出不小的动静,但也大不过喻太后下一秒应声劈下来的砍柴声。 这一刀直接把它身上的红木桌劈成了两半,要不是腿软了身子往旁边一趴,它这毛绒绒的小尖耳朵坐地就得没一半。 喻太后也吓了一跳,她从前是武将之女,出嫁之前也没少混进他爹的兵营里耍刀子,一个士兵该有的警觉和力道她一样不少,只是后来家里频遭横祸,有听人说是这些年家里犯了太多杀戒,遭的报应,这才阪依佛门,立誓不再杀生。 最近也是因为天宫里不太平,把下人打发走后,才留了个心眼,就把柴刀背在身上。 可这偷肉的小狐狸无疑也是一条生,还是个无辜的生,她劈刀的时候以为是个刺客,便纵容了本能反应,可当劈断的木桌分半像两边倒去,露出下面尾巴都吓得直起来的小狐狸,心中的懊恼瞬间倾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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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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