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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婆走过来,一伸手,捏住他身上的绳索,一用力,啪的一声,绳索居然被她一捏就捏断了。小鬼呆了一呆,怔怔看着她那双手,干瘦干瘦的,如竹枝一般,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血管。金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都这么大了!”陈小鬼发现,金婆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哭了。小鬼还是怔怔地看着她。金婆突然怒容满面,大叱一声:“你这呆瓜,还不进屋去,你娘一直都在等你!每天晚上,她一想到你就哭!” 6 那一夜,小路小店一行四人在镜湖边上的柳树下睡觉。小店对哑巴说:“这里四个人,就你一个是男的,懂得怎么做了吧?”哑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就走了,回来时抱着一大撂干草,在树下铺好,一个人默默地走到离柳树十几步远的一块大石头上躺下,刚躺下不久,就鼾声如雷。不一会,丫头也在干草上睡了。 小店推了推小路:“睡了吗?” 小路:“还没,睡不着,真不知道他们兄妹俩是什么养的,一摊平就睡了。” 小店没接过她的话,说:“你看今晚这夜色多好,也不知道小鬼在看月亮没有,唉……” “还妄想男人陪你看月亮,告诉你,男人看月亮只会想到嫦娥!” 小店推了她一把:“谁说我要男人陪我看月亮啦?” 小路:“嘘——别太大声!他们在睡觉呢!”说完,窃窃地笑着。 “我在想啊,反正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小鬼在哪里,不如跟着哑巴他们回傲尘镇上,到心字大街去等小鬼回来,反而好一些,不然这大海捞针的,四个人功夫都不行,不小心被野兽吃了怎么办。” “吃了就吃了,还能怎么办,不过这主意不错!小路突然说:难得来镜湖一次,要不我们去镜湖上算一算命吧,我想知道我将来怎么样。” “要算你算,我可不想知道未来怎么样,知道了活着还有啥意思。你要算,我陪你去!” “走!” 两人爬了起来,撑着一叶小舟,穿过湖上浓浓的夜雾,一会儿工夫就来到湖心。小路还是将手伸进湖水里,口中念着一组数字,过了一会儿,湖上的镜子就出现了。小路跪下,双掌合十祷告,小店也跟着跪下。小路举眼望去,怔怔地对着镜子出神。小店急忙问:“上面有东西吗?你看得到?我怎么看不到?” “算我的命,当然只有我看得到了,我也不只什么意思,镜子上模模糊糊有两排字。” “什么字?说来听听。” 小路念道:“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堂。” 小店疑惑地说:“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堂?” “嗯。” “那还真不知道是啥意思,又增岁月有增寿,还春满乾坤,应该不错的。” 小路点了点头,问:“你要不要也算算?” “不要了,反正算了也看不懂,算它干嘛,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人不就这么一辈子,怎么过还不是过,大不了一死。” “你还真看得开。”小路笑道。 “说是这样说,我才不想死呢……” “小鬼还没有陪你看月亮是不是?” “你去死啊你!”小店捏了她一把。 小路突然收住了笑,很严肃地问:“小店,假如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你会不会让给我?” 小店被她问得愣住了,她把眼神从小路的脸上移开,落在江面上,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不会。别的东西可以让,男人我不会让。那你呢,你会让给我吗?” “我不告诉你,嘻嘻……”小路笑了。 “其实我知道,你也喜欢陈小鬼,从他把那颗鸡蛋立了起来时,你就喜欢上了,只有女人最知道女人。即使你装得对他很冷漠,但你不能骗自己,也骗不过我。” 小路很不自然地笑笑,接着又灿烂地笑开了:“哈哈,喜不喜欢陈小鬼,我倒不知道,不过那口吃的家伙,倒是喜欢我!” 小店知道她想转移话题,也就问道:“你是说哑巴?” “嗯,那阵子你在屋里照顾陈小鬼,我出去打猎找野菜,他老是偷偷地跟着我,还以为我不知道。” “人家是想帮你,保护你——哑巴纯洁着呢,你可别自作多情!至多是好感,好感懂么?哎呀这春天到了,女人怎么都成这样!不过话说回来,哑巴人还真不错!” “你看你,说这话就不把自己当女人了,净瞎扯!哈哈……” 两人在湖上咯咯地笑着。 虽然睡得很迟,但第二天一早,小店依然精神饱满地起床叫醒每一个人,一行人取道向西。天色向晚时,他们来到一个村子。丫头伸出两个指头,高兴地大喊大叫:“耶!今晚可以找户人家,睡个好觉!” 走近时,哑巴停住了脚步,面色凝重。各人知道情况有异,警觉起来。丫头不敢笑了,紧紧掖着哑巴的衣角。小店问哑巴:“怎么了?看出什么了?” 哑巴低声说:“杀杀杀……气!空……空村!” 丫头补充说:“我哥说这儿杀气,整个村子里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像一座空村一样。” 小店:“可能都入睡了吧?” 小路:“你见过太阳刚下山就全爬进被窝里的吗?” 小店:“别说了,说得我都有点怕,昨夜才说到被野兽吃了呢……要不我们别进去了。” 这时丫头说:“但……但我想尿尿……” 小店说:“怎么这时候想尿,走过这一段,到草地里尿去!” 小路:“我也想尿,本来不想的,一紧张就想了。” 经她这么一说,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气氛又活过来了。小店说:“那走吧走吧,进村吧,大不了让野兽吃了!” 还是春寒料峭时候,四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冷风萧瑟,鸡皮疙瘩一个接着一个。小路拉着小店,哑巴紧紧牵着丫头,蹑手蹑脚地走着,每个人的手,在寒风里都变得很冷。 小店说:“别这样走,太引人注目了,找个人家先歇歇吧,不管有没有人。” 小路反驳道:“既然没人,还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 “我怎么知道!” “嘘,还是按你说的,找个地方先尿尿再说。”说着小路小店同时拨出两把匕首,推开街边一扇虚掩着的门,一左一右,掩身而入。屋中伸手不见五指,停了很久,眼睛才适应过来,看得清屋里陈设,虽然简陋,但家具一应俱全。小路小店到厨房各处看了一遍,回来说:“屋里没人,但水壶里的水还是热的,鼎里头有烧焦的饭,灶台上还有切了一半的菜,看样子人是走了,但走得很匆忙。” “整个村子的人都走了吗?难道真的有野兽?” 小店说:“不清楚。要尿尿的先去。”说完她找了一只凳子坐下来,看着他们:“咦,怎么还不去?” 小路说:“厕所那边好黑,要不点盏灯……” “不能点灯,整个村子都是黑的,这里一亮,野兽还不冲这儿来啊?” “那要不一起去,你也尿一尿,怎么样?” 小店一笑:“真麻烦,好吧,一起去,一起去!” 上完厕所,小路借着窗口的月光,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水。小店用银针试过,没毒,就都喝了。丫头说:“这儿真不好,说话都不敢大声,还不如野外风餐露宿的好!” 在一片黑暗中活动久了,眼睛也就慢慢适应,但恐惧是无法适应的。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躺着,不说话,但谁都睡不着。恐惧来源于四周的寂静,整一个村庄,静得没有一点声息,连一声犬吠一声咳嗽都没有,只有窗外同样寂静的月光,静静地照了进来,让人感到格外的冷。 突然,小路和小店同时都坐了起来! 她们对望了一眼,爬下了土炕,把两把匕首紧紧地捏在手里。因为二人都同时注意到,投入窗户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是白色的,而带上了淡淡的橘红色。哑巴在黑暗中问:“小路,去哪?”小路回头嘘了一声,示意哑巴丫头不要动,静悄悄地移动着脚步,来到窗前,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在这样的夜里,连大火都是寂静无声的。 两人又一次呆呆地对望了一眼,都想从对方眼神中获取一点什么信息,但看到的只是茫然的双眼。小店在心里骂了一声陈小鬼你这混蛋,把我们害得好惨。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看着火光把半边天都照红了,很明显,在那个方向有人。难道这人想把整个村庄都烧了?村庄里的人又都到哪里去了?那边又是些什么人?两人犹豫了一会,最后小店低声说了一句:“出去看看吧,不然明天这天一亮,不是被活活烧死,就是被吓死。”小路点了点头。两人吩咐哑巴丫头别乱跑,如果天亮之前她们没有回来,就自己逃生,不用再等。将门揭开一条小缝,闪身而出,两个纤弱的女人走进了月光之中。 刚走几步,小路拉住小店说:“如果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回来带他们一起逃走,不要理我,反正我活着……” “净瞎扯!走吧!” 7 顺着火光的指引,二人走在弯弯曲曲的无人小巷,蹑手蹑脚,紧贴着墙根的阴影走,尽量避免让自己暴露在月光下。一路上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声音也没听到,真让人有点怀疑是不是一进这村子人就都聋掉了,脑袋上的耳朵显得有些多余。 弯弯曲曲的路将她们引向了一个晒谷场。在很远的地方便听见晒谷场上有人说话的声音。听到了人声,她们先是一喜,进而渐渐感到不妙——晒谷场上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们绕过了一个磨房,蹲在一个小草堆之后,静静地看过去,几乎哭出来。小店低声说:“全村的人看来都在这了。” 在晒谷场的中央,有一个小火堆,七八个人稀稀落落围着火堆坐着,说话声就是从那儿传过来的。借着月光,只见整个晒谷场全是尸体,密密麻麻,有老人小孩中年人,有些尸体显然已经死去多日,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搭着一个木架,有一排妙龄少女被绑在上面,约莫有二十多人,衣服全被剥光,露出了光洁如雪的胴体,在月光下更加晶莹。 木架前一个黄色的女人,右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身边另外一名黄衣女子提着一个袋子。持刀的女子走过去,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个女人的乳头,一拉,右手的小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那个乳头就到了她的手中。她像一个在果棚里收摘青瓜的农妇,将手中那个乳头放进袋中,又伸手去捏另外一个乳头。小路小店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都不敢出,却见那些被切去乳头的女人,哼都不哼一声,有的神情呆滞表情麻木,有的咬牙切齿,眼中冒火,鼻空扩张,喘着粗气,流血的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夜风在吹,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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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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