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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风向翼

作者:舟上客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8-13 23:00:08


“先吃点东西再睡。”


他语气极其温柔,仅听这声调,谢玉台简直要分不清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毕竟,他的身体还留有昨夜的战栗,清楚地记得这人所给予的所有伤痛。


“饿死也不要吃你端的饭。”


谢玉台硬气道。但其实妖是不会饿死的,顶多会馋死。


那人在锦榻边蹲了下来,谢玉台就把头偏向里侧,只留给他一段布满红痕的颈线。


自颈线向上,谢玉台侧脸上的绯色浓烈得不太正常。段冷探手向谢玉台额头,那温度果然烫得他身心一颤。


“你发烧了。”


“噢。”


谢玉台闷闷地应着,似乎并不意外。


段冷剑眉紧蹙,在内心斥责自己的失职。午后他见谢玉台睡得安稳,便一直守在外院,竟不知道谢玉台何时起了邪热。


“怎么不唤我?”他问。


“唤你,你见了我这副样子,指不定又要干什么禽兽事。”谢玉台不无嘲讽地瞟了他一眼。“毕竟某些人只用妖兽的本能思考。小爷还想要这剩下来的半条命呢。”


妖界有言,一些妖族天生体质偏冷,他们便格外喜欢与体热之人双修。很不巧,真身是蛇的段冷就在此列。


他承下谢玉台的揶揄,并不打算反驳,转身离开锦榻。


谢玉台听到暖阁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流水声。再然后,一块温热的棉巾就落在了他的额上。丝丝温润顺着肌肤渗入皮肉,谢玉台一瞬间感到很舒服,之后却剧烈挣扎起来。


“快拿走,小爷才不要你照顾!”


他在玉枕上左摇右晃,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把棉巾甩落,而段冷一次又一次地捡起盖回去,最后终于忍不住把谢玉台按在床上。


“谢玉台,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段冷的一缕墨发垂落下来,覆在谢玉台的面颊上,“你该报复的是我,而不是你自己。”


这一句话正说到了谢玉台的心坎里。他挣扎了半天也属实累了,闻言便不再动弹,只是疲倦地闭上了眼,再也不分给那人一个眼神。


段冷见谢玉台平静下来,半跪在榻边给他诊了个脉。


脉象平稳,只是元神不稳所引起的骨血异热,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放下心来,又与谢玉台十指相扣,将自己的灵力一脉一脉渡给他。本来段冷都以为谢玉台睡着了,没想到他又猛地弹起来,挣扎扭动着手腕。


“我不稀罕你的灵力,别碰我!”


然而谢玉台活蹦乱跳时都反抗不了段冷,更别提虚弱到只能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段冷牢牢挟着他的手掌,用着不容分说的力道。


“别动。”


湛蓝色的灵力在二人掌纹相连处流动着,清清凉凉的,每一缕都在抚慰着谢玉台的灵魂。


谢玉台忽然就恨死自己这具身体了,恨它贪图享受、吃里扒外。自己的内心明明如此抗拒那人,身体却总忍不住向他靠近。


他不能否认,段冷输送进自己身体里的灵力让他整个人飘飘欲仙,他没法开口说拒绝,又逃不脱这温柔乡。


像是世界上最烈的蛊,明知吃下去会万劫不复,却还是为了那一瞬的快感,甘做扑火的飞蛾。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段冷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昨夜对他狂风暴雨,其中凶狠与残暴,说是上位者对待阶下囚也不为过,而此刻又无微不至地照顾,好似要把生命中所有的温柔榨尽给他。


他是在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刷存在感吗?


他承认,自己上元节前几日忙着盖房子,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思索从书上看到的建造技巧,偶尔段冷与他说话,他也分心答不上来。


但是,那人也不至于气性这么大吧?


又或者,还是昨夜那一场脱衣舞惹的祸。那人吃醋吃上了头,睡了一觉起来觉得不对味,妄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


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谢玉台胡思乱想着,有段冷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他舒服得脚趾头都想蜷起,不知不觉间竟又睡着了。


他做了许多断续的梦,梦里有人吻他,有人抱他,有人用微凉的唇贴上他的额头。


他几次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那人还跪在他的床边守着,手掌与他相连,眼中布满血丝,面上的疲惫之态显而易见,却还淬元神之力为他抚平骨血中的不安。


他想恨,却恨不起来。若自己能痛痛快快地恨,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挣扎与煎熬了吧。


再次阖眸,他的梦境变成和段冷在止君山放飞金羽雀的那一幕。


他说段冷,我们都要逃脱彼此的牢笼啊。


可是为什么,如今我被你困在一张以爱为名的床榻,再也难逃寸步?


在段冷不可见的那一侧,一滴薄泪从谢玉台的眼尾悄然滑落。它与天边的碎星一起坠落,砸向沉重无垠的地心。

----



第76章 柒拾陆·离山


一连几日过去,谢玉台都快在锦榻上躺发芽了。


上元节一过,青丘的草木便在烈阳与雨露的滋养下渐渐苏醒。窗外春日昳丽,燕鸣莺啭,听得谢小皇子这叫一个心痒痒。往年段冷不在时,他都会在这个时节踏青赏春,衔一杆草茎枕舟游□□丘之境有英水环绕,谢玉台便在小舟上优哉游哉地渡过一圈,待晚霞云归,他便回到沉香榭中,独自饮上二两青梅酒,小酌怡情。


谢玉台想到这儿就气得牙痒痒,瞧如今这架势,他只怕要错过这一季的春色,不禁身随心动,用手臂愤懑地捶了一下床板。


空心的酸枝木发出“呜”的一声控诉,谢玉台觉得声音太大,又掩耳盗铃一般拉过锦被,企图用棉花盖住这道声响。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有脚步声向暖阁赶来,遂舒了一口气。


谢小皇子这几日都在佯装虚弱,可万不能让段冷知道他还有此般力气。


至于为什么要装虚弱嘛……那好处可是多得很。


他在暖阁中休养了七日有余,其实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偶尔段冷不在的时候,还能下榻去跟窗棂边的君子兰聊聊天,到檀木书案前翻一翻那人画的连环画。


只是他发现,自己只要装疼喊累,那人对他便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若再皱个眉头哼唧两句,段冷更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给他。


“段冷,我要吃橙子。”


“好,我给你剥。”


“段冷,我要听《锁南枝》。”


“好,我学来给你唱。”


“段冷,我要看星星。”


那人便打横抱起谢玉台走到窗边,推开花窗的一角。只是外面浓云阴沉,并无一丝星光。


“今夜有乌云。”段冷说。


“不管,我就要看。”


段冷思索半晌,又将谢玉台放回了榻上。“好,你等着。”


临睡前,谢玉台见段冷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手里拿着一个一个小东西,往暖阁的屋顶挂。挂好了,他又抬掌一挥,熄灭了房中所有烛火。


一盏盏流萤灯在谢玉台头顶亮起,暖阁的房梁俨然变成了最深沉的夜幕。那些萤火虫发出的光亮似繁星点缀,此起彼伏地交错相映。


谢玉台在这一片星空下屏住了呼吸。


段冷走到他身边,与他同坐在榻。“我怕你睡得早,没有抓太多只。明日,我送你一片更盛大的星空。”


谢玉台心里酸了酸,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原谅段冷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因为有一件事,段冷从来都不会答应他。


“段冷,我想出去。”


每次一听到谢玉台这样说,段冷不管在做什么,都会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紧紧攥着谢玉台的肩膀,在锦榻边半跪下来。


“不行!”他下意识驳斥道,紧接着才问,“你要去哪里?做什么?”


他神色紧张,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谢玉台一般。


谢玉台淡淡道。“出去透透气罢了。去止君山、去临风崖,去人间,哪里都好。”


“不,你不能去。”段冷把他按入怀中,力气大到要把人揉入骨血,“就留在这里,陪我。”


他的胸膛很热,强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衫打在谢玉台身上。他感受到那人所给予的压制与束缚,眸光在段冷的身后一点点黯淡下来。


这人对他千般好,万般宠,却还不是像在鸟笼里养金丝雀一样,只能在狭小的一隅供他欣赏,与他玩乐。只想一个人自私地占有他,为此不惜折断他的羽翼。


他什么都能给他,却唯独剥夺了他最在意的自由。


谢玉台哂笑一声,一个计划在他内心悄悄成形。


他在心里暗道。段冷,你不是爱吃醋吗?那本皇子就让你吃个够。


———


这日,春和景明,云淡风轻。蝴蝶绕着西府海棠不住飞舞,沉香榭中温暖而又静谧。


用过午膳,谢玉台倚靠在床边,眼皮半抬读着话本,段冷则在桌案前临摹书法,二人共处一室,相对无言。


谢玉台瞧了一眼时辰,忽道。“段冷,你今日必须放我出去。”


“为何?”


那人立时搁下笔,如临大敌。


“我要去祭奠故人。”谢玉台答道。


“哪一位故人?”段冷挑眉。


“自然是春秋殿相识的那一位......”谢玉台瞧着段冷逐渐阴沉的目光,堪堪把“旧情人”三个字咽了回去。“当年女君派人暗杀他之后,我把他的一套衣冠葬在了南屏山上。每年雨水时节,我都会去山中祭奠他。”


他观察着段冷的神色,继续说道。“可怜他结识了我,年纪轻轻便枉死人间。若无我每年祭奠,只怕要化作荒野孤魂,再难将息。”


“若我得知有一缕孤魂因我而游荡青丘,我只怕会夜不能寐、食不能安,日夜思虑愧疚,形销骨立。”谢玉台长叹一口气,眸中露出哀哀切切的神情。“像我这么善良的人,只怕要‘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青丘雪满头’啊。”


“所以,为了我这一年的良心不会受到谴责,这衣冠冢我是不得不扫。你今日,也必须放我出去。”


这一番说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天衣无缝,感人至深。谢玉台瞧着段冷的神色,觉得气氛差不多烘托到位了,紧接着话锋一转。


“若你实在不肯……要不然,你替我走这一遭?”


谢玉台料定,以段冷这样有醋必吃的小心眼,必定不会愿意去给他的旧情人祭奠。到时候他美滋滋地出门,借扫墓的名义再买二两桃花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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