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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的师尊,天衍宗剑阁首座,赤水真人。 自我飞升之后便再未见过他,听闻他后来外出游历,却再未归回,也不知如今是否已驾鹤仙去。所以此时再见他,即便知道只是个梦中虚影,心中仍不免感怀万千。 却在这时听见一旁的白耀忽然压低声惊愕道:“……景昶?!” 我看向他:“星君方才说什么?” 白耀紧紧盯着我师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面向我,口吻中掺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原来,你竟是景昶的徒弟……!景昶是你师尊名讳,他曾在崇文殿灵光真君座下任掌文的仙官,你……竟不知道?” 我先是一愣,继而长长地“啊”了一声。 白耀这话无异于一声平地惊雷,我将他的话反反复复默念了好几遍,咬着舌头打着颤问:“你、你你……你说我师尊他、他老人家是……是神仙?!” 何止是难以置信,简直是匪夷所思! 白耀见我说话都起了结巴,有些失笑地解释道:“准确地说,你师尊他曾经是一位神仙。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大好的事,你师尊便向天君自贬下凡,回四荒境做了个地仙。看他此时模样,应是已经出家了,竟还自封了一个赤水真人……不过话说回来,出家人抛却一切往昔,也包括自己的名字,难怪你不晓得了。” 我听后久久都不能平静,脑中却有一丝牵扯久远的线渐渐分明。再看白耀,他正望着我师尊兀自出神,半晌才发现我在打量他。 我本想问他是否与我师尊有旧,但这时那个半醉微醺的“我”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正向师尊行礼问安。 师尊则从腰间取下一柄长剑,递到“我”面前。 我凑近一看,正是我的本命月华剑。 至于我的剑为何会在师尊手里,起因还是那个挨千刀的李潮升。在那场恶战中,不仅我自身受了重伤,本命剑也被折断。后来回了宗门,赐我剑的师尊便将它重新收了回去。 “我”接过后抽剑出鞘,发现剑尖多了一点丹红,“便向师尊请教。 师尊说:“此物乃是凤丹心,是为师于南荒丹穴游历时偶然寻得,恰好你断剑重铸,为师便试着熔了进去。” “我”赶紧拱手谢过:“师尊特意加的宝物,定是非同寻常的,但弟子孤陋,不曾听说过这凤丹心。敢问师尊,它有何超凡之处?” 师尊温和而明亮的眼神扫过那抹如血的艳红,朗声道:“无它,唯悦目尔。隐华难道不觉,这抹剑顶丹红与你眉心那点朱砂,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我”:“……” 围观众同门:“……” 白耀也跟着笑了笑:“景昶他,还是这么爱说玩笑,一点儿也没变。” 见“我”还怔着,师尊拍了拍“我”的肩:“剑断则剑心散。如今重铸,对它而言便是新生。隐华,重新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望着手里的未开锋的新剑,一遍遍用手抚过,随后,指尖停在剑格下方一寸处,用法力刻下了两个古篆大字——月华。 “我”解释说:“月华若夜雪,见之令人思。” 师尊无言地看了我许久,最后又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道了句“好自为之”。 师尊离开后,白耀又朝那个方向望了许久,我终于得空问他:“星君似与我家师尊交情匪浅?” 白耀目光一闪,随即挑了挑眉:“小隐华莫不是吃本君的醋了?” 我啧了一声,很是佩服他的脸皮:“星君多虑了,我只是比较担心我的师尊而已。” 白耀竟也啧了我一声,甚至将我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你也多虑了,本君岂是那等卑劣之辈。” 我无言地看了他片刻,觉得在这个话题上,我永远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酒过三巡,曲终人散,可这个梦境却还未结束。 同门先先后后陆续离场,最后只余下了“我”这个寿星自己。“我”歪坐在廊椅上一口一口灌着闷酒,手指不自禁地搓着下摆的衣料,一直搓到皱成一团也不停下。 白耀指着“我”笑:“原来你这个喝醉了便搓衣服的习惯,这么早便有了,真是越看越有趣。” 我正要说话,却见温尧朝“我”走了过来。 方才整个宴会期间,他一直都缩在个不打眼的角落里,既不搭理人,也没人搭理他。因着视线着实不大好,白耀早早便将我撵了出来,始终占据着整个宴会最好的位置。 此时栖风楼人去楼空,瑟瑟夜风渗着透骨寒意,“我”提着酒壶像喝白水似地将酒往嘴里灌,温尧则仔细地用棉帕替“我”擦拭从嘴角溢到衣领的酒水,神色淡泊,没有半分不耐。 我心想,难怪这小子能娶到裴宪君那样的美人,原来他肃正无趣的皮囊下,是这样一颗温柔体贴的心。 “师父,还能走么?”温尧试图把“我”搀起来,而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鹤鸣从漆黑的远空传来。 白鹤飘然落到栖风楼的露台上,缭缭白雾转瞬即逝,一身素白的鹤怜站定在了“我”跟前:“你师父这样子,怕是走不了了。”
第053章 之前一直没有现身的鹤怜,如今却姗姗来迟。 那个正半瘫在廊椅上醉醺醺的“我”见到鹤怜到来,立刻露出一个欣喜的笑,还十分亲昵地喊他:“鹤使哥哥,你怎的才来?我这生辰宴都结束了,酒也喝空了……” 鹤怜俊美出尘的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双唇丹红,微微上翘,他伸手替“我”将散落的发捋到耳后,无奈又宠溺地说道:“这声‘哥哥’怕是也只有在你神志不清醒的时候,才能从你嘴里听见了。” 说着,他一面从我手里拯救出那团被我搓得不成样子的衣袍下摆,一面抬头去看一旁立得笔直的温尧:“你师父虽好饮,但向来有分寸,今日怎喝成这个样子?” 温尧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音色如一池没有波澜的水:“鹤使大人应当知晓才是。” 鹤怜轻笑,却没接话,只让温尧先行回去。 温尧躬身告退,但我知道他一定和上次一样,留在了这座栖风楼的某个地方。 白耀和我说,只有梦境主人所在的地方,才会保持它该有的模样,一旦主人离开太远,那这个地方就会化为混沌,消散于虚无之中。 栖风楼还在,所以温尧也还在。 鹤怜在我身侧坐下,替“我”拢起有些散开的衣襟:“我这几日去了一趟穷彝山,替你探到了那个叫李潮升的虚实。你定想不到,四荒阵修最梦寐以求的宝贝——大昊罗经仪,如今就在他手上。也难怪他阵术如此了得,你那次败给他,也委实不算冤枉。” “我”听他提起这茬,本就不得劲的情绪愈发烦躁,怒喝道:“凭他有个什么宝贝,不过是只借着阵术东躲西藏的缩头乌龟罢了!哥哥你且看着,我陆隐华早晚有一天能劈了他!” 鹤怜哈哈一笑:“哥哥一定等着看。” 说着,他从“我”手里拿走空了的玉壶,放到一旁的廊椅上时,瞥见了被我搁在那的月华剑,便问:“这是雪痕剑?真人替你把剑重铸了?” “我”嗯了一声,又纠正道:“雪痕已断,这剑是师尊替我重铸的,我已为它重新起名——” 我捞起月华剑,“锵”地抽出半截,银色的光在剑身流转蜿蜒,如琼露流浆,剑格下方“月华”两个古篆文字被“我”特意灌注的法力激荡得熠熠生辉。 “月华……”鹤怜轻声低喃,不辨情绪,“你给你的本命剑,起名月华。” “我”点头说:“是啊,月华。” “岭徼云成栈,江郊水当郛。月移翘柱鹤,风泛飐樯乌。我记得你同我说过,师兄他原生在凡界的一户大官家,后来家族败落,流落辗转长到十五岁才被师尊发现,带回了少庭山。他名云江,还有个他祖父赐的表字月风,不过现在再也不用了就是。我不敢光明正大用他的名,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取他无人知晓的字,再并一个我的‘华’,便是月华了……” “我”仰躺在鹤怜的腿上,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去看楼外的月亮,有一颗清亮的泪从我眼角滑了下来。 鹤怜静静看着我,用修长的手指擦去那颗眼泪,接着,动作极温柔地为我梳理披散在他腿上的白发,骨节分明的手指隐没在雪白的发丝间,丝丝缕缕、缠绵悱恻。 忽然,“我”将半截出鞘的月华剑全部抽了出来,迎着月色恨恨一挥,剑尖那抹鲜红似血的凤丹心在半空化出一道凌厉的炽红弧线,几乎灼伤了我的眼睛。 他拨弄我发丝的手滞了片刻,然后移到“我”面颊上,覆住了“我”强睁着流泪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握住“我”持剑的手,从容不迫地将剑收了回来。 他隔着手背凝向我的眼睛:“隐华,他不值得。” “我”摇头,痛苦地呜咽:“哥哥,我爱他,为了他我连命都可以舍,可他竟那样糟蹋我的心意,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懂吗……” “我知他幼年坎坷、见惯风雨,如今一心只想成仙,世俗的情欲半点都沾不上他身。他不会和我有什么,我也从不妄想能和他有什么,何况日后他位列仙班、超脱轮回,而我在这凡世匆匆百年、身死灯灭,此后生生世世永难相遇!我求他一支簪子,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难道就连这样微小的请求也过分了吗?!” “他怎么能……如此铁石心肠……!” 我怔怔看着那个自己声泪俱下,狼狈得涕泗横流,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有锥心之痛。 原来当年的“我”,就是这样将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凿开,剥出一颗千疮百孔、血淋淋的心,“我”捧着这颗心想要送给他,却被他弃如敝履,落入尘埃。 那只被放在一旁的玉壶不知何时倒了下来,滚到廊椅的边缘,谁都没有注意到它,于是砰的一声脆响,碎了一地狼藉。 一片冰心在玉壶。 心碎却不心死。原来这才是我这些年,最痛苦的根由。
第054章 月光无声地从栖风楼外照进来,鹤怜并拢的指缝间渗出温热而晶莹的眼泪。 就在我为昔年自己的愚蠢和固执而感到爱莫能助的悲哀时,却看到鹤怜出尘如谪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甚至能堪称是残酷的笑容。 他一面这样笑着,一面缓缓俯下身子,隔着修长清癯的手,吻上了“我”的眼睛。 “我”攥着鹤怜的衣襟,泪水无声地淌下,他的吻从手背一点点移至“我”的嘴唇,在确认“我”已哭得半睡过去后,他用舌顶开了“我”的齿关。 我呆滞地望着他,这个曾被我唤作鹤使哥哥的男人,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为何每次都在我自以为看懂他之后,他却又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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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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