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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弟,打个商量嘛,雪缨枪还我,我拿二哥的踏浪马驹和你换……” “等你回来我再给你换。” 这是七年前,银止川父兄出征前的那一天。 家中传统,每一回有人出征,大家都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以防在战场上有什么意外,都没有最后好好在一起,聚一聚。 但是银家将帅向来所向披靡,银止川长到十五岁,还没有遇到过和亲人生死离别的情景。 这一回他们要去的是沧澜,一个盛泱边境的小城。 有许多被流放的大臣官员都在那里,听闻近来时常受到燕启的骚扰。 朝廷不厌其烦,干脆派了银家将士过去,准备给他们个教训。 “这是给小七的。” 宴上,银家长子摸出一枚平安福,红色的丝绸,放在银止川面前,笑道:“下个月你生辰,哥哥们不能在家陪你过了,提前送份礼物给你。” 银止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就听他大哥接着道: “十五岁了,往后不要再那么顽皮,早日长成为国效力尽忠的好儿郎。” 银止川拆开红绸锦囊一看,里头是玉石,橡木,纸条,香灰等东西,银止晟道: “都是哥哥们一起给你求的。老三也去了。井禅寺大师亲手开的光。” 向来人冷嘴毒,和银止川不怎么亲近的老三没想到会突然被提起,扭头冷哼一声。 银止川道:“谢谢三哥!” 镇国公银忠安道:“好了,收起来,一起吃饭了。” “父亲此次还是挂帅么?” 银止川道:“朝廷为何不让别人去。父亲今年都已六十多岁了。” “食君俸禄,为君守国,应当的。” 镇国公道:“况且武将么,保家卫民,是应尽的本分。” “老七还是个小孩。” 银止戈道:“不懂事。” “我怎么不懂事?” 银止川转头朝他二哥抗议:“我是瞧不得你们辛苦!一面刀尖舔血,朝不保夕;一面还要提防着功高震主,受君上猜忌。既然如此,为何不称病避战,既落个悠闲,又平安无忧。” “我们都休息了,谁去镇守边关。” 镇国公轻轻用筷尖敲了敲碗,瞥他:“燕启人打来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任性的话。” 银止川微哽,他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小时候父亲兄长们出征,他都跟着跑,轻则替军营看守粮草,重则带一支小队突袭。 他只是看父亲都六十多岁了,还这样替盛泱提起刀一次次出征,心里总有种不详感。 “好了,不要小瞧你父亲。” 镇国公道:“你父亲挂帅到七十岁没什么问题,等介时再将盛泱的关外交给你和兄长们。” “老爷,街头的刘伯送了红苔菜来。” 门被推开,家丁提着一个菜篮子进来,笑道:“听说您和公子们明日要主出征,街坊们一起凑了蔬菜瓜果来,祝您凯旋而归。” 镇国公和儿郎们一起朝那菜篮望去,家丁道: “您看,这多新鲜的红苔菜啊,刘伯说半个时辰前才从地里挖出来的。” “知道了。” 镇国公说:“放到小厨房去吧。替我谢谢街坊邻居们。” 家丁喜笑颜开:“哎!” “看见没有。” 门重新关上,镇国公目光从儿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淡声说:“真心待他们,百姓会感念你的。” 银止川没吭声,但记住了那时的场景。 他和父亲哥哥们坐在一起,面前是一大桌子珍馐佳肴。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团圆饭。 宴上,二哥坐在他身边,帮银止川夹了菜;四哥趁人不注意,偷偷苟着腰摸过来,请他在自己出征时收一收照月小姐的信笺;老六话痨地拉着五哥讲蹴鞠。 但后来没过多久,消息就传来,沧澜失守,银家将士弃城逃战,全军覆没。 沧澜城被燕启人屠了,银止川的父兄都死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西淮:这种翡翠环,银少将军喜欢么。 银哥儿:有,有一点。
第59章 客青衫 06 银止川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失去父兄的一天。 还是在这样一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战役中。 出发前,他们都以为最多半年,岁宴前就能回来。 燕启人的游击轻扰,能有什么阴谋。 然而,银止川就这样突然地失去了所有亲人。 “请陛下彻查沧澜之战。” 那时银止川一次次上书:“我的父兄,绝不可能做逃兵……!” “这里面有阴谋,有隐情!” 他坚持:“陛下……陛下,求您彻查!!” 然而回应银止川的,只有沉默。 铺天盖地的漫骂淹没了他。从沧澜逃来星野之都的流民日夜在外头击鼓,要朝廷惩办银家,以给死在沧澜的百姓一个交代。 “镇国公银忠安,及其七子,念及一生为国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沧澜一战责不追究,罚俸三年,钦此。” 捧着圣旨的太监尖声宣告。 银止川被除去手上的镣铐,放出底狱,失魂落魄般站在阳光下。 从战败的消息传来,关于银家的各种猜忌谣言就如阴云一般,笼罩了整个镇国公府。 有人说他们叛国,有人说他们受贿勾结,有人说他们本来就是贪生怕死之徒…… 银止川被人从府邸带走,押在底狱中三个月,现今才回到了家。 他从沧澜回来的父兄的灵柩,还停在西院。[*注1] 府里没有一个人,几个忠心的奴仆也被带走问话了,其余的则作鸟兽散,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去。 银止川慢慢走回府,推门进去,府里一片黑压压的沉郁之色,没有一点灯光。 从西边的后院传来一大股臭味,催得人几乎作呕。 在银止川不在府中的这段时日,他父兄的棺椁也就这么停在了西院。 无人看管,也无人过问。 银止川走到西院,慢慢靠近。 上头乱七八糟,有被人从外头扔进来的菜叶子,臭鸡蛋,腐烂了的蔬果…… 污迹斑驳地黏在棺椁上,甚至还有干涸了的粪水痕迹。 银止川站在那儿半晌,摸着棺椁,缓缓地蹲下了身,哭咽起来。 这是他少年意气,风流血性的兄长。 在世人眼里,他们是弃城不顾的逃兵败将,死不足惜。 但是在银止川眼里,他们是教过他枪法的二哥,做饭很好吃性情温和的大哥,还在等心爱的姑娘回信的四哥,期盼着何日归家,死时都没有十八岁的六哥…… 银止川在漆黑无人的黑夜里,就这么一面哭,一面把父兄的棺材都洗刷干净,再送他们下葬。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拿起过枪。” 银府的密室内,银止川轻松扯出一个笑,说道: “这世上,已经无人值得我为他提起枪了。” 那些曾经对他们和善尊崇的百姓,出征前还送来瓜果蔬菜的街坊邻居,在从来战无不胜的镇国公府吃了败仗之后,就弃他们如敝履。 银止川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转变态度,他们就从来没有想过相信他吗? 还是说他们敬仰的从来都是战无败绩的战神。一旦不符合他们的预期,纵使有隐情也活该被抛弃。 “止川,从你让我帮你查你父兄的事开始,我就一直想对你说这句话。” 在银止川对面,坐着的一个落拓剑客模样的男子道:“你要给你的父兄一个交代,但你更要走出来。” “不要再自甘堕落下去了。” “自甘堕落?” 银止川笑道:“我没有自甘堕落,我现在就过得很好。” 在沧澜战败的风波过去后没多久,银止川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他又回到了星野之都的纨绔堆中,甚至开始和他们逛起了烟柳巷子。 银家,镇国公府,依然是星野之都响亮有名的世家贵族。 银止川也重新穿起了风流放浪的银袍。 ——好似什么也没有变。 银家失城却不被分毫责罚的事实,甚至令民间传出了许多不知来源的传闻。从前玩得好的公子哥儿们,都不由自主开始看银止川脸色说话。 姬无恨望着好友似笑非笑的眼,轻叹了口气。 他不会放弃的。 姬无恨想,就如从银止川请求朝廷彻查父兄的事无果后,他就开始自己查。 他不信兄长父亲会做逃兵,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出真相。 也万幸,他有这样的门路—— 曾经盛泱最大的情报机阁——镜楼的前任主人,是银止川的至交好友,姬无恨。 “我跑了一趟沧澜。” 灯下,似游侠剑客一般的落拓男子开口,低声道:“那里现在是燕启人的地盘,原本城内的百姓都被杀光了。” 银止川坐在他对面,未吭声,只有唇不由自主抿紧了。 “当初城破之时,有些微运气好的人逃了出来,成为了幸存者。但他们……都对银家军恨意入骨。” 姬无恨极低地叹息了一声,说。 “止川,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讲。” 这两个本应该无话不谈的好友面对面坐着,银止川几乎能看见自己在姬无恨眼中的倒影。 姬无恨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能相信吗,几乎所有人都告诉我,是亲眼看见银家军撤退的。” “——没有人逼迫,没有阴谋,他们一个时辰前还在守城抵抗,一个时辰后,就突然撤走了。” 当初沧澜城破时,是如何一番情景,银止川一直不知道。 他收到的只有从沧澜回来的七具棺椁,他们是如何战死,如何遇到燕启人,如何离开沧澜城的,银止川都不知道。 灯下,姬无恨观察着银止川的神色,担心他受不了的刺激。见银止川面容发白,但总算算得上自持后,才接着道: “城破那天的战事很紧急,但是也绝到不了全军覆没的境地。……可你父亲不知道什么缘故,在登过城楼观战之后,突然下令撤退。” 当时,有许多人都在场。 燕启人的游击式骚扰,令许多人原本以为他们也不过和往常一样,过来抢一些粮食珍宝,也就算了。 但没有想到,看到盛泱派出了镇国公挂帅之后,他们的“公子舜华”也出现在了战场上。 公子舜华,名为顾雪都,是燕启君王的亲哥哥。 也有许多人说,燕启的君王不过傀儡,掌有燕启实权的,是这位被称为“燕启人的城墙与长剑”的公子舜华。 镇国公在城楼上看到公子舜华的身影后,当即判定这将是一场恶战,令人去取武器。 武器,是朝廷秘密派人送来的。 一般的士官没有资格触碰,镇国公派了银止川二哥亲自去取。半个时辰后,银止川二哥迟迟未归,镇国公下了城楼去找。而后回来后,令人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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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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