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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同门接着道:“你啊,下次也别再胡闹……师父本来身体就不好,为你生了多少气?你心疼心疼他罢。” 银面具的少年不吭声,同门还欲再劝,房内却突然传来声清冷微厉的声音: “早课做完了?话这样多,不如去山忧堂抄两遍《鬼谷子》。” 同门登时睁大了眼睛,瞪了一眼言晋: 师父醒着你不告诉我!? 言晋一动不动,但是对着纸拉门的方向,却直直伏拜了下去,方才冷淡如冰的神情也瞬时融化开来,只剩下顺从和愧疚,低低叫了声: “师父。” 同门见势不妙,立刻小碎步倒退着跑了,房内安静片刻,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接着,便是那人轻轻问: “知错了吗?” 言晋答:“知错了。” “错在哪里?” “徒儿不应当与赵师弟私下联系。” 言晋老实答:“观星阁不参朝野之事,他已被逐出门下,是王为良那边的人。” 然而话音落,房内却久久没有声音。 言晋试探着叫了一声:“师父?” “不对。” 很久后,观星阁的少阁主才轻轻出声,低声道:“你的错,是不该用那样阴邪的方法,将盛泱的百姓当做棋子去试探梁成君王的底线。你可知,他们是人。与你我一样的人。” 银面具的少年不说话,但藏在银面具下的眼睛里,却满是被训斥之后的低落之色。 又静了片刻,大抵是终究不忍心看少年这样一幅受责模样,观星阁的少阁主低低叹息了一声,又禁不住咳嗽起来,断断续续说: “将我今日的药端过来,带九九去玩罢。” 银面具的少年抬起头,只见面前的纸拉门拉开一条小缝,一只橙红的漂亮小狐狸从房内挤了出来。 它踢踏踢踏四肢,蹦到银面具少年的怀里,将他的面具都碰得轻轻一响。 言晋禁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九九。” 这只一直跟在观星阁少阁主身边的小狐狸显然对银面少年格外熟稔,蹭着他下巴就撒娇。 在他们俩亲昵的空档,房内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房内的人又疲倦躺下了。 言晋扭头看过去,只看见一片雪白纹着青线的衣角,夹在了方才开启的缝隙中。 …… 赤枫关外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曾有副将为给秦绎“分忧”,擅自捉了几十名妇孺和老人,恐吓他们不准再哭嚎。 结果那妇人当场撞死在墙根下,头破血流,死不闭目,其余人登时哭得更加带劲儿。 但是第二天,那女人的孩子便没有再来了—— 也许是像她们所说,在王为良那里领到了金株,即便家里没有了父母,也总算有了能活下去的机会。 这样一来,顿时更坚定了其余盛泱人的遗孀在梁成城下哭得昏天黑地。 “云隐道长还需十余天才能赶到。” 仆从愁眉苦脸,瞧着伤势眼看越来越不对的慕子翎,道:“王上,这可如何是好?” 秦绎捏着鼻梁处的山根,良久,哑声问: “交代你们办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仆从点点头:“差不多了,大概今夜就能凑齐。” 秦绎说:“好。那就明日试一试孤想的法子管不管用了。” 一日前,秦绎吩咐军中所有人去找新鲜的死尸,然后割下他们的舌头。 两天之内集齐,装在布袋中呈上来。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搞不清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所谓“圣意”,本来也不是能随意被揣摩的。 第二日,天蒙蒙亮,秦绎亲自领了人去城楼。 楼下照例有许多人在烧纸啜泣,熏得城楼上都闻得到纸灰的味道。 一名跟着秦绎征战多年的将军守在秦绎身后,被呛得直咳嗽,皱着眉连连骂道: “一群贱民!” 秦绎未说话,仆从等待着秦绎的指令。 这个时候大概卯时左右,咒骂了一夜的盛泱人略有些疲惫了。 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动手么?” 有仆从轻声问:“人差不多到齐了。” 秦绎注视着那些遗孀乌发间簪着的小白花,单薄的纸瓣,在火熏中微微颤动着。 他闭了闭眼: “……动手!” 城门瞬时大开,梁成士兵全部出动,专门捉住那些孩童,将他们从妇人身边拉开,扛进城内。 “怎么了怎么了!” 孩子们顿时大哭,妇人们慌成一团,拉拉扯扯想把孩子抢回来。 奈何女子和老人,怎么可能是身强体壮当兵们的对手,只片刻,孩子们就都被抢进了城内。 秦绎缓缓走下城楼,一队侍从护卫着他,踱步到众人面前。 “这是梁成的城池,梁成的营地。” 秦绎目光慢慢扫过众人脸上,哑声说:“若来咒骂骚扰,每天都会有五个孩童的舌头被割下来悬于城墙之上。” 秦绎的五官俊朗硬气,又从小优渥着养在宫廷中,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着帝王之气。 此时虽只穿着收腕束领的劲装,外头草草披了件狐毛大氅,却一沉下脸,就显得相当冷厉。 “二十天后。” 秦绎注视着众人,寒声道:“未生什么事端,孤再令人放他们归家。” 众人们面面相觑,一名妇孺望着他,嗫嚅半晌,红着眼道: “……你,你怎可这样行事!” “你草菅人命,还要对孩子下手。” 她喊道:“不是说梁王从不伤妇孺幼童的么?你这般……你这般算什么仁君!” 秦绎弯唇,笑了起来,戏谑道: “你可能不明白——仁君这种东西,是孤想当的时候就当一当,不想当的时候也就罢了。” “既贵为天子,孤就是为所欲为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尔等贱民威胁?” “……” 众人愤懑不平望着他,既恨憎入骨,又说不出话。 秦绎盯着其中一个已经红了眼,眼看就要声泪俱下的妇人,挑了挑眉,道: “你的夫君死在了梁成人手中?” 赤枫关外的风沙吹得呼呼作响,女人的鬓发全都被吹乱了,只有一双红肿的眼睛恨意地盯着秦绎。 她应了一声,秦绎又问:“就他一个?” “是!” 众人都不知道秦绎打的是什么主意,秦绎道:“好。刘超!” 从侍卫中站出一个人来,秦绎说:“他的父兄都死在了你们盛泱人手里,算起来,你们盛泱欠他两条人命。” 他目光不动,霎时厉喝道:“那么,今日就叫他朝你们讨回来罢!” 妇人一怔,甚至还没回过神来,城门后就骤然响一声孩童的哭声,一条鲜血淋漓的舌头被扔了出来。 妇人看着那团肉,怔了数秒,猛地爆发出声哭天抢地的哀嚎,不顾一切就往城内冲去。 秦绎冷目看着,示意侍卫: “让她进去。进去了,孤立刻将你儿子的头颅斩下来扔到你面前!” 女子身体一僵,一双红肿的泪眼至恨地看着秦绎,秦绎视若无睹。 “孤今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秦绎声量不高,却意外平静地说:“在乱世之中,比律法、道理更重要的是力量。不要试图用道义威胁比你更强大的人,否则孤有的是同你们算账的法子。” “将这些火堆都灭了,冥钱扔到盛泱城下。” 秦绎看了一眼周遭的纸堆,吩咐道:“人群驱散,谁若再起纷争,一律打死,尸首拖去喂狗。” 老人与妇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声且充满仇恨地瞪视他。 ……所谓梁成明君,所谓梁成明君,就是这样子的么!? “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秦绎若无其事问。 众人无人应声,秦绎冷淡地一笑,最后瞧过他们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话。甩袖道: “回城。” 下午,那些老人女子仍在城墙下徘徊走动,虽已经不咒骂了,却也不肯离开。 秦绎蹙了蹙眉头,低声说: “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扔下去。” 仆从抖嗦布袋,几块肉团掉到地面,遗孀们惊叫一声,瞬间扑过来含泪摸索。 “再不离去,明日还会再割五条!” 侍卫厉声喊。 遗孀们含恨抬头,秦绎面无表情。 他们数人凑到一处,嘀咕商榷片刻,终究,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秦绎看着那远去妇人鬓角的白色纸花,目光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他的办法起到了效果,秦绎却没有什么高兴的心情—— 这是被盛泱当做棋子的普通人。 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的性命。十颗金珠就能买她们如此死心塌地地来以命犯险。 多么可悲啊,她们死时,也许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所谓“为夫报仇”,可是是谁造成了她们丈夫的死亡? 昏庸腐朽的盛泱王朝,平民家中揭不开锅,只有父兄充军,每月才能得到可怜的几吊铜钱作为俸禄。 他们的命,堆砌起来的不过是盛泱权贵们醉生梦死的酒肉生活;他们以鲜血汗水换来的边境稳定,受益最大的却不是他们自己。 秦绎轻叹了口气,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如若可以,惟愿乱世终结于此,大庇天下百姓俱欢颜。 “王上,那孩子一直在哭。” 秦绎怔神间,旁侧的仆从忍了忍,还是禁不住轻声道:“是直接拖下去吗?” 秦绎回过神来,只见城下刚才被掳进来的一个孩子一直在哀嚎哭叫。 侍卫们没真的割了他的舌头,只狠狠吓了他一下。 秦绎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孩。 秦绎耐心地捏起他的下颌,小小的年纪,却已经饿的面黄肌瘦。 “给他一点吃的。” 秦绎吩咐说,然而话音还未落地,那小孩就突然猛地挣脱束缚,朝秦绎咬了一口! 仆从们登时色变:“王上!!” 秦绎却略微摆了摆手,看着那死死咬着他左手的小孩,狠狠在他背后一拍! 孩子吃痛大叫,松开口来,秦绎平静看着他: “沉不住气的仇恨,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站起身,周遭立刻有医官围上来给他包扎伤口。秦绎却自己接过来,草草裹了一下,止住血即可。 “押下去吧。” 秦绎说,而后便神色疲惫地离开了。 当晚,果然再没有咒骂哭嚎的声音响起,慕子翎伤势的恶化再一次停滞了。 秦绎给他擦手心时,第一次得到了勾一勾手指的回应。 秦绎动作略微一顿,看着昏迷的慕子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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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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