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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死亡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但空气中还是有些淡淡的腐臭味。 平民家中的瓷器桌椅被摔得七零八碎,秦绎的兵还算纪律严明,从不抢掠普通百姓的钱财—— 所以慕子翎走过鲜血凝固的街道时,脚下竟然还踩到了几只硬硌的小金块。 ……它原本应当是藏在哪家的瓷罐中的。 每日省吃俭用攒下一点,日积月累,才兑成这么几锭小金块。 在偏远贫困的边境,能攒出这么点黄金着实不易。 可能是用于给家中的小女儿出嫁?望她带着这些珍稀值钱的小物事能在夫家不受轻视,藏着一点点小私房钱,手头也更加宽裕。 想买胭脂了,也不必看人脸色。 也有可能是攒给儿子们娶亲。想自己年事已高,未来总要有个与儿子性情相投的女子,彼此扶持,互相照料,一起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慕子翎望着这几块脏污不堪的碎金,目光有些空茫。 可是一切盼念,都早已在梁成军队到临的时候,变成了空妄。 “你在做什么?” 正当慕子翎准备稍稍绕过这叫他感到灼烫的小东西时,身后倏然传来秦绎的声音。 他手中拿着一柄素白的伞,一身极其舒适闲散的玄色衣衫。 这人可真是换副装扮,就换副样子。 早前穿着漆黑的铠甲和劲装的时候,看着俊朗又硬气。连凌乱的束发,和掌纹中的血迹也显得征伐欲十足。 现在换回低调的常服了,哪怕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样式,也是好一副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模样。 慕子翎转过视线,回过身接着往前走去: “闷得无聊,出来走一走。” 秦绎跟到他身侧,皱了皱眉头:“你的伤好了?走到这样远的地方来。” 慕子翎没应他。 秦绎又道:“快下雨了。” 他走在慕子翎身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慕子翎并不看他,既没表示好,也没表示不好,只仍然往前走。 他的身形清减消瘦,又大病初愈,站在这样一座到处都是焦土的死城中时,就像一个在阳间到处游荡的鬼魂。 “你在想什么?” 秦绎望着他安静冷郁的侧脸,低声问。 慕子翎垂着眼,目光低低的,只看着脚下,久伤未愈的脸颊清瘦而没有血色。 显得扑簌簌的眼睫越发黑了。 “……在想,”慕子翎顿了顿,没立刻回答他,而是片刻后,才说:“想那只小鬼降为什么要杀我。” 秦绎一顿。 “在云燕,我并不是最倒霉的小孩。” 果不其然,慕子翎接着说了下去:“我虽为公子隐,但到底有个贵为王后的娘亲。幼年时遭人欺辱,可也苟延残喘到了十四岁,比那些生下来就被扔进烈火中烧死的孩子好多了。” 慕子翎轻轻叹息了一声,终于看向了秦绎—— 但秦绎自见到他起,印象中慕子翎就是十分冷郁偏执的。此刻,他却露出一种茫然的神色。 “我叛国后,早料到会遭那些王室贵族们仇怨。” 慕子翎说:“却未想到,连那些身世比我更凄惨的孩子,也会如此巴不得我去死。……我原以为,我们是在一起的。” 天空开始坠雨了,秦绎撑开伞,挡在慕子翎与自己头顶。 “为什么?” 慕子翎喃喃问:“他们不恨让自己如此早夭的云燕贵族,却恨叛国的公子隐吗?” “……” 雨风一起,就变得十分寒冷。 慕子翎重伤初愈,禁不住再次咳嗽起来,捂着嘴,一下比一下沉闷。 秦绎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了他身上。 慕子翎看着肩上的外套,是暗蓝色的,衣袖处绣着龙纹。还带着一点秦绎身上的体温。 很暖和。 “有时候,人心就是如此奇异。” 秦绎终于开口,望着慕子翎说:“当一个人遭遇了不幸,他没有能力反抗,这是很可悲的事情。但更可悲的是,他也许会因此变得漠然。下次遇到一个和自己同样不幸的人时,反倒拿自己的不幸去谴责别人的反抗。这种献媚一样的屈服,才是真正的屈服。” 雨珠绵密地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伞上。 像一颗颗玉珠子接连不断地落在盘中。 “我……不过想活得像个人样。” 慕子翎笑起来,闭着眼,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和颤抖:“他们就这样容不下我……!” 他想起贯穿自己身体的那一下攻击: 那一刻,它们是多么真实地想要他死啊。 “让他们去死吧。” 慕子翎脸上浮起一个嘲讽的笑,不明意味地轻声说:“有些人,就活该烂在泥沟里。” 在这滂沱的雨势中,他的声音低而轻微,透出种凉薄的意味。 秦绎略微靠近了他,这柄伞太小,两人的肩膀都快要挨到一起了。 大雨泼天盖地,他们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锦袍尊贵,好似天地之中唯有彼此的一双人。 “你的衣服淋湿了。” 慕子翎的视线落到秦绎湿掉的一边肩膀上,轻轻说。 伞下的面积太小,容不下两个人,秦绎就自然而然地往慕子翎那边倾斜了一些。 此刻他左肩靠外的那侧已经全部湿透了。 “嗯。” 秦绎瞥过一眼,却没有什么太在意的模样。“没关系。” 慕子翎却笑起来,想这个人真是奇怪。 总是一面说着憎恶他,一面对他很好。 他是慕子翎一生中对他最好的人了。 “从前在云燕的时候,我的殿内只有一把伞。” 慕子翎蓦然低低说:“云燕的夏天经常下雨,每次姆妈去洗衣庭做活了,我去小厨房拿饭菜,总得淋着雨去。” 秦绎看着他,慕子翎走出一步,从秦绎的伞下离开了。 他站在雨中,微微笑着望着秦绎: “所以我一点也不怕淋雨。” 绵密沉重的雨势,淋在慕子翎身上,只转瞬,就将他淋得湿透。 他的白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显出一个单薄却清瘦漂亮的身体架子。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最好的年纪。 秦绎无声地注视着他,伞下一片安宁干燥,耳边是激荡的雨声。 良久,他缓缓收了伞,与慕子翎一同站在雨中。 “噼里啪啦”的雨水在地上激起一层白雾。 慕子翎看着秦绎,而后蓦然走近几步,踮起脚朝他吻了上去。 秦绎的面颊上满是雨水,慕子翎吻上来的时候他略微闪避了一下,只让他碰到唇角。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挣扎,双手垂在两侧不住颤抖。 但慕子翎的身体冰凉单薄,却在亲吻中使秦绎的身体整个都热了起来。 良久,秦绎终于控制不住般猛地捉住慕子翎,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像野兽一般撕咬吮吻,另一手急匆匆拉扯他的衣物。 慕子翎躲闪了一下,只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秦绎的喉结。 大雨中,他轻微地推阻了秦绎一下,模模糊糊说: “去酒馆。” 一片废墟的死城中,他们两人撞进一个空无一人的酒馆。 桌椅东倒西歪,逃难时主人逃得急,只来得及留下一片慌乱的景象。 焦黑积灰的地板上,留下几只湿脚印。 慕子翎就像一枝病态妖异的花,长自淤泥与阴暗的角落,终日不见阳光,最后变成那么一副苍白阴郁的模样。 秦绎的发梢淌着水,一滴滴落在慕子翎的脸上。他呼吸有些急促,一下下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慕子翎的脸颊。 “我这一生,都只会为自己而活。” 慕子翎胸腔剧烈起伏着,却苍白着脸笑了一下,道:“……但我近来,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没有留恋的。” 秦绎用亲吻打断了他话,凌乱又没有章法。慕子翎却感觉好似有温热的蝴蝶拍翅落在他的脖颈和眼皮,点燃一簇簇温暖的小火焰。 他总是感到很冷,用报复的鲜血也暖不热手指,但秦绎总是能让他感到很暖和。 他像一只执着要扑进火焰里的蛾,冻得太久了,为了一丝丝温暖付出性命也愿意。 只在最后时,他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下。慕子翎喘息着推开秦绎,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执着地望着他,问: “秦绎,你知道吗,我是慕子翎。” “……” 秦绎没有回答他,只掐着慕子翎的腰处,一声不吭地将他捉回来。冷厉而凶狠地舔弄他的眼窝和耳垂。 慕子翎的乌黑长发弄得凌乱散开了,红绳也轻轻落到了地上。 那个时候,秦绎其实还没有想好的。 他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慕子翎却已经被误打误撞的误会引诱着,愈陷愈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滂沱激烈,酒馆内一室旖旎。 这是一座空无人烟的死城。
第26章 春花谢时 27 他们两人做爱时,秦绎从不说话。 他总是要慕子翎面对着他,漆黑的眼睛里落满自己的倒影。 这是有史以来慕子翎最配合的一次。 秦绎让他如何,他就如何。 他只看着秦绎的眼睛。 对慕子翎来说,秦绎就像是他的热源,靠近他,被拥抱着,每次都像永夜中行走的旅人在快要冻僵之际碰到一把篝火。 秦绎亲吻他的锁骨,从耳垂一直吻到了心口。 在秦绎眼中,苍白桀骜的百鬼之首,这样柔韧温和地攀附在自己怀中,那种视觉上的刺激简直令他脑子里的一切想法都烧没了。 ………… 已删减 ………… 最后,慕子翎在秦绎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 “……秦绎,我今天。” 我今天很喜欢你。 他极轻喃喃说,将头颅微微靠在了秦绎的阔直的肩膀上。 慕子翎想了想,还是没有将最后那四个字说出口,却闭上眼,低低微笑了一下。 ………… 事后,慕子翎简单裹了袍子,赤足去酒馆的楼梯下拿了坛酒来。 他脖颈上有艳丽的吻-痕,仰头饮酒时显得格外明显。 秦绎望着他,哑声说:“受了寒饮烈酒,会难受。” 然而慕子翎一面发梢还滴着雨水,一面用狭长优美的眼角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笑道: “关你什么事。” 外头的风雨拍得窗纸“呼呼”作响,慕子翎感受着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的灼热感,垂眼低笑: “快活过了才最重要。” 里衣的上衣大概只到慕子翎的大腿处,他懒洋洋地双腿交缠在一起,打着节拍低声哼唱一首秦绎听不懂的歌。 慕子翎的声音冰冷清冽,此时情-事刚刚结束,他的声音里更带上了一种沙哑惫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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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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