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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开至荼蘼的春花,那个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淋淋的孩子,他怔愣地望着秦绎的眼神,而后展颜一笑—— 秦绎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一刻,他才明白了“一见倾心”是何含义。 是这场朦胧如旧梦的初遇,支撑着秦绎走过了腥风血雨的少年时代。 他跌跌撞撞摸爬滚打,每当感觉自己要在这暗枪冷箭中抗不下去了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名穿着柔软的雪衣,乌发系着红绳的少年。 他发过誓的,自十五岁时起,余生他会爱这个少年如爱生命。 不可违背。 …… 夜冷风寒,离梁成大概十来里的地方,正在发生一场抢劫。 “把钱都交出来!” 一名大汉恶狠狠道:“花钱买命,不要耍什么花样!” 他将阔刀拍在掌柜的木案上,另一名同伴则在客栈里搜刮各种值钱的物什。 “就这么点儿?” 瞟了眼布囊里的银两,大汉拧起眉头,一巴掌就将柜案拍得“砰砰”作响。 几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结实壮汉,发怒起来十分可怖,掌柜的和小二都跪在他们脚边,不住恐惧地磕头求饶: “好汉们,就这些了,真的没有了,放了我们吧……” “这也忒少了。” 为首那人摇摇头,不满道:“都不够我们跑一趟塞牙缝的。” “请问……” 正烦恼间,门外却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慕子翎站门前,漠然而又客客气气地问:“贵店打尖儿么?”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腰间挂着枚成色一瞧就知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阿朱因为怕冷,钻到了他的怀里。 虽然是副低调至极了的打扮,那群劫匪们却立刻从慕子翎的气质和衣着上嗅到了“十分值得一抢”的味道。 “打尖儿?” 壮汉咧嘴一笑,朝慕子翎靠了过去,其余同伴也无形地从四面八方包围他。 “打尖儿没有,打劫倒是叫你遇上了!” 他们恶声恶气,朝慕子翎将手一摊:“把钱都交出来!” 慕子翎垂眼看着伸在他面前的粗粝大掌,却还并未发怒,而是看似好脾气地笑了一下: “我没有钱。” “没钱?” 大汉推搡着慕子翎,手指在他雪白的衣服上点点戳戳。 慕子翎不杀人的时候,看上去清秀而苍白,就像哪家病弱的贵公子。好像十分好欺负好说话的样子,极其具有迷惑性。 此时他垂眼看着自己衣服上立刻被沾染上了的几个黑指印,平静地笑了一下。 “我没有钱。” 他说。 而后慕子翎抬眼看着站在他面前,逼他最近的那名大汉,轻轻道:“这对你们来说是个坏消息。” 大汉想,他没有钱,自己抢不成,自然是个坏消息。 但他说话的那副样子,又总有哪里好像透着诡异。 “你……” 劫匪开口,却还未来得及说话,喉咙猛然感觉一紧—— 只见慕子翎左手虚握,缓缓从身侧抬起,而那大汉就像被什么吊住了一样,呜咽挣扎着不断往上提升,直至脚尖离开地面—— “我没钱,所以需要从你们这里弄一些过来。” 慕子翎唇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诡谲残忍的笑容:“银两在哪里,你的这个布囊中?” 慕子翎目光移向壮汉右手死死抓住的一个布袋,再次一拧,劫匪登时痛得隐忍低呼,龇牙咧嘴,却依然不肯松手。 “花钱买命,不要耍什么花样。” 慕子翎说:“这不是你刚刚告诉掌柜的道理么?怎么一转眼自己倒忘了?” 劫匪疼得破口大骂,支使同伴快像慕子翎动手。 同伴原本瑟缩了一下,但眼见匪头将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而刹那间,他们几乎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出现,就感觉像被什么猛兽咬住了双手,匪头更是疾声惨呼—— 只听“啪嗒”一声,一截断肢掉掉落在地上。 已然离体的手指还紧紧抓着钱袋,那钱袋却已经被淌出来的鲜血缓缓濡湿了。 “体态笨拙,不适合做降头。” 慕子翎厌恶地看着倒在地上滚动惨叫的匪徒,不知在向空气中的什么吩咐:“吃了吧。” 霎时几名大汉便被无形的某种东西捉住了,欢天喜地地拖出了门去,在院子中传来骨骼被咬碎时的“嘎嘣”声。 以及由盛转衰的哀嚎惨呼。 “店家,打尖儿。” 经历了这样一场杀戮,慕子翎的衣物却还是雪白干净的。 他绕过地上的那摊鲜血和断肢,朝掌柜的走去。 掌柜和小儿皆被这番变故吓蒙了,看着慕子翎提布囊走来,登时以为他是要将被抢夺的银两还给自己。不住战战兢兢地道: “多谢恩公,多谢少侠……” 然而慕子翎只将几锭碎银放在柜面,淡声说: “要一间上房。” 他的怀间探出一只朱红的蛇头,接着,那只颜色鲜艳的蛇便顺着他的肩膀缠到了慕子翎的脖颈上。 他提着脏污染血的布袋走上楼梯,而被留在柜台上的暗白碎银上,还留着隐隐的血迹。 …… “已至风烟泉,明日入盛泱。” 从梁成王宫飞来的信鸽停在慕子翎窗前。 慕子翎静默看完秦绎传来的书信,提笔回了寥寥数字,重新塞入鸽鸟爪侧的小匣内。 飞鸽“扑簌扑簌”很快飞出窗去,窗外,是寥寥枯枝,和大片褐色赤-裸的山脊。 这里是梁成和盛泱的边界,在往前走,就将是只有黄沙漫天的赤枫关。 慕子翎垂眼看着桌上秦绎传来的字条,因为卷起来的时间久了,纸张都蜷曲了起来。 慕子翎便找来了一块镇纸压住了它。 他手指轻轻抚过那纸条上的字迹,秦绎的每一笔画都凌厉带锋,十分有君王气势。 不像慕子翎,慕子翎学识字太晚,更谈不上练过书法。 能整齐漂亮地写出一手小楷就不错了。 那是他从他娘遗物中翻捡出来的,只是跟着字帖都临摹会了,很久之后,慕子翎才知道小楷一般是女儿家练的。 太过秀丽。 慕子翎看了一会儿,将字条折叠起来,收入一个小锦袋中,与其他纸片放在了一起。 那里还有一些七七八八零碎的字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都有些发黄了。 慕子翎将阿朱安置在床头,接着合衣便睡下了。 这是他在梁成宿的最后一晚,第二日就将潜入盛泱。 朦朦胧胧的意识间,慕子翎看到仍然亮着的昏黄烛火,安心地陷入睡眠。 他一贯不喜欢吹灯睡觉,太黑会做乱七八糟的梦。
第14章 春花谢时 13 云燕地处深林,是中陆最南之地。 因为贫瘠与风俗,他们鲜少有用得上油盏的时候。 慕子翎身为王亲血脉,虽然也能分到几盏,但是对他来讲,整个云燕都好像浓得化不开的长夜。 “你为何还活着?” 乌莲宫的庭院内,几个和慕子翎差不多高的男孩将他围住,其中领头的那个手中一上一下地抛着石子。 这是慕子翎的几个堂兄。 他们方才在玩投壶,慕子翎从旁边经过,他们发现了,顿时像发现什么稀奇东西似的纷纷围了上来。 “公子隐,北边的十几个寨子都发生瘟疫了,古叔的奴隶死了好多,你可知道?” 慕简皱眉看着他:“你真是害死古叔了。” 慕子翎漠然地站在中间,眼睛微微低垂着,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他个头小,又只穿着最简单素白的衣衫,长发垂下来,微微遮住了侧脸,被围在这群比他年长又高大的少年中间,几乎要被淹没了。 “你为何不说话?” 幕简道:“你该去给古叔道歉,自从古叔上次遇见过你一次之后,他的领地就发生这样倒霉的事情。你没有意识到你的罪么?……说话!” 慕子翎充耳不闻,只不断地尝试绕过他们,从这包围中挣出去。 ——他平时很少离开自己的寝殿,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王族宗亲们都住在一处,稍微有点血脉的孩子就可以随意出入乌莲宫。 而这群年长于慕子翎,又明显不喜欢他的少年,一旦与慕子翎遇到,就会赶紧见缝插针地抒发一下自己对慕子翎的恶意。 “你娘亲真不应该留下你。” 幕简道,“自从你活下来,云燕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整日不是这里毒瘴伤人,便是那里瘟疫横行。你父王真是一时之仁,害云燕不浅!” 这话慕子翎听了无数遍。小时候他们是悄悄地说,后来他长大了,见这么说也没人收到过惩罚,反倒灾疫越来越多,议论的声音就也变得大了起来。 有时候怕慕子翎没听见,还十分贴心地跑到他面前说。 慕子翎已然快听得麻木了。 “你明天就会死。” 慕子翎被堵得无路可走,无论去往哪个方向都会被拦回来,只得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漆黑幽深,睫毛也乌青蜷长,映着苍白的皮肤,分明像个漂亮的小瓷人,但是被慕子翎这么抬眼望着的时候,那帮少年却总会有种心里发憷的感觉。 “古叔遇见我一次,领地就发生了那样大的瘟疫。” 慕子翎轻轻说:“你们这样站着同我说话,就不怕明日全家都会死绝么?” “……” 少年们登时全怔愣住了。 不为别的,而是在云燕这种极其迂腐迷信的国家,当面说出“死”字就会被认为相当不吉,更不提还像慕子翎这样一句话直接捎上了贵族少年们的“全家”……! “你……” 少年们登时涨红了脸,幕简更是要被气的跳脚,连声道:“你在说什么?!你在诅咒我们,公子隐,你好大的胆子,我要让慕蒙长老割掉你的舌头!” 他说着就去抓慕子翎的领口:“走,跟我们走!” 慕子翎被扯得一踉跄,却随即倔强地站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从比他更高大的堂兄手中挣脱出来。 “放开,别碰我……!” 然而少年们怎么可能放手,数人推推搡搡地参和上去,非要将慕子翎拖去冥罪室不可了。 身体的碰撞间,幕简突然大叫一声,捂着手跳出人群,骂道:“你这没教养的小崽子,敢扎我!” 只见慕子翎指间抓着一枚细细的长针,不知之前藏在了哪里,此时正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微的光。 慕子翎有些急促地轻喘着,敌意地注视着这群所谓与他“血脉相连”的堂兄。 “把针抢过来!” 幕简一声号令:“教训他!” 那针上不知道涂过了什么东西,被扎之后,逐渐全身都变得发痒,幕简一撸衣袖,小臂上眨眼间就起了一层红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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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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