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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许多人都在场,确实是你父亲亲口所说,绝非假传军令。” 姬无恨道。 “那是不是武器出了什么问题?” 银止川问:“如果他发现朝廷送的武器是坏的,没法应战,确实有可能先行撤退……不对,如果要撤退,也应当是先疏散百姓才对。我父亲不会弃城中百姓不顾。” “怪就怪在这里。” 姬无恨道:“我听城中百姓说,你父亲是带着两个巨大的箱子一起撤离的。如果武器有问题,他不会还要带着一起走。” “……” 银止川喃喃:“……那是为什么。” “所以,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父亲还有后招,暂时离城是有什么计谋。” ——但是事实上,他们没有。 离城后,行军方向是一路朝着星野之都的。他们似乎就准备这么回都。 但是没过多久,燕启就发现沧澜城内的内守卫空了,大举攻了进来。 半个时辰后,追上了主力军。 “你大哥为了引开燕启军队,孤身带一支小队为诱饵,冲进了树林。枪挑五千追兵,而后力竭……摔于马下。” 顿了顿,姬无恨低声说。 “而后,你二哥同样为了拖延时间,独自留下来断后。战死于围攻的刀箭。” “你三哥……” 姬无恨隐忍地将这些自己调查出的讯息缓缓说出来,银止川的手指在桌案下微微发颤。 他早已见过那些父兄的尸体了。 但是而今再亲耳听姬无恨说一遍,一一印证曾经的猜想,银止川还是禁不住眼睫微微颤动。 “你四哥被燕启人俘虏,枭首于营前。你六哥为了去救他,也……” 姬无恨顿声。 银止川点点头,却红着眼眶,低哑地勉强笑了一下,说: “是,从前在家的时候,六哥就与四哥玩得好。他老是闯祸,四哥替他挨过爹的藤条的。” 姬无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半晌,才低低说: “但你的五哥,是为了救沧澜百姓而死的。” 银止川抬头,姬无恨道:“那时,城已经破了,哭嚎和哀叫声传得很远都能听到。” “你五哥发现你父亲根本没有后招,不顾军令,孤身返回疏散百姓。” 这是明知必死而为之的做法,但银止川五哥还是去了。 他在家里就从来沉默少言,时常和父亲对着干。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听一回父亲的话。 所以总是得不到父亲的喜爱。 “我只是不明白。” 良久,银止川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我爹……为什么去军营取过武器之后,就突然下令撤退了?” 姬无恨无声地看着他。 银止川道:“他想过取武器,就说明他在城墙上的时候还没有想过撤离。” “……都说镇国侯忠烈一生,最难的时候孤立无援,困守边城九十四天。无粮无草,吃树皮他都没有降。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姬无恨注视着银止川的眼睛,良久,他说:“止川……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你父亲从朝廷那里收到的武器,名叫‘琉璃箭’。”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箭。” 桌案上的烛火轻微一闪,“噼啪”一声。 银止川低哑开口:“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然而姬无恨摇头:“我所能查到的,只能到这一步。你往后可以多加留意。”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前面提过的,银止川带西淮游府,但是走到西院就停了。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第60章 客青衫 07 密室中,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 但姬无恨又随即打开了话匣子。主动道:“算了,止川,不要总拘困于过去。想一想当下。” “——我听闻你从赴云楼带回来了一个小倌?” 赴云楼也是镜楼的“一面”,姬无恨身为镜楼的前任主人,对此自然了如指掌。 银止川一怔,旋即唇角一弯,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很浑球的表情: “是啊。你消息够灵通。” 姬无恨微微笑道:“他怎么样。是如何的一个人。” 银止川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在回忆,片刻后,道:“脸不错,但是脾气一般般……跟一块寒冰似的。” “噢,赴云楼还有这样的小倌?” “他本不是低贱出身。” 银止川顿了顿,道:“也许是好人家的孩子。” 提起西淮,银止川就回想起他在自己回府时,端坐在檐下静静煮雪茶的画面。 雪白的柔软的衣衫,铺在地面上。 这个人有种天然的冰雪气质,一举手一投足,好似云淡风轻,什么也不在乎。但是就好像一个回眸轻瞥都带着勾子似的,勾得人禁不住总盯着他看。 还想将这一捧寒凉冰雪,捧到怀里。 禁锢他,占有他。 这大概就是天生的祸害人的胚子。 “你对他很着迷。” 看着银止川的神色,姬无恨道:“要‘从良’了么?” 银止川极轻哼笑了一声,踢踹了好友一下。 “没有。” 他道:“觉得他可怜罢了。” “可怜?” 姬无恨挑眉:“可你知不知道,止川,当你觉得一个和你毫无关系,也并不需要你可怜的人可怜时,你对他的态度就已经十分特别了。” “怎么会?” 银止川道:“我不过是……” 他不过是在布庄时,胁迫西淮脱衣,又知道了他那样不肯叫别人知道的隐秘。 后来想起来,总觉当初自己在人前那样逼他,不是很应当。 好像欠了西淮一点什么。 这种歉意令他很烦躁。 “说起这个。” 银止川略微停顿了一下,道:“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 银止川的神情却略微复杂,好似遇到了什么令他浪荡如斯,也不太好方便开口的事:“你……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 镜楼的前任楼主顿时犹豫了。 因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句话,实在不是什么好词儿。 主要针对的……是小情人关起房门之后发生的那档子事儿。 当初银止川父兄死得早,许多事情没来得及教他。 姬无恨因掌着镜楼,出入赴云楼如同出入自己家门。银止川第一次逛窑子,就是去的姬无恨名下的赴云楼。 从此以后,就和姬无恨产生了某种革命般的友情。 然而面对着好友这样考量的目光,姬无恨也无法逃避下去,只能道: “你……又想问什么。” 银袍的少将军略微挑起眉,一副风流放浪的样子,稍时,对他招招手,道: “你附耳过来。” 姬无恨于是凑到银止川唇边。 一阵低语后。 听完后的姬无恨:“…………” “止川。” 沉默良久,赴云楼的前任楼主还是忍不住说:“我没有想到你已经坏到了这个境地……” “……” 银止川怒而拍案:“不是我给他戴的!我是那个想给他取下来的人!!” “哦……” 姬无恨说:“那你们行进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 银止川莫名其妙:“他是个小倌,我怎么到哪一步。” “你不知道?” 姬无恨更奇了:“你没有试过吗?小倌也是可以到‘哪一步’的。” “我没有。” 银止川不耐烦摆手道:“是在给他量衣时,我无意中碰到的。” “那你可以试试。” 姬无恨却说:“那个东西,玩得好会很得趣。” 银止川:“……” 我对一块冰没有兴趣。 他正准备说,然而姬无恨却在他开口之前道: “况且,你若要帮他取下来,也是要先见到才行。因为……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你得知道是什么样的,我才能告诉你有没有可能弄下来。 银止川:“…………” …… 另一边,西淮吃过了晚饭,又由一个仆从领路,回了园院。 他的院子是“瞻园”,在金陵也有一个这样的同名的,就在秦淮水边儿上。 银府这个是仿制。 园院里草木深深,高堂院宇,走回去还需要一会儿功夫。 怕他在府里迷路,或者被什么小虫咬到,那个仆从就一直走在他前面。 西淮看着脚底的路,不吭声,也不说话。 有路边的草木承了夜间的露水,湿哒哒的。 西淮经过时,衣袍擦过,也被沾湿了些许。 “我听闻公子是金陵人士。” 小仆在前面走着,提着一盏灯笼,照亮前面的地面,不回头地说。 西淮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经意。 “金陵是个好地方呀。” 小仆说:“‘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惟羡西江水,曾向金陵城下来。’公子能一出生就在这样的风水好地,着实叫人羡慕。” 西淮淡笑了一下,道:“也没什么幸运的,我离家许久了。” “那公子想回故乡么?” “自然是想的。” 西淮说。 “那公子既然想要回去,为何却看不到丝毫的诚意?” “诚意?” 西淮一顿,抬眼朝那人看过去,却见面前的麻衣小仆挑着灯,回过身来,微微笑着望着他。 那是一张全然平平无奇的脸,但是在刹那间,西淮突然就明白了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慢慢地冷下了脸。 “主子已经等了许久。” 小仆轻轻说:“一直在让我等催公子快些。” 西淮不吭声,半晌才冷冷道:“我今日才进银府不到二十天。” 小仆说:“我等不过是个下人,替主子传个话罢了。” 他望着西淮冰冷优美的面容,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匣子,道: “这是这个月的药,公子收好罢。” 小匣微沉,落在西淮手心,微微握紧了。 四面的棱角扎得他手心略有些痛。 “你是唯一一个让银止川带入府的。” 仆从说:“……望公子不负主子所望。” 西淮未吭声,仆从又微微笑着道:“这药一旦断了,就是生不如死。公子从前已经尝过那滋味了,想必不会想再尝一次。” “更何况……即便不为了药,为了父母血亲的仇,公子应当也是尽全力的罢?” 西淮面容略冷,但他即便是冷眼看着人的时候,也十分美,有另一种动人。 “不必觉得有什么放不下身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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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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