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罪过罪过!”她把砍刀一扔,蹲到小狐狸面前,捧着胸前的念珠串念了一会子佛经,但那狐狸是真被吓傻了,喻太后这边念完了,下人闻声寻过来了,它尾巴还支棱着,仿佛一根被冻在雪原之中的一杆长毛了的旗杆。 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脚步和呼唤太后的声音,喻太后慌忙起身推开窗子,告诉他们无事,不必过来。小狐狸也稍微缓和一点了,抻着脖子吐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那块它还没来得及吃的肉。 喻太后小心翼翼地戳了它两下,它就瞬间收回舌头闭上眼睛,像死了一样。 “谁宫里的狗跑出来了……身上还缠了这么多的丝线,”她见它没事,便放宽了心,自言自语着去拆它身上缠的线头,丝线摸起来细滑得很,想也是名贵料子上的,看来是宫里的娘娘养来解闷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可没想到这小家伙听到狗这个字眼反应却相当大,蹦起来嗷嗷叫唤,不过它叫了一早上,嗓子早就哑了,如今只能发出两声猫叫似的。然后它就闭嘴了,好歹也被归类到了野兽,叫出家猫的声音也太丢面儿了。 喻太后没注意它叫唤的那两声,忙着把它身上乱七八糟的线头拆下来,拆完就抓着一对前蹄把它抱起来。 “你不是小狗!” 抱起来才发现这个小家伙的尾巴顶得上半个身子长,而且生得尖嘴猴腮的,鼻子两侧还有几根对称的小白胡子,不觉大惊道:“你是白狐狸!原来是仙家!” 她连忙把小狐狸抱到怀里,用手捋顺这它柔顺的毛发,“罪过罪过,差点伤着狐仙儿,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小狐狸不懂她在说什么,脑袋搭在她肩上,眼神有点绝望地看着地上那块肉。 连晁发现它被喻恒捆成了粽子,于心不忍给它割断了几根线,但又怕它乱跑惹事,索性就让它吊着舒服点,但是他不晓得喻恒的打结手法,也不晓得割了几根线后,走向就乱了,于是就让小狐狸没费多大力气挣脱开跑了。 它循着喻恒身上的味道跟过来的,但它饿极了,路过膳房时,又被窗沿上挂着的腊肉吸引了,借着自个儿毛白,躲在雪地里,趁着屋里的下人不注意叼走了一块,结果正好赶上喻太后进来赶人,它没溜得出去,就钻进了橱柜下面。 最后就酿成了现在这个悲剧的结果,喻太后斜卧在软椅上,继续忧愁地煎药,而它趴在喻太后膝头凝望着它的腊肉,耳朵旁边就是靠着椅子立着的砍刀。
第12章 喻太后(二) “恒儿,来。”喻太后带着煎好的药回去,屋里却只瞧见喻恒一个人,坐在桌案边上低着头忙活着什么,她问道:“皇帝呢?还有你身边那个长得很凶的副官呢?” 他专心于手头忙活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道:“连晁我让他替我干点私事,陛下回殿上去了,一会儿功夫殿外请求面圣的人就列了一排。” “也难怪,”喻太后叹了口气,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单手放在他旁边的桌案上,“晚上就是金龙宴了,各处都要去找他汇报的,就算没什么要紧事,也要在那儿听上小半天的,你快别绣了,把药趁热喝了吧,放心,这药只经了我手,我把下人都赶走了。” “晓得了。” 喻恒笑着应道,手里的荷包刚被放下,就直接被喻太后给接了过去,麻利地把他刚刚绣上去的几根线给挑开,弯着眉眼嫌弃道:“你手太大了,绣这种精细的物件不好看。” 先帝在世时,她常找各种借口,把他这苦命的弟弟接到宫里来避难,每每得了御赐的布料,还要亲手给弟弟缝制几件应季的衣服,小喻恒就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看,有时帮她穿个针,没想到看过几次之后,便学会了,能绣几个简单的花样。 想起这个,她心口就堵得慌,他那分明不是一双操刀的手,如今却布满了伤疤和老茧。 “阿姐,你怀里抱着的那团是什么呀?” 喝药的功夫,他一抬眼就瞧见她姐怀里的一团白毛,那狐狸把脸埋在喻太后的腰侧,尾巴也兜过去,只露个后背给他,一打眼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我给你煎药的时候,寻了个地上仙儿来,刚想和你说来着。”喻太后轻声细语地说,翘着指甲怕划伤它似的,小心翼翼地把那狐狸往外拎了拎,“来,给你瞧瞧,过了今晚,你就带回去好生养着,都说这白狐狸是小福仙儿,定保你今后平平安安的。” 但尴尬的是,任凭喻太后怎么样轻轻地把它往外拎,那小狐狸只是扒着她的腰,后来干脆把尾巴也缠上去了。 喻太后是个温柔的人,她摸了摸小狐狸柔软的背毛,十分委婉地看着喻恒,“它刚才还挺亲人的,是不是你表情太凶了,从我刚才进来你就一直皱着眉头。” “有吗?”喻恒立刻朝她笑了一下,手上去逆着小狐狸的毛摸了两下,“我怎么感觉这毛摸着有点熟悉呢。” 突然被人逆着摸毛,小狐狸是一百个不舒服,甩过头就要咬他,但是命运的后脖颈先一步被人掌控在手里,它牙还没呲出来,就感觉肚皮上一凉,离开了喻太后温暖的大腿,又一次迎来了悬空的体验。 “长得也挺眼熟的。” “恒儿,不许无礼!” “它根本不是什么地仙儿,就一赖皮鬼,”喻恒提着小狐狸左瞅瞅右瞅瞅,小狐狸别着脑袋往反方向躲,“在我那儿混吃混喝好几天了……嘶!阿姐你疯了?你拿刀背打我做甚?” 喻太后抄着砍刀,冷着脸道:“三个数,放下,三,二……” “好好好,放放放!” 别说手下那些的暗卫了,就是他自己也不敢硬扛他阿姐,却没想到手一松,这小家伙溜得倒是快,小蹄子在地上吧嗒吧嗒砸了两下,视野里就只剩下一闪而过的白影了。 喻太后慌急了,这是她废了多大的缘分才遇见的地仙儿,三两下就让喻恒给吓跑了,她埋怨地瞪了喻恒一眼,招呼着下人去找那狐狸,自己则开始跪坐在屋里的佛像面前,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阿姐,别念了,听得我头疼。” “阿姐,我饿了,几时用膳啊?” “阿姐,你给我做新衣服了吗?我来的时候袖子让野狗给咬坏了!” “阿姐……” “给老娘闭嘴!” * 骂归骂,喻太后终归还是把这个弟弟当儿子一般疼爱,一个长姐,一个末子,本就差了些年岁,若是她第一个孩子尚未夭折,此时也是和喻恒差不多的年纪。 她气还没消,饭菜上桌之后,瞧着他半点教养都没有的吃相,便又更来气了,本想数落他几句,结果却发现桌上的菜色不对劲,又招呼来翠娘问话。 “你问问膳房怎么一回事?哀家昨儿不是特意交代了吗?恒儿爱吃鱼,要挑最鲜肥的,给恒儿熬汤喝,鱼呢?” 翠娘微微欠身,不慌不忙道:“回禀太后,膳房的人来说,方才天降奇观,那鱼自己从砧板上跳起来跑了。” “你自个儿信吗?” “奴婢自然是不信的。但他们说得恳切,想必是真有为难吧。” 喻恒吃得正欢,百忙之中抽空朝她摆摆手,“罢了阿姐,喜庆日子,不用追究这些,可能也是被那狐狸叼走了,它嘴馋得很。” 大概拖了鱼的福,喻太后先前那股憋在心里的火气消了不说,看他那不像话的吃相还生出几分心疼和愧疚来。 “那你多吃些,”她用饱含慈爱的目光看着喻恒道:“边塞的日子一定很苦吧,可累坏我的恒儿了。” “真希望战乱能够早日平息,这天下再不需要什么大将军才好。” * 屋里的喻恒好吃好喝,屋顶的连晁却只有啃行军用干粮的份,还要忍受旁边有只吃饭吧唧嘴的狐狸。 他受了喻恒统召皇宫内所有暗卫的令,安排他们分别藏匿在宫墙之内的各个出口附近,然后他把最重要的入口处留给自个儿亲自盯梢。 结果他在这儿盯了小半个钟头,就听到后面有窸窸窣窣地踩雪声,一回头就瞧见那小狐狸叼着一条大鱼走到他旁边趴下,把鱼往自己面前一扔,一舔一咬就开始吧唧上了。 吃得那叫一个香啊,吧唧得那叫一个响啊,小圆眼睛眯起来,连耳朵都背到后面去了,让啃着干馒头的他难得体会了一次喻恒平时看它不顺眼的感觉。 “连大人,麻烦帮我给少爷带给话。” 他正瞧那狐狸吃鱼,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低沉的女生,当即给他吓了一跳,回头压着嗓子小声喊道:“我的妈!大姐你能不能别总神出鬼没的!吓死个人啊!” 小狐狸也跟着他回头瞅了一眼,见是脸熟的人就又转回去吃鱼。 那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正是那日连晁在喻恒书房里撞见的,此时脸上着了舞娘妆容,衬得姿容更显妩媚。 她竖起葱白似的指尖,抵在那抹红唇上,秀气的峨眉微蹙,示意连晁噤声,“还请连大人替我向少爷转达,今日渊亲王府献上助兴节目剑舞,其中恐有不测,还请少爷务必谨慎小心。” “是有什么异常吗?等下我去和禁军都统暗示一下,让他们严查携带器物。” “不必,我看过了她们的剑,都没有开锋,只是领舞那人我识得,她是寒梅是十大杀手之一,论位置大概能排到三四,和少爷自然是没法相提并论的,只是有传闻说她师从剑仙一脉,我怕此事和卜家人有干系。” 这回连晁脸色也绷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使得本来就有些凶得长相看起来更不像好人了。 “大人千万记得转告给少爷,但也一定注意安抚他的情绪,少爷脾气不好,身上还带着伤,我怕他听到卜家失控,话就说到这儿,我不能待太久,晚宴的节目审查马上就到将军府了,我就先回了。” “劳烦知秋姑娘相告,连某定护得少爷周全。” 那名唤知秋的姑娘,轻功是一等一的好,连晁这边刚抱上拳,感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面前的一袭红就没了踪影。 他一屁股坐在屋檐上,有些头大,这事不告诉喻恒肯定要出事,告诉他也得出事。 破佛刀,往生剑。 北刀神,南剑仙。 怎么听怎么像天生的克星,再加上喻恒他四哥就死在这往生剑的现主卜恩手里,喻恒对卜家的恨,那绝对不是一星半点。 在天下还处于四分五裂时,喻卜两家的先人就是江湖上传的最玄乎的两位大侠,不过这两位从未打过照面,具体谁更胜一筹,大家也不清楚。 这两人一个居燕山以北,极寒之地,一个居洛河以南,万娄之中,最先成名的还是喻老刀,老刀是别人给他取的,因为腰上常年别着一把及肩高的长刀。 他只说自己姓喻,他没有名字,也没有家人,当然,关于他的传闻也是最邪乎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