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渐渐出现了一群面目模糊的人,身上笼罩着乌蒙蒙的死气。 他们穿着红黑色迎亲礼服,敲锣打鼓,笙乐声声,红色的彩纸随风洒落。 喜庆得诡异。 一切都如同她在苏雨晴梦中见到过的那般。 渐渐的,那座朱红漆木棺材也近了,棠小野定睛一看,发现有一处和梦中唯一不同——新娘身上并非挂满珍珠项链,而是一条银白色锁链。 锁链闪着寒光,将新娘和棺材捆在一起。 新娘脸色画了浓浓的妆,却难掩面色灰败——那是一种死人肤色铺上厚妆的效果。 “走,快走,快走……” 新娘如泣如诉的声音缭绕耳边。 棠小野总觉得她神色怪异,非常想掀开她的盖头,认认真真看看她藏在底下的脸。 手中的小皮鞭带着疾风朝那块红盖头疾飞而去,眼见鞭尾要扯下那片红布,却半道扑了个空。 哪里有什么红盖头。 小皮鞭径直穿过了新娘的身体。 原来,她也是个幻影。 雨滴把新娘的轮廓浸润得模糊,她是一个比男学生还要虚幻的存在。 迎亲的队伍走远了,鼓乐之声渐渐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下来,教室里的白炽灯神经质地跳动了一下,棠小野回过头,座位上哪里还有什么男学生的影子,只有粘稠的番茄汁洒了一地。 窗外的梧桐树下,微风轻拂,一人长身玉立。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清润的眼底犹如沉着一块寒玉。
第三十九章 “你看到了吗?”棠小野半个身子爬出窗户,坐在窗框上,两条玉白小腿一摆一摆的,倾身望着树下的男子。 容榉点点头。 民国的男学生、古代丧葬迎亲二合一的队伍…… 尽管幻境处处透着诡异,但棠小野从男学生和鬼新娘不同的虚幻程度,做出一个大胆的判断—— 她看到了两个幻境!这个幻境最初的缔造者,是那个在教室里打翻红墨水的男学生。 根据校史,第三教学楼在民国时期轰炸中死伤无数,男学生大概也是那场轰炸中的亡者之一。 但他临死前,也撞了一次鬼。 他看到了鬼新娘迎亲队伍的景象。 异界的鬼怪预先感知到了危险,鬼新娘用她的方式提醒教室里的人快走。 但男学生并没有逃过炸弹的厄运,他死亡瞬间的意念留在了这间教室里。 苏雨晴无意间打开了他死亡回忆的幻境,看到了幻境中的幻境。 过于诡异离奇的画面给她带来了极大震撼,引发了她后续精神上的一系列错乱。 对于棠小野这一番分析,容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棠小野咬着指头,思考着另一件事:“新娘消失以后,我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又被带跑到水底下的幻境。谁知道这么快就结束,我什么都没做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个幻境原本能量就不强,不足以将人困在其中。”容榉声音沉沉的,没有过多的波澜起伏:“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总是栽倒在同一个噩梦里?” 棠小野咬着嘴唇,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穿着嫁衣被沉塘的噩梦,频频光顾到她身上? 她第一次看到新娘沉塘的情节,好像要追溯到她与容榉第一次相遇的某个阴雨天。 那个从她手中逃跑的女鬼,就是这样死在宗祠前面。 这个男人,是不是暗地里对自己做了手脚?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容榉微微不悦皱起了眉:“你不会,是在怀疑我?” 棠小野也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吞吐迟疑,欲言又止。 “你不是无缘无故陷入噩梦中的。”容榉眼眸冷澈,语气霎时冷到了骨子里:“说吧,你到底这段时间见过谁,擅用了什么灵器,乱吃过什么东西,用了什么办法进入了别人的梦境。” 这,才是他在本次事件中最关心的。 棠小野垂下了眼眸,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段时间她见过的人嘛……她答应过弥生,不能把入梦汤的事情告诉别人。 既然答应过,就应该做到。 犹豫再三,她还是沉默。 容榉的脸色更暗沉了,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她这么包庇? 他望了她很久,冰冷的声线里隐隐藏着一丝怒气:“不愿说?那就罢了。”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不再回头看身后的女子。 *** 黑暗的房间里,容榉没有开灯。 他背靠落地窗盘腿而坐,窗外满城灯火将他的身影晕染得孤独寂寞。 他微微垂着头,脑子里很多个声音交织成一片。 容榉承认,自己并不是无缘无故在这个时空与棠小野相遇。 他计划了一部分事情,他怀揣着不便告人的目的…… 但他,也真真切切担忧着那个女人。 那个高傲自负、艺高人胆大的笨女人。 门外,他脑海里的笨女人敲了敲房门,见无应答,推门走了进来。 棠小野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他微微抬起了头,没有出声。 她“啪嗒”打开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长睫上,化作一片蝶翼般的阴影。 “菜头说你刚洗完澡,我趴在门外偷听了半天,都没听见吹风筒的声音。”她走到他身旁坐下,打开一条厚毛巾,“所以我猜你肯定满脑袋都湿漉漉的,你知道秋冬季节流感发病率有多高吗?”她直起身子作势要帮他擦干头发。“来,擦干了才不容易感冒。” 容榉不想让她碰,她不依不饶摁住他脑袋,不由分说地举起毛巾在他头上一顿搓揉。 容榉抢过毛巾:“行了,我自己来。” 棠小野望着他擦头发的模样,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又怎么了?”容榉不悦道。 棠小野从身后拿出吹风筒和梳子:“你转过去。” “你……” “快点嘛,转过去。”她晶亮亮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娇嗔,不容他有半丝拒绝。 容榉没好气地照做。 吹风筒的暖风从脑袋后呼呼袭来,她手里的小梳子一下一下很认真地帮他顺毛,从发根梳到发尾。 一梳梳到发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永谐连理, …… 容榉没来由地想到成亲前新娘梳妆的古老歌谣。 不知道,这个笨女人,这辈子会不会也有出嫁前揽镜梳妆的那么一天? 窗外灯火通明,玻璃映照着他流光璀璨的眼眸,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得有点远。 吹风筒的风声停了,棠小野小心翼翼将他一头长发拢在手心,软软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我知道你在生我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她说话时的气息若有若无抚过他耳廓,温暖得让人躁动。 “那个人,勉强也算是我同事吧。他冒着违反纪律的危险帮我,我也答应过他不会把事情告诉别人。”棠小野很少有这么低声下气的语气,“我能解释的,就是这么多了。” 她都主动示好到这个地步了…… “嗯。”身前男人浅浅应了一声。 “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稍微、丁点、些许的消消气?” “我不知道。” “那就是还在生我气咯?” 棠小野扔下吹风机和梳子,“我这个人,在人间四十年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她说完,从背后伸手环住了他。 他的身躯微微一震。 “抱一抱,就不许再闹别扭了。”她看路边的妈妈都是这样子哄儿子的。 女孩柔软的怀抱,带着无法描述的馥郁香甜,瞬间笼罩住他所有思绪。 容榉莫名燥热起来,玉白的面容迅速飞上一抹绯红,他很想找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 “我不生气了,你松手吧。”他声音低哑道。 “真的不生气了?”棠小野从他脑后探出小脑袋打量他脸色。 他抬眼撞见她灼然如星的眼眸,仿佛窗外夜色都映照在她眼底。 呼吸更急促了,他耳边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跳。 棠小野终于松开了他,他努力平复下呼吸,走到桌边,抓起玻璃杯里的半杯冷茶仰首喝下。 咕噜,咕噜,喉结滚过。 放下杯子,他深呼了一口气,回头瞧见她坐在玻璃窗前冲着这边笑,她唇角弯弯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那笑容怪好看的。 原来,她都是这么哄人的? 容榉心跳渐渐平静了一些,重新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他心里鬼使神差地想:自己偶尔生她一次气,吓吓她,好像也不错?
第四十章 大概是昨晚她成功讨好了容榉,今天一大早她提出一起去一趟医院时,容榉并没有拒绝。 苏父坐在医院楼外的长椅上,一直等着棠小野给他一个所谓的交代。 土地神工作原则中有一条: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存在,不轻易向凡人宣扬迷信。 所以,棠小野并不愿意将第三教学楼发生过的细节告诉苏父。 “雨晴这孩子,的确看到了一些不同于往常的场面,才会像这样,一时间缓不过来。”她尽可能从医学的角度向苏父解释:“精神刺激引起她强烈的情绪反应,再加上她自身的一些暗示,导致她在躯体动作方面出现了现在的症状。只要继续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她慢慢会好起来的。” 类似的话,苏父已经从医生嘴里听过几十遍了,他并不相信棠小野的解释:“你的意思,是我疑神疑鬼?” “那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 “我想知道是哪里的妖魔鬼怪缠在我女儿身上,我要当着面看你们驱魔!” “贵千金身上并没有附着妖魔。”而且严格意义上,她只不过看到了一场幻境,灵体的衣角都没摸着,连基本的撞鬼都不算。 苏父报这胳膊,冷冷的眼神望着她:“你撒谎。” 棠小野头疼不已,按照从前,她是不屑于和人类计较的。 但面前的人,毕竟是此次信封的金主。 “你如果不给雨晴驱魔,我就写信投诉你!”苏父再一次严厉了语气。 得,金主升级为金主爸爸。 她耐着性子还想解释,容榉轻轻将她拉到一边。 “我来对付他。”他垂眸说道。 棠小野抬眼,狐疑地望着他,压低声音道:“这个人不太讲道理,你确定要和他交涉?” 他唇边浅浅一笑,眸中从容平静,“放心吧,在外面等我。” 棠小野思考了一下,“虽说眼见为实,但你不会是想拉着他亲自去体验一把那个幻境?别别别,那老头子年纪这么大了,心脏不一定承受得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