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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翎的手指在他缠着绷带的虎口处轻轻摩挲。 一周后,情况终于有了较大的转变,秦绎给慕子翎吮出余毒时,他甚至短暂地睁开了眼。 晦暗不清的光影中,慕子翎看见秦绎半搂着他,伤口处传来麻麻痒痒的触觉。 他低低呻-吟了一声,哑声说: “秦……绎。” 慕子翎一日日好转起来。有时候秦绎不在的时候,他也会清醒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地望着空气出神。 十二月转眼就过去了,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 赤枫关的黄沙依然呼啸,但府宅外的灌木慢慢越来越葱绿茂盛。 空闲的时候,秦绎就去看他。 夜里,秦绎端着碗元宵去慕子翎房间,一进门,就见慕子翎只着雪白里衣,扶着桌子,正满额冷汗地想去够另一头的茶水。 “你想要什么?” 秦绎立刻把碗放在桌子上,去搀扶慕子翎:“喝水?叫外头的仆从就是了,你自己拿干什么。你拿得到么?” 他想直接把慕子翎抱到床上,然而慕子翎不肯叫他抱。 秦绎脸色微沉,说:“你昏迷的时候哪里我没见过,现在倒摆起谱来了?” 慕子翎不答,脸色苍白,只咬着唇缓缓往床边挪。 秦绎看了他一会儿,而后一声招呼也不打地抄起慕子翎膝弯,抱起他几步走到床边,放到床上。 慕子翎垂着眼,乌发散下来,微微遮住了他的侧脸。 瞧上去憔悴又孱弱,活脱脱一个大病初愈的模样。 因为刚才行走挣扎的缘故,他心口前的纱布又渗出了几点血迹。秦绎蹙起眉头,随口就朝身边的小厮吩咐道: “取膏药过来。” 小厮慌忙应声出去了,房内只剩下秦绎与慕子翎两个。 今日不练兵,府邸外有些嘈杂的热闹。 士兵们闹哄哄地煮着马肉,还有人领了小酒,一边哼哼家乡小曲,一边小酌两杯。 这里倒是很安静,窗子外头只有低低的黄沙吹拂声。 沙漠的月亮很大,皎白而明亮,如一个圆盘般悬在孔雀蓝的夜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秦绎给慕子翎倒了茶水,一声不吭递到慕子翎面前,慕子翎没接。 他眼睛微微低垂着,看着盖在腿上的被子,两根深深的锁骨在宽大的衣领中若隐若现。 ——这么一副模样看上去是有点脆弱可怜的:缠绵病榻的清瘦,与慕子翎平日里的杀人吮血形成强烈的对比。 好似他现在的无力和虚弱给了人无限的可乘之机,即便想对这个人做什么,他也根本无力反抗。 “不喝?” 秦绎见他置若罔闻,耐心有些被耗尽,收回手就想将水拿去倒掉了,正欲动作间,却听慕子翎突然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原本是低着头的,说完后,却微微抬起了脸,朝秦绎望过去:“是觉得我可怜么?” 慕子翎记得刚醒来时看到的情景: 年轻的君王唇边沾血,乌发凌乱,专注地垂首在他心口,替他含出致命的尸毒。 他的衣物揉得凌乱不堪,模样也像很久没有打理过的样子。 几缕碎发从秦绎的鬓间垂了下来,刺得他痒痒的。 他知不知道? 慕子翎想,这种一不留神就会反噬自身的祛毒方法,在云燕,只有至亲之间才会冒险以命换命。 细瘦的手指在被面上微微蜷了蜷,慕子翎望着秦绎—— 他的脸苍白而清瘦,一双上挑漆黑的眼睛却越发显得明澈了,在这朦胧的夜色中,就像一只被捕获的病鹤。 他的唇干燥得有些起皮,像两片枯萎的花瓣。慕子翎注视着秦绎,倏然笑了一下: “我不要可怜。” 他冷冷弯起唇角,说:“谁敢可怜我,我就杀谁。秦绎,你知道我最恨别人的同情。” 阿朱顺着慕子翎的脖颈往上攀爬。 平日里它鲜红的蛇身就在慕子翎的白袍上显得极其瞩目,而今慕子翎整个人都苍白了,它更犹如一张素白的水墨画中唯一的鲜亮色彩。 “你不是恨我么?” 慕子翎仰着脸,轻声道:“恨我杀了你的心上人,攻城屠城,败坏了你的名声。怎么,秦绎,看到我快死了,你竟然又心生不忍,大发慈悲之心了么?” “你是不是有病啊,秦绎。” 慕子翎低低开口,几乎是咄咄逼人地望着秦绎,轻而冷地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如果你不喜欢我,就离我远一些。你的同情我消受不起。” 由于刚刚醒来的缘故,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嘶哑。 但慕子翎就像一只全身都长满了刺的小兽,稍有人靠近,就立刻张牙舞爪地攻击了起来。 秦绎无言地望着他,觉得慕子翎这么带着一身的伤病还不忘记逞能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快到元宵了。” 良久,秦绎回答。 他沉默地端起桌上的瓷碗,坐到慕子翎床边,盛起一个面团外撒了芝麻的元宵送到慕子翎面前: “要冷了。” 慕子翎微微一怔。 他的视线落在这糯软的面团和甜腻的糖水上,有些发怔。 秦绎没收回手,二人僵持了片刻,慕子翎喉咙轻轻动了一下。他稍稍转过眼,轻声说: “我是云燕人。云燕不过岁节和元宵。” “那也吃点东西。” 秦绎道:“晚上你不饿么?” 慕子翎垂目看着这面前的一个小小调羹。 混白的一勺甜水,面上浮着零星的几点黑芝麻。 而握着调羹的人年轻俊美,沉如浓墨的暗夜中眸子明亮如点星,脸庞坚毅冷硬,劲服中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尊贵恣意,杀伐果决,万人之上。 这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少年长大后的样子。 慕子翎说不清自己是被哪一个蛊惑了,他出神般微微张开了唇,秦绎将汤勺送到他唇边,慕子翎垂眼安静地咽了下去。 倒不是很甜,毕竟是边关,面团也没有法子做的那么细腻。 但随着那颗元宵滑进慕子翎的咽喉与胃,他突然有种奇异的,说不出的感受。 好像有点热,分明只是一颗再普通的汤圆,但是慕子翎却仿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经过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那种感觉异常的强烈,几乎令他眼睫都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了起来。 慕子翎垂下头,在秦绎看不到的阴影里,他抿唇,极快地弯唇笑了一下,无声而安静,没有任何人察觉。 只有阿朱感到有些异样,抬起蛇头探究地看着他。 慕子翎手指深深掐进了手心里,秦绎盛起第二个的时候,慕子翎抬手挡开了: “够了。我已经吃饱了。” 他说,然后自顾自躺下来,翻过身背对着秦绎,蒙进被子里不再看他: “你走吧。” 秦绎简直莫名其妙,看着手里只动了一口的元宵,皱起眉头: “一个就够了?……这是在战场上,你即便晚上饿了,也没有人再做给你吃。” 然而慕子翎根本不再理他了。 秦绎对着慕子翎的背影坐了半晌,终究负气地推门走了。 直到听到他离开的声音,慕子翎才再重新睁开眼。 他在黑暗中看着虚无的空气,而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冰冷的,并不那么柔软的唇。 然而回忆着方才秦绎的汤勺触碰到时的触觉,慕子翎苍白艳丽的脸上又缓缓浮出一个病态奇异的笑。 “……阿朱,我是不是很贱啊。” 他看着钻在自己雪白衣袖里的朱蛇,极轻喃喃说。 “……他喜欢我哥哥。” 慕子翎的喉咙微微滚动着,低而缓地说:“他竟然喜欢我哥哥。” 阿朱诡秘的竖瞳无声地望着他,慕子翎却很快又闭上眼。 他的睫毛在黑夜中不住颤动,像一个遇到难题却茫然无措的小孩,在喃喃自语。 “而我……” 他哽咽了一下:而我喜欢他。 长夜寂静,慕子翎侧身抱着膝盖,蜷曲成了小小的一团,像婴儿在母体中的那个姿势,又难过又无措地回想着: 为什么,这个人分明不喜欢他,却救了他两次。 他总是要这样一边折磨他,又一遍救赎他。 他分明已经快对他死心了的。
第25章 春花谢时 26(重写600字) 慕子翎醒来后没多久,就开始自己下地走动了。 有时候推开门,见房内空空如也,才知道这人又出了门。 只不过秦绎这段时间也很少来,不知道什么缘故,似乎慕子翎伤重时的他和现在是两个人一样。 那时候心急如焚得不行;现在又有意无意地避开不见了。 “慕公子早上出去了。” 见他好不容易再来一次,仆从们诚惶诚恐,但慕子翎又恰巧不在。 “出去?” 秦绎皱起眉头:“他才好转多久,就这样到处地闲逛?” 这一天天气不好,沉闷闷的,像要下雨。 秦绎难得地想起带伤的人在变天时总会难受,才过来看看他,谁知慕子翎竟然不在。 他坐在慕子翎的塌上,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白山茶香。 被子没有叠——慕子翎从来没有叠被子的习惯。乱糟糟的窝在一侧床头,旁侧还随意扔了几片沾着血迹的纱布。 “慕公子说房内太闷。” 仆从小心翼翼看着秦绎,嗫嚅道:“近来每日都要出去的。” 秦绎站起了身,忍不住开始给慕子翎叠被子——他实在看不过眼了,他忍受不了被子这样不整齐叠好的模样。 听了仆从的话,才略微皱起眉头,不悦道:“才醒过来就这样到处跑?孤去找一找他。” 他把被子放到床头,纱布随手带了出去。 仆从们目瞪口呆看着秦绎自然而然的动作——在梁成秦绎自己的殿内,床铺都从来是小厮做的,何曾让他亲自动手。 今天在慕子翎这里,他竟然做的如此熟练。 直到秦绎快走出廊下的时候,小仆们才缓过神,又追了上来: “快落雨了。” 他们说:“慕公子走时没拿伞,王上带把伞罢。” 一名小童双手捧着,是两只素色的伞。 伞面雪白,边缘的一角缀着枝鲜艳的蔷薇。 秦绎看了一眼,接了过来:“一柄就够了。” …… 万物寂静,被烈火烧得发黑的城墙砖瓦七零八碎地躺在地上。从前安宁热闹的边陲小城消失不见了,转眼剩下的,只有这些坍塌的断壁残垣。 慕子翎静静地行走其中,缀着金线的白靴沾了些黑色的焦土。 他的步子很慢,稍微走快了一点的时候,就又会牵扯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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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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