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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手执玉箫轻轻一挥,撤去了结界。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有些话我本是不打算说出来的,可看此刻白耀对我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又觉得那些话不得不说。 我做了一个人的替身已经是奇耻大辱,若再做第二个,那就是猪狗不如。 于是我蹲下身,揪着白耀的衣领,凑到他掩于黑发后的耳廓边低声说道:“廉贞星君待隐华真是实心实意,叫隐华好生感动。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与你仔细聊聊我的师尊赤水真人,或者该称为景昶仙君,在凡世的生活琐事,以慰星君你……多年相思之苦。” 白耀身子陡然一僵,正欲开口,我立即用食指竖在了他微启的唇间:“嘘,现在不行,我尚有要事亟需处理,还请星君耐心等一等。” 说完,我没再理他,转身朝湛云江走了过去。 在经历了梦欲识海的三场梦境,湛云江这个人对我而言,便再不是之前的他了。我站定在他身前,一寸寸端详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这双沉寂如渊的眼睛,曾经也如星空般明光灼灼,可到底是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他忽然眨了下眼睛,黑沉沉的眸中有一瞬的星辉闪起,我竟惊得退了半步。 那双失了血色的薄唇微微抿起,唇角往上勾,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他道:“现在知道怕了?” 嗓子也哑了,就像当年那双皂靴踩在雪地上时所发出破碎声。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倒下。 我皱紧眉头盯着他,他见我不说话,沾满了血痕的手慢慢抬起,似是想触碰我,却在伸到我脸颊旁时停了下来,接着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问我:“尹华,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很危险,跟我回去罢……好吗?” 温柔、卑微,近乎乞求。 我却摇头说:“不好。” 湛云江,我们早已经结束。 在我选择忘记你的时候,就已经结束。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用我所能做到的最冷漠无情的语气对他说道:“在我将你诓进死门的那刻,便是想杀你的,虽然现在看来我失败了,但……我迟早还会这么做,我一定会这么做。” 我曾在这秘境的死门栽过一次,虽然伤重,但到底只送了半条命,湛云江的实力在我之上,没道理我死不了他却死了,所以当时我诓他进死门的目的,只是为了甩脱他。 但我不能这么说。 湛云江果然沉默了。 我抬手从发髻上抽出了那支紫玉髓雕成的云燕纹簪子,拾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将它放到布满伤口与血痕的掌心:“这支簪子,是你替我插上的么?” 他手指僵硬,没有接过,我便将它们一根根捏住,掰上去,再收紧,直到这只手将那细瘦的簪身握住。 “你收回去罢,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它曾是我的妄想、我的奢念、我的飞蛾扑火、我的心甘情愿。 可终究是阴错阳差,时过境迁。如今我已经不想要了,湛云江无法诉诸于口的一腔情意对陆隐华而言,再没有任何意义。 男人握着发簪的手颤抖着,眸间那抹温和的光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深的颓败与枯朽,像沉入了漆黑的寒潭,无一丝生机。 我正准备要以“后会无期”作结,与他就此陌路殊途,他却忽然开口问我:“……是因为它,不是那紫光檀雕的么?” 听到紫光檀这三字的瞬间,我心口猛地一跳,就听湛云江用嘶哑的嗓子继续说道:“可是尹华,这天底下,再找不到紫光檀了……!”
第059章 变故陡然发生在一息之间。 由无尘树组成的觅梦林固然是世间难寻的梦幻景致,但这并不能改变这个地方亦是世间最脏污之地。 欲望、浊息、混沌,充斥着整座觅梦林,潜入此间之人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这点,竟将廉贞星君白耀都蒙蔽了过去。 当黑色的魔息出现、大地下方赤红的阵法陡然显形时,事情已经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没有人能在这个地方阻止魔息的力量,因为所有无尘树的叶子都是他力量的源泉。 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如此大量的魔息,发动过半的阵纹已经射出无数条手臂粗细的锁链,将我与湛云江和白耀完全隔绝开来,我在阵法的中心看到了那个白衣翩翩、清贵如谪仙般的男人。 “鹤怜——?!”我被定在阵法上不能动弹,仙元仿佛被无数只手一齐撕扯,剧痛让我几乎当场昏厥,“你要做什么!你竟然修了魔道?!” 不对,即便鹤怜修了魔道,但他毕竟还不是魔,不可能掌控得了魔息。 鹤怜并不理会我,专注操控着脚下的阵法,掌心迸射出猩红的光。 我看得胆战心惊,正想利用自己对阵法的了解尝试破坏他的计划,却看到阵内大量魔息忽然向着一个地方凝集过去,接着那位置渐渐显出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形,红光漫射在他漆黑的身上,一种极不详的预感从我心底油然而生。 只见那被魔息包裹的黑影缓缓抬起了头,遮在头顶的漆黑兜帽被他用苍白的手揭开,露出一张我以为永远不会在这个世上再看见的脸—— “……星君?!!” 前任破军星君曲幽对我灿然一笑:“小华,好久不见。” *** 法阵将我掠入虚空,我修为太低,连一息都没撑住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疼得很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一时间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模糊中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端坐在我榻前,鸦青黑丝随意束在胸前,清俊出尘的脸上,丹朱色的薄唇原本抿着,见我转醒便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像两瓣相叠的花。 “……鹤怜?” 他将我扶起,又往我身后塞了一个软软的垫子。 我撑着头看他,视线逐渐清晰,他端着白气腾腾的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凑到我嘴边。 我“啪”地打开他的手,药碗被我掀翻,棕黑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泛出一股苦涩气息。 “你,修了魔道……” 我有气无力,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和他作对,可我没法忍,因为模糊的记忆中,正是鹤怜突然在觅梦林开启法阵将我带走。只是……只是当时好像还有一个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鹤怜眉头轻轻蹙了蹙,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弯腰拾起竹碗,并用术法将打翻的汤药收拾干净。 我见他要走,又立刻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哪里,你把我抓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鹤怜停住身,侧着头看我:“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湛云江在哪儿。” 我咬紧了牙:“……我并不想知道他在哪儿。”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拨开我的手走了出去,但很快又回来,手里端了第二碗药。 我强挣着从榻上起来,再度把他手里的药碗掀翻,跌跌撞撞冲出了竹屋,却在下一刻顿住了脚步。 屋外漆黑的高天上,悬挂了一轮赤红血月。 “怎会……是血月……!” 再看不远处,是一面几乎望不见边的巨大湖泊,湖边盛放着一丛丛鲜红的花簇,我软着腿走过去,然后见到了比血月更令我毛骨悚然的东西——钵头摩华。 钵头摩华也被称作红莲,专生于业火焚烧过的大地,依靠吸食魔息绽放。但据我所知,如今四荒除了旧魔废域最深处的地裂,以及葬着两条魔龙的焚神渊下,再无别处有这种赤红莲花的存在。 我越看越是心惊,突然想起前不久白耀同我提过的南荒焚神渊魔息泄出一事。但此处所在只是片内陆水泽,与地处南海的焚神渊相距甚远,若是魔息已蔓延至此,整个天庭都会被惊动。 鹤怜已经跟着我走了过来,想是见我连站都站不稳,便伸手来搀扶我,我本就在为血月和钵头摩华暗暗心惊,没料到他会突然碰我,一个激灵把他的手给甩开了。 他一贯清然的眸色逐渐变深,沉着声问我:“怎么,现在连碰都碰不得你了么。” 我知道他误会了,但也不想解释,只继续思索着眼前所看到的意味着什么。鹤怜见我紧锁眉头,突兀地笑了一声,冷冷道:“你以为你弄清楚了这里是哪里,你便能出得去了?” 他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到身前,倒映着赤月红光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告诉你也无妨,这里是具区泽,是我鹤族的领地。” 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是鹤怜将我掳来,怎可能明目张胆将我带回他的领地。 鹤怜看穿了我的想法,另一只手伸到我背后,把我牢牢压进了他的胸膛:“你不信?不信便不信罢,反正在这个地方,没人能找到你。” 我挣扎了一番,发现他纹丝不动,只好暂时放弃,给自己保存点体力。鹤怜低头在我耳廓轻吻,问我:“你真的不问问我他怎么样了么?我看他好像被你伤得不轻,真可怜啊……” 我僵了一下,但不打算理他。 那个人怎么样,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若是鹤怜想用他来刺激我,那只好辜负他一番心意了。 鹤怜安抚似的拍了拍我后背:“别紧张,他没事,还活得好好的。你不用为他担心,毕竟,他也不可能来救你。” 他还想再说什么,半空忽然传来一声诡异的长啸。 我只愣了一瞬便马上反应过来,这声音我极熟悉,正是在旧魔废域袭击过我的那只黑色鸤枭!
第060章 果不其然,那鸤枭穿透夜间的薄雾从湖上低掠而来,黑夜中,赤红的月光无法穿透它身上附着的黑气,唯独一双眼睛映得鲜红如血。 他停在我与鹤怜跟前,转瞬化出一个黑衣人影,黑袍宽大,将他严严实实遮在底下,我只看看到他一小截苍白的脖颈,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 他的声音似乎是经过了特殊的伪装,非常粗哑难听,他并没有看我,只对鹤怜道:“不是说醒了就带他过来么,你还在磨蹭什么。” 鹤怜躬身向他行了一礼,白色的长衫掀起轻盈的皱褶,动作优雅却不见半分恭敬:“他修为太低,在阵法中受到了波及,还需要休息。” 鸤枭黑袍下的身子动了动,发出一声怪笑:“你又想把他放走?” 鹤怜轻轻摇头:“这次不会了。” 我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无非是关于我的生死问题,或许他们对我的元神感兴趣,毕竟我是一个在凡界渡劫的神仙。 据说在很久以前,也曾有落难地仙的仙元被凡人剥夺,炼化后化为己用,虽然这个凡人的下场不怎么好,但由此可见,神仙的仙元对凡人的确是有用的。 只是我无法想象鹤怜会对我做这种事,我想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而且之前在旧魔废域,他与鸤枭的目的也并不是我,而是湛云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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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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