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落心里堵得慌,根本就睡不着,却也不想面对莫修染,就那样侧着身子,一动不动。 莫修染也保持枕着双手的姿势,闭上眼睛。 月亮早已悄悄隐匿在夜空中,醉梦蝶在桌角也停止煽动翅膀,白色的光微弱下来,四周暗下来,也静下来。 两个不愿入睡的人,竟都睡着了。 翌日清早,东边的天空微微泛白的时候,一声轻呼响起,“怎么?又这样了?” 莫修染的手和脚本是搭在刑落身上的,早上却突然失去重力,穿过了刑落的身体,落在了稻草上,莫修染惊坐起,怔怔看着刑落。 “唔。”刑落皱眉起身,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真的不想醒来。 因为醉梦蝶在身,睡着后,美梦果然找上刑落,他又梦到自己在草地上,好像还是上次梦里出现的地方,他在草地上肆意的奔跑,追逐着一只浑身翠绿的鸟儿,甚至还爬上了树,鸟儿没有追到,站在树杈上的刑落,却看到了从没见过的美景。 即使醒来了,刑落还在回想那副美景,阳光照在金灿灿的屋脊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打在整片树林里,似有千万个星星点点,如银河一般,美好,光亮,一眨眼,就有很多个彩色光晕渐渐散开。 梦真的太美好了,两次美梦,每一次都想让他留下,再也不出来。 双眼终于清明的时候,刑落看到他身边的莫修染,或许也是刚醒,表情朦朦胧胧的,不似平日那般冷淡,这样毫无防备又软糯的样子,像只小动物一样可爱。 刑落心里轻轻笑出来。 此时,莫修染也看向他,视线从他的脸上到他的胸膛,刑落低头看看自己,经过一晚上,衣服不少褶皱不说,而且一片散乱,又露出胸膛了,他怕莫修染又摸上来,赶紧拢好了衣服起身。 “...”莫修染也起身,随意整了整衣摆,踏出屋外,留下了句,“你是不是错过回去的时间了?” 对了!卯时前必须回冥界! 刑落赶紧奔出来,抬头看了看天,又伸手触了触草,果然,他扶额叹气,“都怪你,我一晚上什么也没做,还耽搁了回去的时间,我...” “怪我做什么,你这不是有一屋子的鬼么,你怎么不勾啊?”莫修染又恢复了昨晚的神态,凉凉说着。 他们两个怎么变成这样的沟通方式了,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刑落无奈叹气。 突然,一声轻呼响起,“怎么是你,这么巧,你不是不知道这里吗?”那人边说便踏进院内。 刑落转过头看向来人,竟是昨夜在街角烧纸钱的妇人,她依旧是昨夜的装扮,带着帷帽,看不见面容。 她脚步轻盈,快步走近一些,停在主屋面前,盯着石像道,“果然是这样一副破烂样子啊。” “我也是无意间来到这里的,你找这个地方做什么?”刑落见了外人,赶紧理了理衣衫,正经问道。 妇人折回身子,语气似有无奈,“没什么,也就是想来看看。” “哦。” 刑落侧头看着侧厢房,妇人刚出现的时候,莫修染就又回了侧厢房,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难不成又去睡回笼觉了? 刑落这一大清早,作为鬼的他都忍不住想要找清水洗把脸润润嗓子,莫修染倒一直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果然是天界的神官,就是不一样。 心里想着,刑落也没顾得上那位妇人,便去院子一角里去看那口废弃的枯井,探头望了望,果然已经枯了,他只能寄希望于院子杂草中的露水了,只是,伸出去的手穿过了叶子,才让他脑袋清明,怎么这么快忘了,他现在什么也触碰不了啊。 “啊。”不远处的妇人被吓到,当即拔出腰间的软剑,退后几步,“你竟是鬼?”刑落也被她吓了一跳,还未及反应,月辞倒是先从石像后冲出来,横刀挡在刑落面前。 刑落站起身来,无奈阻止,“有话好说,好说,我们是鬼不错,但不害人的,这位夫人,不用害怕。” “果然,是真的?”妇人冷静下来,收了剑,看着对面的两个鬼,竟大胆往前走了几步,“这里真的有破军大人?” ☆、堂家遗训
“当然了。”月辞声音清冷,语气肯定。 “可惜,我儿怕是没有来得及见上他一面。”妇人哽咽着,默默把手伸进帷帽,复又对刑落道,“请恕我眼拙,没认出您就是破军大人。” 月辞收了短刀,也看向刑落,刑落对于月辞总是下意识保护他的行为颇为感动,但又对她总是殷切的看着他的眼神颇为无奈。 她的眼神那样肯定,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就是破军大人吗?那边屋里还坐着一个真正的破军大人,你们不知道吧? 刑落有些烦闷,也不知道七星宫七个大人为何非要固定称谓,且一个称谓多个人袭承,让后人好难分辨。 “啊,呵呵,呵呵。”刑落讪讪笑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破军大人,您可知,我们堂家世世代代子孙都以您为榜样,追寻着您的足迹,成为七星宫的弟子,只为离您更近一些,只是可怜我夫君早逝,连旻儿,也不过十四就,,堂家嫡系就这样断了。”那位妇人刚才止住了哽咽,说着说着又开始流泪。 什么七星宫,什么堂家,什么旻儿,堂家?旻儿? “堂旻?”刑落脱口而出,“七星宫的堂旻?” “破军大人,竟是见过我儿的?”堂夫人的声音由悲转喜,“那他定也没有遗憾了。” “不,不,”要怎么告诉她,他是以勾魂官的身份见他的,要怎么告诉她,是他亲眼看到他儿子的死,亲手勾了他的魂魄呢。 “大人没有见过他?”帷帽下的声音那么慌乱,甚至双手紧握,交叉放在胸前,看起来颇是紧张。 “见..见过,见过一面。”刑落吞吐回答,但愿她不会追问何时见过,何事见过。 “那就好。”堂夫人放松下来,没有继续追问。 那么,堂旻死之前喃喃叫着的破军大人就是月辞和堂夫人说的破军大人,也就是这个观羽供奉的破军大人,他们说的都是一个人。 堂旻带领师弟们偷跑出来,还绕了远路,或许就是特意为了来这里看一眼破军大人吗? “堂家为何非要以破军大人为榜样,为何非要成为七星宫弟子不可呢?”刑落问道。 堂夫人缓缓开口讲道,“我夫君的祖辈,本是经营酒楼生意的,据传,当年,祖辈堂家有一对同胞兄弟,长子本应继承家业的,却被次子给杀害了,平日里,长子对兄弟疼爱有加,次子对兄长也恭敬谦顺,谁也没想到,次子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对兄长下了狠手。长子死后,堂家便一直不太平,已经继承家业的次子娶的几房媳妇,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更是一个子嗣也没有,家大业大的堂家可不能没有后人啊,有人道是死去的长子来报复的,可是请了道士也没探到家里有冤魂,直到有一日,来了一个破军大人,说是可以帮助堂家,后来,真的再也没有出过人命了,次子再娶了之后,生了个儿子,不过没过多久,他也去了。” “那个次子留下遗训,遗训说为了报答破军大人助堂家渡过难关,以及让堂家后继有人,因此堂家的子孙后代要弃掉家业,世代追随破军大人。有了这个遗训,堂家的子孙不得不开始去七星宫修习,可是世代以来,竟没有一个人学成,所以没有人见过破军大人,渐渐的,堂家的生意也萧条了,直到后来听说破军大人死了,堂家子孙才如释重负,也不去七星宫修习了,重新拾起了生意,总算是又有了起色。” “旻儿呢,本也是不用再去七星宫的,是因为他小时候啊,他爹把祖上的事迹讲给他听,他非常崇拜破军大人,还总说他没有死,立誓要继续追随他呢,我和他爹不管他,都随他的意,他高兴就好。” 堂夫人讲到这里,停了下来,许是长久奔波加上昨夜没有休息好,讲完这个故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寻了处石块坐了下来,喃喃说着,“我的旻儿啊,你做到了。” “就因为破军大人帮助过堂家祖上,祖上就要子孙后代一直追随他?好没道理啊。”刑落挠挠下巴,觉得能杀了自己亲哥哥的人,定是歹毒心肠,不知感恩的,他立下这样的遗书,不会是有什么隐情吧? “那究竟是谁对次子的妻妾下的杀手?”莫修染从屋子里出来,突然走近,问道。 “这个并不知,也不知破军大人是使了什么法子帮助的堂家。”妇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破军大人救助的人可多了,他有时候就会给我们讲他救助的那些人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我还真没听过呢。”久久不说话的月辞道,声音还带着自豪。 “哦,这么说来,破军大人真是位行善救人,脱身俗情的人呢,呵呵。”刑落看月辞看着他,尴尬的接了一句。 “哼。”莫修染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破军大人,”月辞突然在刑落身前伏地跪了下去,“月辞虽然不知为何您死后不记前尘了,可是月辞知道您一定是破军大人,如果这里,还有这些故事都没能让您想起来,我,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只是求您,求您一定要尽快想起来,记得还有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月辞的头重重扣在地上,声音悲凉,泪流满面。 “月辞,你先起来。”刑落也触碰不到她,只有无奈的蹲下身子和她齐平,“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认准了我就是破军大人,可是那位,他才是七星宫前任的破军大人呢,我是不是,他最清楚了,你不妨问问他。”刑落指着莫修染,月辞这才抬起头,疑惑的望着刑落,又望向莫修染,谁知莫修染又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额,,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不是,呵呵。” “破军大人,我们已经等了您近800年了,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这里的魂魄,我再也护不住了,若是有朝一日,您记起来了,而我们都不在了,我们,我们...”月辞说着又垂下泪来,石像后的鬼魂们也走了出来,阴恻恻的站在一起,看着刑落。 “不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投胎呢,为什么就非要等他呢?”刑落承受不住如此多殷切的眼神,着急问道。 “因为我们不想投胎,”月辞眼眶里依然含有泪水,却是异常坚定,“我们是在破军大人庇佑下的一群不愿投胎的魂魄。”月辞擦了把泪水,继续说着,“破军大人和别的人不一样,他不是见了魔物就要杀,见了鬼魂就要收,而是会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放下执念的机会,这个观羽,也是当年那些魔物自愿为他修建的,后来,不少鬼魂或者魔物都会来这里找他帮忙,我也是那个时候来的。” “我从小是个孤儿,在街头被人买去再卖,买去再卖,到最后,终是进了青楼,我虽然没有再被卖,还是不得已卖着自己的身子,我那时那么懦弱胆小,每日被妈妈责骂,被姐妹排斥,被客人欺辱,我都不敢反抗,最终病痛缠身,凌辱致死,死了之后我才方觉解脱了,终于痛快了。可是我不想投胎,投胎了还要再经历一遍这世间的种种悲惨,我不要,我再也不要,所以我才找破军大人帮忙,是他,是您收留了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