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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隐:“……” “这是怎么回事!” 秦绎勃然大怒:“云隐,你究竟有没有把握,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云隐汗如雨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 “你想说明什么?” 秦绎问:“这书谱的意思是,怀安从未与孤相遇吗!?” “不不……” 云隐垂死挣扎,秦绎揪起了他的领口,怒气难抑,云隐道:“这说明,在您得到这只玉佩之时,与怀安殿下的共有命谱是空白的!您还并未见过他!!” “并未见过他?” 秦绎都要气笑了:“并未见过他,那在江州与孤相遇的人是谁,与孤一起吃莲子烤篝火的人是谁,在孤怀中听着故事睡着的人是谁!——” “……” 话音落,整个沉星台上都是安静的。 云隐与秦绎面面相觑,秦绎的碎发在空中微微浮动。 良久,秦绎怔神说:“这不可能。” 他们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然而秦绎却根本无法面对: “怀安会骗孤?” 他怔怔看着云隐,失魂落魄一样:“他不是那样的人。” “王上……” 云隐欲言又止,想说什么,秦绎却抢先道:“你这祭法有问题。” “……有问题。” 秦绎喃喃说,又重复了一遍:“孤遇到的是慕怀安。孤不会认错人,孤怎么会认错人?” 秦绎揪着云隐的衣领,脑子已然全然乱了,像一锅糊成一团的粥。 他想起曾经月月互通的书信,从卖糖葫芦小贩那里要来的白玉配饰,还有再次见面时欲语还休的笑。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您莫慌。” 云隐安慰道:“总归现在还未换舍,您不如先将公子隐放下来,待他清醒,问一问曾经有没有去过江州,事情就一清二白了。” “他从未与孤提起过。” 秦绎仍然执拗地,一遍遍重复说:“如果是他,他为何从未向孤提起?是你的法术有问题……” 云隐不愿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只带着秦绎朝沉星台下走去,下了山,重新爬上绑着慕子翎的祭柱。 红尘书从不出错,即便拿性命来作保,云隐也能说出同样的话: 在秦绎得到那枚太子白玉佩时,他必定还未与慕怀安相遇。 然而,就在云隐爬上祭台的瞬间,被慕子翎留下的那个人皮偶骤然起了变故—— 它原本就是慕子翎用来算计慕怀安所作,虽然看上去与慕子翎一模一样,却藏在皮下的都是连魂魄都可以食掉的噬魂蛇。 云隐毫无防备地去触碰那“慕子翎”身上的绳索,却就在下一刻,被绑着的人骤然如同一捧初雪般融化了。 无数条剧毒的小蛇从空空的皮囊中钻出来,一口咬在云隐手上—— 云隐痛叫一声,手背迅速攀起一层黑色。 他伸手去拍,面颊和双眼上却也传来剧痛。这些小蛇眨眼间就爬上了他的身体,只咬了数口,云隐就蓦然抽搐着倒在地上,口角溢出黑血,睁着眼睛死了。 秦绎怔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静了片刻,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一面笑,一面擦着眼泪,状若疯狂,大喊道:“孤说的没错!!” “孤没有认错人,怀安未来,不过是因为这壳子是假的罢了!!——” “……来人!” 秦绎跌跌撞撞朝来时的山口走去,那里还等待着同秦绎一起来的一小队人马。 “全力搜捕慕子翎。” 秦绎说:“他跑了……孤要将他找回来……!!” …… 与此同时,遮天蔽日的无间海。 慕子翎站在谷口,踉踉跄跄往时间荒丘走去。 在堕神阙与时间荒丘之间,有一层淡淡的屏障。 慕子翎走了数遍,却好像鬼打墙一样,永远也走不过这咫尺的距离。 “……为什么。” 慕子翎容色苍白而疲倦,他已经毁了堕神阙,七百万亡魂将他的寿命吃得七七八八,白衣上也满是血迹。 他望着这踏进就能前往往世的时间荒丘,低声喃喃: “我这样的人,连无间海也不配入么?” 无间海是世间亡魂最后的归宿,一旦进入,便是往生。 慕子翎站在谷口,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变成了雪白的了。从前长及腰间的乌发现在看上去如同覆盖了一层苍雪。 系在发间的一根红绳越发显得瞩目鲜红。 ……只是从前衬着黑发时,显出的是一种艳丽与张扬,现今隐于皓首,只剩难以言说的悲然与空寂。 “时间荒丘是阳寿已尽之人才能踏入的地方。” 朦朦胧胧的细雨中,有一人撑伞而来。青年一身黑衣,脚下是薄底软面的靴子,鞋面上是焰色青蓝的鬼火。 “十六天后再来罢。” 他微微扬了下颌,望着慕子翎,说道:“那时我会亲自去忘川渡你。” 慕子翎垂眼,无意间瞥到青年拇指上始终暗淡的漆黑冷戒,此时却竟然流转着微微的光华。 青年笑起来,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左手,示意道: “它活了,是么?……我等了一千年啊,才终于等来一个舍身渡魔的慕子翎……!” “多谢你。” 青年凝视着头发苍白如雪的白袍人,脸上始终恣意风流的神色微微收敛了,低低地哑声说: “人之贪婪,即便是我,竟也没有料到。千年前种下的因果,直至今日才终于有个了断。” 慕子翎未答话,他大抵也知道青年需要这枚戒指有何用。 “我也可以等到我等待着的人了。” 君在野低低说。 忘川隔在他们二人之间,此时水面上,却飘来了盏盏写着字的莲灯。 “有人在念你。” 青年见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却是一种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喟然的神色:“这一世,你们的姻缘太薄。” 慕子翎的神色却是全然淡漠的,他甚至一眼都没有看向那莲灯: “一场妄念,一场镜花水月的红尘劫罢了。” “若他此时再来挽回,你愿意原谅他么?” 慕子翎笑了一下,神情冰冷,漠然说:“我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他。” 青年凝视着慕子翎的面容,半晌,笑了一下:“也好。你还有十六天的寿命,且去中陆走一走,待时间用尽,再来找我。” 慕子翎看着他,一切却如同浸入水中的墨彩,全部缓缓变淡往后褪去。 只留下空空杳远的回音,从远处传来—— “……参商相错几余载,潮生潮落无归期。 人间春事总有尽,浮生等闲十六天。”
第37章 春花谢时 38 秦绎下令全线搜捕慕子翎。 没有缘由,没有说明,实在逼急了,秦绎才吐出一句话:“孤要用他复活慕怀安。” “……孤还是要复活慕怀安。” 于是赤枫关沿线所有通路全部封死,每个通过的人严加检查。 “他没办法从盛泱那一侧离开。” 秦绎说:“唯一的可能,就是穿过梁成,回云燕。”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偏偏慕子翎还就是从盛泱的属地离开了赤枫关。 因为观星阁的预言,朝廷特地发来急令,将之前的命令再次重复申明: 若有违反,军令处置。 于是,慕子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戴着一个黑色的斗篷挡住半张脸,就跟随一个骆驼商队走向了离秦绎越来越远的地方。 这很奇怪,从前的时候,秦绎所描绘过的浣湖江的潮汐,殿门前的白山茶树,梁成的冬日白霜,都是慕子翎最想去看的风景。 他的世界是灰暗的,秦绎的世界是有光的,他向往光,所以向往秦绎。 可是实际上,这世上有光芒的人很多,秦绎也不一定愿意将那捧明亮施舍给他。 花费了这么多年,慕子翎终于分清了“秦绎”与“光”,是不同的两样东西。 “……公子,你冷么?” 夜里,骆队找了一个洞穴休息。慕子翎自己找了个角落休息,其余人在围着一捧火堆暖身子。 他们都是认识的人,传说赤枫关里产一种药草,晒干后拿到盛泱能卖很高的价钱。 所以即便是两国对峙着,这些疲于奔命的商人也不得不冒险前来讨生计。 慕子翎给了他们六吊铜钱,又把曾经送给秦绎的明月囊里的草药倒了一些出来,加在一起换了一头骆驼。 他们还有点想要阿朱的蛇蜕,慕子翎没有给。 他的轻功已废,换做从前,慕子翎出这赤枫关不过几个时辰的事。 而今却又因命数将尽,体力也大为下降,不得不依靠骆驼才能离开这沙漠。 夜晚,商队里的人都在簇拥着闲聊侃大山。 慕子翎疲倦地靠在洞壁上,竟然有人来同他搭话。 那是队伍里年纪最轻的一个年轻人,约莫只有二十一二,比慕子翎大,又比秦绎小一点。 他腼腆地给慕子翎递来一个囊-袋,里头是沉甸甸的水,问:“公子,喝水么?刚才在火堆边烤热了的。” 慕子翎的头发尽是雪白的,他轻飘飘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神情冰冷,那年轻人竟然脸红了。 “热、热的……” 他磕磕巴巴说:“刚才听你咳嗽……” 慕子翎觉得他很有趣,分明比自己年长,干净的脸上却好像满是朝气。 “你是从盛泱来的?” 慕子翎声音低哑,接过了他递来的囊,捧在手中,轻声问。 “嗯。” 年轻的商人见慕子翎接受了他的水,便也拍拍地上的石头,坐到了慕子翎身边。 “我家里是盛泱的商贩,世代行商。父亲病了,我来替他跑一趟药草。” 青年说:“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来跑货……如果顺利,我就可以接父亲的手,接管家里了。” 慕子翎垂着眼,半晌没说话。 年轻的商人奇怪地偏头,却见他脸上有一种奇异的说不出的神色。 “……你怎么了?” 慕子翎捧着手中的水囊,眼睫低垂,良久笑了一下,极轻说: “你不会骗我吧?” 他的容貌从侧面看上去眼睫密而长,就像一把小扇子似的扑在眼睑上。剪影投在身侧的石壁上,轮廓美极了。 年轻的商人一怔,急急道:“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真的是李氏药商家的少爷呀,你不信问张伯他们——张伯!” 慕子翎却随即一笑,不经心似的说:“没什么。” “你不必多想,只是因为我从前被人骗过,再听起别人说自己家中行商,难免有些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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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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