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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思考毫无头绪,只得暂停。 鸤枭已化回原身振翅飞离,双翅翕展间,身姿凌厉矫健,没有半分曾受过重伤的样子。 鹤怜见我一直望着鸤枭消失的方向,对我说道:“鸤枭只是那个人的分身,湛云江的剑是杀不死他的。” 这已经是鹤怜第三次主动提起湛云江,他到底想暗示我什么? “不用等我休息了,”我转身看向他,“带我去找鸤枭,或者说,去找那个人。” 那截苍白的脖颈似曾相识,如果当时我在阵法中果真见到了第二个人,那一定就是鹤怜口中的“那个人”。 但他究竟是谁,为何我只要一想起他,身体就开始止不住的发冷,不仅仅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畏惧。 但此刻也容不得我畏惧了。 “你最好还是多休息一下。”鹤怜不赞同的我的要求。自我醒来见到他,便觉得他素来清和的眉宇间总凝着几分郁气,像是在担心一件他不愿发生却必然会发生的未知之事。 一层薄云被风吹着缓缓飘移,将那轮不详的红月盖住了几分。 尽管这个地方一丝风也没有,但临湖还是有些清冷。我推开鹤怜想来搀扶我的手:“不用你操心,左右你们要的不是我的命,何况,迟一分早一分,我总是要去的。” 他默默看了我一会儿,眼神中有一团微弱的情绪消失了,他问我:“隐华,其实你一直都觉得我不怀好意,我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得到你,我甚至会为此……不惜代价伤害你,是吗?” 我差点把“难道不是”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对于这个人,我是失望的,可同时又是愧疚的,他的确不曾伤害过我,但他却因我而伤害了别人。 所以我说:“现在我还不知道,但以后,我会知道的。” 鹤怜把我领到了湖边一处码头。 码头最前端刻着一方圆形阵纹,那是个朴素的传送阵,尚未被法力激活,阵纹隐在暗中,十分不容易被觉察,但我精修此道,因而一眼就发现了。 鹤怜的脚步停在了传送阵前。 我见他并没有要一起去的意思,便问他:“你不同去?” 鹤怜摇头:“他的地方我不能过去。” 我没有勉强,这或许是鹤怜与那鸤枭之间的某种约定。我拾步踏上圆阵,只用了些微法力便激活了阵法,阵纹交错的红光逐渐耀眼,鹤怜却在此时又突然出声叫住了我:“隐华——” 一袭白衫的男人临水而立,鸦青的长发遮住他半侧的眼睛。 “怎么了?”我问。 他张了张嘴,然而话才说了一半阵纹便已发动。我来不及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人已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这处传送阵的终点并不是很远,它将我送到了湖泊某处的沙汀上。湖上白雾更浓,已经完全看不到湖岸了,唯独汀岸边的红色钵头摩华开得血红如火、娇艳欲滴。 我很想无视这些不详的东西,沿着汀边的浮水栈道快步往前走,只是越靠近沙汀,那些红色的花越是繁盛,几乎像熊熊燃烧的火原一样。 我加快脚步,上了沙汀,岸上只有一座古朴的水榭,空无一人。 这座沙汀本就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我四处寻了寻,确实不像有人会藏在这里的样子,于是只能往那处水榭走。 水榭四面漏风,里头自然是没有人的,只是在正中央的矮桌上摆了一张五弦玉琴。 夜色昏黑,红月的光只照到水榭檐下一隅,可那张琴却有种说不出的眼熟。我走近仔细去看,却越看越是心惊—— 琴身冰绿带蓝、晶莹通透,是一整块极罕见的少庭灵玉制成,上头雕着一副栩栩如生的明月出海图;五根琴弦色泽纯白、质地均匀,逆光时隐有点点的碎光闪烁,这是少庭特有的碎雪蚕丝所制,其坚韧度可御刀剑。 心脏重重一跳,我直接将琴身翻过查看,果然在琴尾边缘处找到了两行以小篆雕出字——无涯以归,归已无涯。 这是我师尊赤水真人的无涯琴!
第061章 我那师尊剑术精绝,是当世知名的铸剑师,但他其实更酷爱抚琴,甚至还是个鲜为人知的制琴高手。在他亲手所制的众琴中,他最钟爱的便是这张少庭玉制的无涯琴,日日弹奏、爱逾性命。 据我所知,当年在我飞升之后,师尊独自外出云游,其他什么都没有带,唯独带上了这张无涯琴。 可如今这琴竟出现在了这里,一处空无一人的湖中水榭,那我的师尊又身在何处?! 那种诡异的畏惧感再度涌上心头,我一个不慎拍到了琴弦,几个无序的琴音便随之响起。哪知就在这时,黑黢黢的水榭中忽然红光大盛,脚下的地面竟浮出一方丈余大小的圆阵。 竟又是一个传送阵,而触发此阵的机关却是这张无涯琴。 我自知躲不过,便干脆不躲。眼前一阵虚幻,身体被虚空纳入,再睁开眼时,人已到了一处幽深洞穴。 这洞穴应是深藏地底,远近都有地泉空旷的簌簌声。虽有月灵石照路,却崎岖颠簸,很不好行,我行了一段后发觉越往里走,越是交错纵横,而每到一处死路,脚下都有一个传送阵,我总不可能徒手挖山,于是只能借助这些阵法在这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东奔西跑。 大约折腾了半个时辰,我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总算见到了一点不一样的风景——这回,死路的尽头不再是传送阵,而是一扇可以用宏伟来形容的巨大石门。 我缓步走至石门前,见这两扇石门重逾千钧,上刻满神族文字,痕迹虽然古老,却因神力的加持而丝毫没有被岁月所侵蚀。 “神文……怎么会有神文……” 我伸手抚过那些只有神祇才能看懂的文字,隐隐感到一股来自久远岁月前的神力还流淌其上,令人发自内心地敬畏。 就在我思考要如何通过这里,石门上的神文闪过一丝光华,接着缓缓开启,竟无半点声响。 石门之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不,准确的说,这应该是一座荒置了很久的,神宫。 这座建在地下的神宫到处都铭刻着深深浅浅的神文,四根丈许粗的盘龙巨柱屹立于四方,宫室和通道四通八达,殿顶虽未经加工,却是一处天然的矿脉,步入其中,犹如置身斑斓星海之下。 “这究竟是哪里……” 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过有关于这座地下神宫的记载,建在四荒境的……神宫? 再看这空空荡荡的大殿,除我之外压根没有半个人影。那鸤枭特意把叫我过来,难道是来观赏他的地下宝殿的? 然而更叫我想不通的是,那人明明身附魔息,又要如何在这种到处都是神文的神宫里行动?这简直匪夷所思。 地宫的格局非常庞大,但每一部分都被分割开来,和之前我走过的地下洞穴如出一辙,廊道的尽头不是转弯,而是死路,连通一个宫苑到另一个宫苑的是重重叠叠的阵法。尽管我深谙此道,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摸清这个地宫的全部形貌。 兜兜转转间也不知寻了多久,最后总算在一处建于寒潭旁的宫室外听到了一点动静。 寒潭的温度极低,潭水却没有结冰。我踩着玉石筑成的华美九曲浮桥往那处宫苑走,那点细微的动静也逐渐放大,屏息听了一会儿,在分辨出那究竟是何动静时,我终于面红耳赤。 看来引我至此的人颇有几分恶劣的趣味,竟然爱好当着外人的面演一出活春宫。 只是,虽然对方有表演的欲望,我却没有窥视的癖好。正欲调头离开,一股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竟将那宫室外重重纱幔掀起了一角。 轻纱飘扬,如羽蝶蹁跹,借着周围无数月灵石的光芒,我在那揭开的一角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怎么可能! 我惊骇难当,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进浮桥下的寒潭之中。 而就在我稳住身子重新抬眼去看时,那人已似有所感地缓缓朝我转了过来,隔了一层薄薄轻纱,只一个若隐若现的侧脸,便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俊美绝代的。 我控制不住地开始瑟缩和战栗,连呼吸都跟着不停颤抖。我想起来了,在觅梦林的大阵中,那个被魔息包裹着、掀下兜帽对我微笑,称我为“小华”的人! 我想起他是谁了—— 他是本该已经消失在这个天地间的人,我是我绝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星君!”我低呼出声,浑身冰冷。 前任破军星君,曲幽。
第062章 一千三百年前,我白日飞升,位列仙班,由天君钦点,任北斗宫瑶光殿破军星君座下副官一职。 那日,我于仙泽丰瑞的瑶光殿上初见传说中的破军星君时,感到十分的……幻灭。 并非是他长得不好。若论相貌,天庭流传有不少他昔年的画像,那是个极有气概的俊美男子,身覆银甲、坐跨麒麟,气宇卓然、龙章凤姿。身为北斗的武将,又有神族战神之称,爱慕他的男神女仙不知凡几。 只是我见他的时候,他已十分衰弱,面色灰败、残躯潦倒,像极了我在凡界见到的那些身染沉疴的病公子。 我当时十分不解。在凡人的刻板印象中,神明是金光万丈、与天同寿的,破军星君既为神族武将,更应当是威武肃穆、挺拔如岳,又怎会是这样一幅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的模样? 以至于当我在典籍里看到那些有关上古时征战三界、诛魔龙斩恶鬼的战神破军时,只以为是在讲述前一任或者再前一任的破军星君。 直到有次与天君闲聊说起此事,天君才告知我,典籍中记载的那位战神的的确确就是我如今的上峰,曲幽。 曲幽与天君神龄相当,十万年前正是他以战神之威叱咤三界的巅峰时期,但在诛龙之战中,他遭昔日挚友、魔龙蒲牢所害,因诅咒而被魔息污染,无法驱除,之后长年累月越发严重,到如今他的神格已衰弱到了极限,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 我听后十分唏嘘。 此后,我作为他的副官与他朝夕公事,对这位昔日不败战神的了解日渐加深。 他与浚霆是神族前后两代大将,但性情脾气、作战方式却迥然不同——浚霆为人粗犷、不拘小节,打仗靠的是以一敌万、凶悍无匹的刀法,以及他身负龙族血脉天生便磅礴不尽的法力;曲幽却是个温和从容之人,昔年掌兵时,除去他本身卓绝的剑术外,更多倚仗的是他智绝无双的战术以及波诡云谲的阵法。 而他于阵术一途造诣之高,远非我这种三脚猫的小神仙所能想像,李潮升之流连给他擦地板都不配。 七百年前,曲幽神性耗尽、寿元将终,道了句“此生了无遗憾”后便辞别故友、独自去了南海归墟等待最终的陨落。临行前,他将毕生所学著成的《阵书》交给了我,还嘱咐我日后要好生当差,不要堕了北斗破军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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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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