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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聋,更不瞎,别说外界入侵,就算不属于里面的苍蝇进来了,他都能感觉到。 毕竟围住魔界的屏障,还与他魂力相连。眼下承天结界已破,魂力陆续归来,这种感应只会逐渐减弱,直到消失。 尽管来的人不足为惧,但不代表可以轻敌。 防患于未然,总是对的。 见秋儿半天不动,单昀寒只好先一步下手了。原以为那踌躇不动的孩子不过两招便会倒下,却不料他每次移步换招,对方都能精准地躲开他的进攻。 剑锋相交,群叶飞舞。不一会,常年火红的枫林受他们的剑气染指,犹如万花飘落,灵蝶扑朔。 “站稳,脚掌向内点,重心位于两胯之间。若你能运出灵力,还可化灵为盾护住要害,特别在他人近身时。明白吗?” 能感受到,这孩子灵息涌动,根骨正直,领悟能力也不差。 若他日拜位高师,定能成才。 唯有一点,让人想不通。 为什么总觉得这传授剑法的场景,似曾相识。 可秋儿不是说,从未跟他打过吗? 然而,孩子就是孩子,没多久就体力不支,瘫倒下去。 “寒哥哥,我累了。”秋儿喘着气,抬起衣袖抹去额头的汗水,看了眼单昀寒便目不转睛地凑近过来。 “……那你,休息下。” 不适应亲近的单昀寒不知道这小家伙要干什么,正犹豫要不要撤一步,对方已经眼疾手快地为他取下衣裳上的东西。 一片残叶。 “嘻嘻,寒哥哥脏兮兮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披散的乱发结成条状,都快成麻花了,洁白衣袍上到处都是星点泥巴,好不狼狈。 这是去泥坑里打了一架吗?! 急忙之中,单昀寒不知从哪扯出根红绳,只能用手先随意地将墨黑的长发绾在一起。 “我昨天干了什么?” 秋儿眼睛向上转了转,说:“嗯,寒哥哥昨天带我们去集市溜了一圈,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哪?” “鬼城啊。”见单昀寒困惑不解的样子,秋儿更不开心了:“寒哥哥失踪一年,再回来什么都忘了。每次好不容易想起来一些,到第二天又不认识大家了。” 一年? 去哪? “我以前……一直跟你们住这里吗?” 这话问得,倒是把秋儿埋在心底的崇拜都激发出来。牵着他衣袖的孩子立马蹦蹦跳跳站在他面前,手脚并用,声情并茂讲述着心中的故事:“不是不是,应该是三四年前吧,当时有好多穿着黑衣服的坏蛋追大家,是寒哥哥从天而降,几下就干掉连那些坏家伙!后来才带我们到这安家。哥哥不是说,这里有保护大家的结界,除了我们的族人,谁都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很难出去呀。” …… 确实,魔界外有道隔绝两边的魔障,魔出不去,人进不来。甚至在血枫林里面,还有层保护阵法,专门护着这片居住地。 可是,单昀寒不记得里面它是怎么来的。 说不定,是这些人自己设下的呢。 “那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嗯,秋儿记得寒哥哥总喜欢穿红衣服,有时候会披上轻铠,可帅了!还有,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宛若仙人……嗯,生气的时候,都是含笑的,好看…”秋儿说着说着小脸红扑扑,都害羞地不敢抬眼看单昀寒。 “为什么,寒哥哥回来之后,就不笑了呢?” ……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个看脸的。 但…怎么可能,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象征鲜血的赤红。 更别提言笑。 不过,现在总算知道一件事:这些人认识他不过寥寥几年,应该也不明白他是怎么重活一世的。 单昀寒微微叹气,接着问:“教你习剑的,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还有阿兰哥哥和小烛哥哥,可他们不也是寒哥哥教的吗?” 奇怪,这孩子的剑法,凌绝长空,灵气逼人,绝不可能出自魔界。 倒有点……风姐姐的影子。 “在这,有没有住着位风姓的女子?” “有啊,寒哥哥不是经常去吗?啊,怎么连这也忘了?!”秋儿着急不过,拉住单昀寒姓就要往愈发幽深的地方走去,“寒哥哥肯定也不记得路,我带你去!这次,寒哥哥一定要记住了,不要再忘记了。” “嗯。” 抛下金光红火的林影,一片绮丽红艳的花海置于眼前。看着那细长摇曳的曼珠沙华,恍如走在黄泉岸、忘川边,一个不小心便会被这些极具***的花儿夺了魂。 “寒哥哥,这是你养出来的,能治百病……” “我知道。” “谢谢你。”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郑重地跟他道谢,单昀寒还有些不习惯,咯噔一下,可心中随之涌出的,是络绎不绝的暖意。 起码,他终于做成了一件好事。 不再遭人遗忘,遭人唾弃。 还……挺不错呢。 心情大好,单昀寒步子都迈得快了些,领着他的秋儿险些跟不上,嚷嚷道:“寒哥哥,你慢点!” 然而这份心情持续没多久,在看见花海后的小屋时,愉悦全无。 破旧的木屋里外异常整洁,若是拿白衣往上一抹,都见不到一星半点的灰尘。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样样齐全,唯独缺了人烟气,多了两处坟冢。 其中一处碑上刻着“先母风芷菁之墓。” 墓碑上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却都入木三分,仿佛刻碑人将心底无尽的哀恸都埋了进去。 是啊,不该抱着幻想。 故人已去,逝者如斯。 往事,是该过去了。 哀叹之余,单昀寒拜别风芷菁的墓后,视线便转移到另一旁的无名之墓。那边的墓前放着好几块木板,可没一块写了字,就连这盖墓的土壤,都是出奇的松软,颜色更深,完全不同于其他地方。 被人松动过,应该是新建的。 “这是……谁?” “寒哥哥带回来的人,秋儿也不知道啊。” 什么…? 回忆断断续续,单昀寒思绪也越来越乱,怎么也理不清这些破碎的信息,甚至产生了幻听,剩下空幽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寒哥哥,你是寒哥哥对不对?” “不黑不黑,不怕了啊。没事的,我不走,留在这陪你好不好,再没人能伤害到你了。” “拜我为师?好啊,先唤声师父听听!若你表现好,我就收你做唯一的亲传弟子,怎么样?开心了吗?” “昀寒,等着师父回来。” …… “师父……” 秋儿不知眼前的寒哥哥怎么了,看着他紧紧地抓着胸口,跪在地上痛苦万分的样子,害怕的孩子担心极了,仍壮着胆走上前去。 “寒哥哥……” “寒哥哥……” 现实与回忆两声重叠,单昀寒猛地抬头,却径直地略过秋儿,朝那一捧黄土奔去。他黝黑发紫的眸子瞬间血丝密布,浑身抖得厉害,几近癫狂,双手疯一般刨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能的……” “不会在这的……” “白色,白色……” 掘了半天的地,单昀寒的手早已被碎石划出不少小破口,可他像是毫无痛觉,机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其实他挖的不只是人,还有被锁住的记忆。 每冲破一道枷锁,心就会如万剑贯穿,巨痛不已。就好像这二十多年的往事,是血淋淋地揭开的。 在土下看见一角破碎发黄的脏白衣料时,终于,他停下了。 就这样,单昀寒坐在坟堆旁,托着腮帮子叨叨起来。 “你个小骗子,这次,真骗到我了。” “既然我找到你的藏身地,你是不是也该起来了?” “起来,就告诉你一句话,一件事。” “是,你说的对。我是对你芳心暗许,死缠烂打,痴情一片。” 摊牌了,不装了。 可你,怎么不在了?
第69章 曾经 对于单昀寒来说,前世几乎全是在黑暗中度过的。 特别是三十年前,残魂散落之时。 在幽魂的世界中,从未有过日夜昼分,除了鬼间地狱的哀嚎索命,只剩漫漫凄清,拥着无眠的星火,降落红尘。 他不知道为什么死了还会被困在这一片小小的枫林里,只知行只单影,孤寂伴身,便是最痛苦的惩罚。 这便是传说中的死不安宁吗? 正因为他的魂魄裂得彻底,散落各地,不仅要忍受千万孤魂野鬼的咒骂,还要听着活在阳间的人们,那日复一日的争吵。 “可恶,还要在这待多久?都五年了,难道我们就躲一辈子,不回去了吗?” “哼,回去?回哪?你没看出来公孙家的灵器都是针对我们做出来的吗?掌门殁了,各大峰主也惨遭暗算,能活着都算幸运的,难不成你还想指望那个病怏怏的孩子杀回去?他可是中了灵谷峰的千冰莲,活不了多久,继承了血脉又如何?认命吧!” “要我说,就该让风芷菁偿命!身为掌门夫人,整日妖言惑众,非说跟魔界握手言和才是解决之道。如今呢?要不是她,会发生内斗叛乱?我们曾经的至亲至爱会死?!” “喂!你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夫人她引路至此,又负伤诱敌,你能在这讲话??就连现在用来维持生计的草药,都是她竭尽灵力,透支灵脉换来的!” “……切,我就是没心没肺!她早点杀了那魔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再说了,你还有资格说我?刚才不留情面赶走她孩子的人是谁?又当又立,在我这充什么君子?!” “别吵了……” 听不下去。 幽魂飘飘荡荡,最后还是决定寻个清净地再次裂魂,自生自灭。 可,有人已经捷足先登,抢了他的风水宝地。 “呜呜呜呜……” 嗯?哭声? “娘亲好过分,骗人……” 寻着哭声,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蜷成一坨,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脚踝哇哇痛苦。 啊,原来是小孩子。 那孩子的泪珠似是倾注大雨,止不住的往下坠。 莫名其妙的,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手,想安抚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 都忘了,他是鬼,碰不到人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自己那毫无知觉的手并没有穿身而过,而是突然覆上冰凉的触感,如梦如幻,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寒哥哥?” !!! 谁也想不到,一个飘荡了好几年的鬼魂居然能被大活人吓得一抖,跌坐下来。单昀寒吓懵了,却不忘抽回手,为时已晚,他被对方的两只小手紧紧握着,看样子是打算死活都不让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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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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