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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来不及细思,谨听秦绎命令,即刻派人送慕子翎去沉星台。同时带着援军再次进入沙场,向秦绎增援。 秦绎三个时辰后才脱困,此时已经是二月四日的黄昏。 他到营地后,没有休息半分,径自亲自赶往了沉星台。 “孤要去亲自看着他。” 秦绎说。 沉星台山高路远,车马疲劳。 如果是为了慕怀安,秦绎大可以歇一歇再出发,或者干脆等到慕怀安复生后再送回自己这里。 但他说不出心中是种何等的滋味,只执着地想着,要去见一见他,一定要去。 为了即将复生的慕怀安……或是最后一面的慕子翎。 与此同时,堕神阙。 慕子翎携七百万亡魂站在入口处。这里是条狭长的山谷,荒草蔓生,空无人烟。 传闻有神君曾在此堕天,兵器落入赤枫关,身躯葬于此地。 由此得名“堕神阙”。 但是此地也是勾通无间与尘世的交界处,一旦毁去,则阳间再无小鬼降头可借用。 慕子翎想起临行前那名黑衣青年曾问过他的话: “你想好后果了吗?” 是的。 慕子翎微微抿紧了唇,想,他已经想好了。 曾经他曾有过短暂的懊悔,想要放弃这一切。 但而今他才明白,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在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挽留他了。 慕子翎踏入堕神阙,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众多往事: 西湖旁的少年,水中拥抱着他的胸膛,香甜的莲子蒸的气息……但这一切,全都在阿朱柔韧细长的身躯垂软下来的那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只余下冰冷的可笑和荒谬。 慕子翎步伐缓慢,却异常决绝地踏入了峡谷内。 而第一步,就有一道天雷蓦然朝他劈下,慕子翎目不斜视,反手一挡,顿时千万厉鬼咆哮而出,将那道雷劫化解开来。 他一步一震动,雷电疯狂地朝下劈开,慕子翎置若罔闻,明明是再孱弱不过的身形,却给堕神阙带来前所未有的天崩地裂。 “公子隐,公子隐!” 有不肯归于无间的厉鬼尖叫大喊:“你为何要将我们逼到这一步!梁成的皇帝他是爱你的!” 然而慕子翎不为所动,他甚至泛起一阵恶心,猛然抬高了声音厉喝: “闭嘴!我恨他!!” “……恨,怎么会是恨?” 那阴魂蛊惑:“你可是从八年前就开始等他的呀……放过我们,也是放过你自己……你不想与他同归么?!” 同归…… 慕子翎脸上浮现一种嘲讽至极的笑意,哑声说:“不必了。” “只愿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我都与他身处歧途,再不相逢!——”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曾经少年时的眷恋与梦想,在此刻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陌路与过去。 只怕此刻秦绎再站到他面前,捧上慕子翎期待过整个少年时期的莲子蒸,慕子翎也只会漠然地一把打翻在地,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谁再提他的名字,就是必死!” 慕子翎一把捏碎了那个引诱他的厉鬼之魂,召天呼道:“风来——” 霎时间,堕神阙内风起云涌,晦暗的天际犹如一个漩涡。 白袍公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雨来——!” 天地变色,风狂雨急。 堕神阙每一寸被慕子翎走过的土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分离,变成一坍废墟。 慕子翎周遭护着千万阴魂,天劫雷电中,庇佑着他一步步朝谷内走去。巍峨阴诡的山谷正在被一个凡人推倒,一寸寸亲手抹去。 其间也有阴魂气力不支,想要逃逸离去,慕子翎却划开手掌,跟毫无限制般涂抹血迹。 淋漓的鲜血恣意挥洒,阴魂厉鬼们禁不出诱惑,又逃了回来。 它们几近狂欢,缠在慕子翎周身,慕子翎身体近乎有一半都在被厉鬼们咬吮。 他艰难地喘了一声,却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也许是寿命正在飞快流逝的缘故,慕子翎的整个身体即将透支,他乌黑的发正在从发梢开始变得雪白,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上蔓延。 ……这一世将尽了。 慕子翎朦朦胧胧想,他耳边响起一声幻听,似乎是有人在背后唤他: “凤凰儿——” 是少年的秦绎的声音。 然而他神情中未起半分波澜,根本毫无回头的意思。 这人世对他的最后一份挽留,已经毫无作用了。 一切都已经太迟,那份曾经无比热烈追求过的感情,如今在慕子翎眼中低如尘埃。 “……阿朱,阿朱。” 慕子翎喃喃,而后他大笑起来:“……太迟了,已经太迟了!我想要的时候你不给,如今塞到我手里,我也拿去喂狗!” 他的恨如他的爱一样热烈,慕子翎从头到尾都是这样无拘无束的一个人—— 他想要爱的时候就不顾一切地去追逐,索求;但他不想要时,也同样再不回头。 慕子翎一步步走进无间,带着他的七百万亡魂,这一世所有的罪过与爱恨,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慕子翎想起的竟然不是秦绎—— 而是这世间,终于可以再无“公子隐”。
第36章 春花谢时 37 即所谓“人前死不认账,人后悲痛欲绝。” 秦绎赶到沉星台的时候,一个白袍的身影正被高高绑在祭台柱子上。 他的眉目苍白优美,头颅因为昏迷无力地低垂下来,露出一小截细腻脆弱的后颈。 一直用红绳绑缚着的乌发散开了,凌乱的散在单薄肩膀前。 因为双手被捆到了身后,秦绎看不到他被自己射伤的手腕有没有好一些。 云隐立在台上,念念有词地低喃着什么。 秦绎驻马,翻身从马上下来,停立在祭台前。 他注视着这个已然十分熟悉的面容,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觉得有哪里有些微不同。 “这是怀安了么?” 秦绎一面往台阶上走去,一面蹙眉问。 沉星台所设的台阶很高,地面上覆着打滑的青苔。 秦绎的铠甲因他的动作而碰撞出“叮铃乓当”的声音。 “……不是。” 云隐正在作法,闻言抬头答了一句,又极快低下了头:“还未换舍。”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个向来自得安然的老道,似乎显得有些慌乱,额头上也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怎么了?” 秦绎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问。 沉星台上,放着三样东西:莲子蒸,浮弥香,慕子翎的三寸青丝。 按云隐曾经告诉他的,当浮弥香点燃,慕怀安的亡魂就会受到召应,被生前最喜欢的荷叶莲子蒸吸引着前来入舍。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浮弥香已然点燃许久了,却依然毫无动静。 “也许是这里的风太大了。” 云隐强自镇定,道:“老道去再点一根浮弥香。” 但袅袅的轻烟在空中飘散,显然已经很足了,即便再点一根,也不会改变什么。 “你这法子不会有问题罢?” 秦绎看着这一派平静的祭台,不信任道:“真的有用么。” “……” 云隐的脖颈微微发红,争辩起来:“老道是天涯子一百七十六代收徒,怎、怎会开这种玩笑!” 秦绎不答话。 云隐盯着台上的三样器具,挨个点过去:莲子蒸,浮弥香,慕子翎的三寸青丝。 青丝是对的,浮弥香也没有问题,云隐自然而然推断想:“王上……请容许老道问一句——您确定这荷叶莲子蒸,是怀安殿下生前最珍惜之物?” “……那是自然。” 秦绎蹙起眉头,感觉受到了冒犯,不悦道:“怀安曾与孤说过,即便是自小吃过的珍馐美馔,也抵不过孤自梁成给他带来的一份荷叶莲子蒸。” “……但是我看,公子隐也喜欢这荷叶莲子蒸。” 云隐道:“会不会他们云燕人都……” “那岂是一样!” 秦绎愠怒说:“孤与怀安的是初遇时就给过的许诺……若这物都不够珍贵,那还要什么才够珍贵!?” “好罢、好罢。” 云隐擦了擦汗,只得说:“那贫道再试试别的法子……” 若浮弥香无法将慕怀安的魂魄从无间召回,那麼也可以用红尘册。 红尘册记录人间万事,若秦绎曾与慕怀安相遇,他们的星宿必然曾经交轨。 取红尘册上,他们星宿相交的那一刻将慕怀安的陨星再次拉起,倒逼他的亡魂出现,也是一种途径。 云隐捧出一盏清水,对秦绎道:“劳烦王上万金之躯,取一滴龙血给老道吧。” 秦绎漠然伸手,在银针上轻轻一刺,殷红血滴滚入水中。 “怀安殿下的遗物,太子玉佩,不知王上可还带在身边?” 秦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自然在。” 云隐踌躇了一下,说:“此物用过召魂之后,也许就被销毁了。” 秦绎略有些不舍,但想到慕怀安都要复生了,一块玉佩也没什么关系。道:“可以。” 于是云隐将玉佩“啪!”地一声在案上砸碎,捡了几块零星的末子和秦绎血滴泡在一起,置于小火炉中慢慢炙烤。 然后再把那已经所剩不多了的膏状物以狼毫笔蘸了,执笔在红尘册上缓缓书写。 这是一个相当磨人的过程,秦绎简直望眼欲穿,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偏偏云隐还聒噪得很,甚为得意对秦绎说:“这是老道的师传之物,传说曾经无间府君制红尘册,册已制好,还多余了几页,便随手扔在忘川对面的时间荒丘。” “贫道师长修为了得,恰巧修行时偶然得入,就捡了回来,一代代相传至今。” 云隐说:“若非是贫道,此物世上再无人能有!” 秦绎被吵得心烦气躁,忍了又忍终于禁不住道:“你闭嘴!” “……” 秦绎说:“你快看这膏墨煮得怎么样了,若再出什么幺蛾子,孤拿你是问!” “是、是……” 云隐说,却心想,这是最万无一失的法子了,还能有什么变故? 稍时,膏墨煮好,云隐将狼毫笔扶正置于红尘书册之上。 他指着薄薄纸张,对秦绎说:“请看,王上。接下来红尘册上就将出现您与怀安殿下相交的星轨。” 秦绎拧眉注视着那纸张,与云隐的视线一起,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红尘册盯出一个洞。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 那狼毫笔一动不动,红尘册上空白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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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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