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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秦绎松开手,冷冰冰将左手在尖锐的床柜上一划,掌心登时鲜血淋漓。 他漠然收了收掌,满手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数滴落到了慕子翎苍白的脸上。 慕子翎眼睫登时微微一颤。 秦绎拇指按在慕子翎柔软冰冷的唇上,而后一碰即收,只留下一个殷红甜腻的血指印。 慕子翎起初还能抿唇闭着眼,但随着空气中血腥气越来越浓,他根本控制不住。 苍白的雪衣公子缓缓睁开黑眸,如干涸泥地中,最后一尾将渴死的鱼。 秦绎好整以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要吗?” 秦绎带着某种隐秘的笑意,低低问。 他就像个胸有成竹的的猎人,不急不缓地等待着。 慕子翎胸腔急促地喘气。 秦绎缓缓将慕子翎被冷汗沾湿的长发理到一边,触碰到那片脖颈侧的皮肤时,他感受到手指下的一片冰凉滑腻,慕子翎全身都已然被冷汗都浸透了。 他食指抵在慕子翎的唇上,轻声说:“嘘——” “但是现在说喜欢孤已经不够了。” 他道:“你得过来,用唇亲孤一下。”
第33章 春花谢时 34 最后只是“亲吻一下”就能得到血,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把说一声“喜欢”变成“亲吻”,就说明秦绎想要的绝不仅是如此。 他半强迫半引诱地令慕子翎拥着他的脖子,一面亲吻,一面彼此缠绵。 这是他们曾经在荒城的小酒馆用过的姿势,秦绎之后无数次想起——不管他承不承认。 他忘不掉慕子翎一面挑着艳丽的眉眼,一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的模样。 那一次,是慕子翎有史以来最主动的一次。 他以为秦绎是爱他的。 …… “王上。” 沉溺间,窗外蓦然响起了两下“笃笃”的敲门声。秦绎动作一顿,皱起眉,相当不悦地问了声:“什么事?” 那随从似乎也很尴尬,知道屋里现在大概是什么情况,自己来得很不识趣。 但军务情势急如救火,片刻也耽误不得,不得不焦急道:“王上,有要事禀告!” 秦绎很不愉快——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不会愉快。盛泱之前数次试探,都被他猛击了回去,现在能出什么事? 秦绎潦草披了衣衫,推门出去,站在门口问:“怎么回事。” 随从说:“不知道盛泱人发什么疯,突然朝我们攻来了。” “杜将军与温将军已经出门应战。只是这次,盛泱人十分奇怪,各个跟不要命了一般。拼死也要攻过来……恐怕需要您亲自去看一看。”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句都如惊雷落地一般。 秦绎一瞥眼,瞧见随从身后跟着小仆已经连他的战铠都准备好,端在身前——恐怕局势已经刻不容缓了。 “等一下。” 秦绎叹了口气,比了个让他们稍等的手势,转身又回了屋。 慕子翎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衣物和毯被中,脊背弯曲着,背朝着门,乌黑的发丝凌乱地陷在被单中。 床铺上有些血迹。 慕子翎现在的精神好了许多,起码不再发抖,也不再昏昏沉沉。 ——方才秦绎把他搂在怀里时,慕子翎几乎是跪骑在秦绎腰间,咬着秦绎脖颈吸吮的。 秦绎站在床侧,一声不吭地自顾自穿着衣物,只视线若有若无从慕子翎身上扫过去—— 他知道慕子翎此刻是清醒的。 但是他根本不看他。 中衣外衣劲装,秦绎快速而有序地一一穿好—— 那应当是很快的时间,但是秦绎觉得仿佛格外漫长。 ——他一直在等待慕子翎回头,会不会看他一眼。 可是慕子翎没有。 最后一件护腕也戴好后,秦绎略微顿了一下。 他大可以出声,叫慕子翎一声,例如“孤走了”,“很快回来”等等。 但是他默了默,终究没有,而是径自转身朝外走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绎最后回了一下头,看了慕子翎一眼。 慕子翎依然是那个姿势,脊背微微弯曲着,陷在一堆凌乱的衣物中,长发乌黑而散乱。 这个景象后来一直刻在秦绎的脑海中,昏暗的天阴的下午。 晦暗的房间里,一个颀长的身影蜷曲着侧躺在床上,一只雪白的莹润小腿压在被子上面,空气中有缓缓飘动的浮尘。 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秦绎没有同慕子翎告别,慕子翎也没有再看秦绎一眼。 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当初惊艳如梦的一场相遇,和纠纠缠缠八年的伤筋动骨。 远处,见秦绎终于和下属离开后,蹲在屋脊上的雪鹞少年悠悠站起了身。 他似乎蹲得太久,腿都有些麻了。 站起来后,还跳着活动了两下。 “阿雪,准备好了吗?” 他摸了摸肩上的雪白鹞鸟,问。 雪鹞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叫,少年笑了一下,蹦下屋脊,朝慕子翎的房间飞快跃去了。 …… 慕子翎又睡了一觉。 秦绎折腾得他极累,走后房内总算安静了下来。 只是做梦,也没有梦到什么好梦。 飘忽的意识里,仍然充斥着掐断人脖颈的清脆响声,流淌而出的粘稠温血,和嘻嘻哈哈笑着的万千亡魂。 慕子翎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渴望杀戮,他好像被人按在了水里,即将溺亡,肺里没有一丝氧气。 他想杀戮,想发疯,想咬人,犹如回到了被献祭百鬼的那一晚。 有什么东西在咬他,舔舐着他的皮肤,用牙“滋滋”地磨啃他的骨头。 “王儿,为云燕死,是你的荣耀。” “公子隐,你父王留下你,真是一时之仁害云燕不浅!” “你为何还不去死?” “……死了好,死了你就能成为云燕的英雄了!” 无数过往的回忆涌上来,严实密集地包围着慕子翎。 高高堆起来的死尸;血流成河的乌莲宫;远远看着他,而后不动声色皱起眉头的慕怀安—— 童年的灰暗记忆死死挤压着慕子翎。 可那个时候慕子翎尚且还有支撑,能循着光亮逃出,现在的他,却是真正处在永无尽头的长夜中了。 缠绵病榻的贵公子深陷噩梦之中,如濒死般仰头喘息。 他眼窝里都有淌下来的冷汗,乌青蜷长的眼睫频频直颤—— 要是有血就好了。 他在梦里想,要是有血,他就将所有讨厌的人撕碎! 门外,窗纸正呼呼作响。 两名守在门外的侍卫原本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一阵风刮过的时候,他们却突然拢紧了衣衫。 其中一名跺了跺脚,瞧着靴底不知从哪里蹭来的一层白霜,奇怪说: “好异样的天,我怎么觉得,这地上一下子变冷了?” “咳……” 房内,慕子翎猛然呕出一口鲜血,醒了过来。 噩梦带来的余悸令他呼吸略有些急促,但方才在梦里经历的一切仿佛却和现实相互交融了,哪怕醒来,也仍然感知得到那种蚀骨挠心的酥痒。 ……可不久前,秦绎不是才给过他鲜血么? 黑血不断从慕子翎唇角溢出,心口那处永不会愈合的裂痕痛得仿佛在被人一寸寸撕开,有什么东西想要趁机逃出。 慕子翎十指极缓地在床沿抓动,束缚中他的挣扎显得无力而徒劳。 慕子翎眉头蹙了起来,挣扎半晌,他闭目极低地呢喃说: “阿朱……阿朱!” 厉鬼与宿主一向是彼此利用,彼此提防的关系。 在宿主强大时,它们为宿主所驱使,但当宿主一旦衰弱,它们就极可能叛变反噬。 而今突如其来的一些不寻常变化,让慕子翎一下子警惕起来。 如今他精神不佳,身体更是不断虚弱。莫不是那些阴魂想要趁机吞食掉他罢? “……阿朱!” 慕子翎紧紧蹙着眉,哑声道:“你在哪儿,过来助我……!” 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慕子翎一直带着阿朱。身为蛇王,阿朱可以对阴魂们起到相当的震慑力,使他们心生忌惮,不敢轻举万动。 然而此刻,阿朱却被倒扣在院内的一个陶罐中。 它“嘶嘶”地吐着信子,却无法判断出慕子翎的位置—— 慕子翎的房门周围被秦绎洒满了雄黄,完全掩盖住了他的气味。 它眯着眼,隐隐听到慕子翎在叫他,但是又分不清是等待太久生出的幻觉,还是真的。 “阿叔阿伯……” 慕子翎声音虚弱,面颊上满是因疼痛沁出的汗珠。 黑血源源不断从慕子翎口中溢出来,他能感觉到寿命在飞快流逝的那种痒痛感。 但是慕子翎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低哑说: “你们腐烂的眼睛早都闭上了,尽管如此,还在做把我一起拉入地狱的美梦么?” “——那就过来啊。” 慕子翎说,他的神情中甚至一丝悲悯的意思,没有任何忌惮地朝门外那群东西恶劣嘲讽,狠声笑道:“看我死了变成厉鬼,是不是照样能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虽然天阴阴的,可仍未入夜。 阴魂们一言不发,却蠢蠢欲动地等待着深夜的降临—— 在这支数量庞大的鬼兵中,其实也分为数个派别: 它们有一部分是深得慕子翎纵容与亲近的小鬼们,和慕子翎一样,是死于云燕信仰的幼童; 另一部分是慕子翎在宫变之时杀戮炼化的云燕王族,慕子翎留着它们,纯粹是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准备留着日后还要解恨。 其余的,则是慕子翎在大大小小战役中屠城收入麾下的阴兵,对慕子翎既惧又恨,平日里不敢冒头。此时慕子翎一旦露出缺陷,就极容易导向第二类阴魂。 云燕王族的亡魂们已经心怀鬼胎了,其余的还有些摇摆不定。 他们惧怕慕子翎并非真的虚弱,仍能够将它们握在手中揉圆搓扁。 ……可是此时,沙场的战役已经开始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被风吹着带过来,那种甜腻的铁锈气息犹如在厉鬼们身上泼头浇了一盆催化剂—— 它们登时尽数兴奋了起来,被激出了嗜血的本性。 “咳……” 慕子翎的口鼻流出鲜血,他甚至感觉眼眶也有湿润感—— 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像厉鬼那样,也淌下血水。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说明意欲叛变他的阴魂越来越多了。 慕子翎胸腔急剧倒气,重伤的手腕忍着痛在绳索中摩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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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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