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台美滋滋地畅想着,没想到那人却说。
“好,我去。”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段冷,愣了几秒,捋了一把自己的狐耳。
他没听错吧?段冷竟然答应他了?
还这么心平气和的答应他,没揪着他的衣襟凶说道——“在我身边,你不许想着别人。”?
但谢小皇子好歹是专门练过表情管理的人,随即就调整好了自己的五官,用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说道。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这几日谢玉台在暖阁中百无聊赖,要制定完美的计划,自然不可能只想出一种对策。他早已想到了段冷的种种回应,并逐一留了后手。
段冷将狼毫笔挂在砚台上,走到谢玉台榻边蹲下,抬起脸恳切道。
“那你要答应我,就待在沉香榭,哪儿也不去。”
“嗯。”谢玉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好。”
那人拿了外衫,即刻就要出门。临到门口,谢玉台又叫住了他。
“等等。”
“他生前最爱屠苏酒,你记得到雁梓坪为他打上一壶。还有翠橙糕,只有在孤月岭的阿婆才卖。哦对了,你还要给他带一段秋露云竹,放在他的衣冠冢旁边,他喜欢那种香气。”
段冷眸光微顿,点了点头。“知道了。”
走之前,他又返回到谢玉台身边,捧起他的脸在额上留下一个浅吻。“等我。”
谢玉台笑得人畜无害。
他看着段冷大步跨出暖阁的背影,满身的倦怠与疲惫姿态渐渐散去,双眸恢复一片清明。
他方才吩咐的那几样,一东一西一北,若要依次取来,少说也要花上大半天时间。而南屏山,又是在青丘的最南端。
这一趟可够段冷折腾了。这一计调虎离山,谢小皇子用得炉火纯青。
但为保万一,谢玉台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暖阁里待了一会儿。直到确定段冷不会中途折返,他才从锦榻上起了身,换上自己的丹朱红锦绣罗衣大摇大摆地出门。
墨竹折扇一摇,谢玉台路过别苑,正好看见在园中修整花枝的镜花。
“公子,你好啦?”
镜花满脸惊讶,连手上多剪了一段花枝都没注意到。
“嘘——”谢玉台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告诉段冷,我今天出门了。”
“噢噢。”镜花似懂非懂地点头,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哎公子,咱们为什么要瞒着夫人啊——”
而这时,谢玉台已经足尖一点跳上了屋檐,在她的视线中如清影一般离去了。
他踩过三两片瓦砾,轻车熟路地来到红尘井,纵身一跃入了凡间。 ----
第77章 柒拾柒·仙缘
俗话说,青丘有妖,落地为根,无名乡野存有名之辈。
这句话的意思是,任何在青丘化形的妖,都会有一方自己的归属与故乡。只有像镜花那样,一棵枯萎的梅花树上最后一点落红化形的妖灵,才会因无宗无属被收入王庭。而其余者,不论亲族,均以土地论断血脉,只要同受一方水土滋养,彼此便是亲密无间的亲人。
所以在青丘,人们经常会听到一只鸟妖的兄姊是树精,一位土地公公的子孙是小溪里的鲤鱼妖,等等。
而谢玉台若是想“捡”一只无家可归的妖回沉香榭,便只有去人间寻求机缘。
在红尘井中穿梭时,谢小皇子头一次漫无目的,随心游荡。他原本是厌恶命定之说的人,却第一次想要跟随命运的指引。
他降身在一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上,四周青草芬芳,不闻人语。此处山景秀丽,谢玉台瞧得心旷神怡,久违的广阔天地让他每一根头发丝都想翘起,肆意地拥抱日光与春风,遍体沾染自由的气息。
他现在心情好极了,甚至好到想去山中村户里偷几只老母鸡炖汤喝。
但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偷鸡摸狗这种事,他开悟神智以后就不再做了。
谢玉台一边回忆着自己曾经的那些“峥嵘岁月”,一边漫步在青山中。
此番他来,乃是想寻一只女妖,领回沉香榭作妾,好好地气一气那只过分的修蛇。这妖须生得花容月貌,性格张扬伶俐,最好能懂得如何挑拨妖心,绝对不能像某人一样沉默寡言、逆来顺受……
谢玉台猛地顿住步子。
等等,如今的段冷可不是初见时的“逆来顺受”了,就是妥妥的一只白切黑。
装得一副温润体贴的贤妻模样,只会在夜里折腾得他死去活来。清晨再温声细语地给他套上牵引锁,将他囚在锦床上,出去给水叶和镜花灌迷魂药。
也不知道段冷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两个一直忠于他的下属双双倒戈,他病了几日,都不曾来房中探望一次。
想到这里,谢小皇子的气劲又上来了,遂收了散漫闲逛的性子,一心一意地感知妖气。
但说实话,妖族在人间化形比在妖界难上千千万万倍,须有足够的因缘聚合,才能化因为果。谢玉台也是抱着一丝赌的心态,来人间试试。
这也是他头一回想要相信命运的原因。
此时人间正值二月,山中盛开的野花不算太多。而符合谢玉台要求的,大概得是一只颜色殷红似火的花妖。
于是他在山中追寻着红色,路过二月红、月季林,但并没有发现他想求得的机缘。人间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也许这里刚刚被道士们除过妖……
谢玉台在心里嘀咕着。至一处水帘潺潺的瀑布后,他寻见一片山茶花丛,这里涌动着一股不该属于人间的气息。
谢小皇子以为自己终于要“苦心妖,天不负”了,仔细一分辨,发现这气息竟然来自一位神仙。
他其实分不出对方到底是神还是仙,反正就是比他修为高了不知多少,天生的命格也比他强势,是个三百岁小妖万万惹不起的主。
谢玉台这次出门乃是骗过了段冷,寻求外遇,本就做贼心虚。这一下碰见了神仙,更是慌得六神无主,跟随身体的本能窜上了一棵柏木的树冠。
只可惜春日刚至,这树冠上的枝叶尚不繁盛,他远远就看见那位容光焕采的小神仙向此处走来,臂弯上挎着一个篮子,似乎是在摘花。她穿着人间村落中最普通的麻布衣服,却挡不住神仙与生俱来的灵动与贵气,一双秋水眸东瞧西望,衬得那张姿容明丽无比。
就在那位小神仙停步,向柏木树冠上眺望之时,谢玉台所处的那条枝桠“咔嚓”一声断开了一道裂纹。
他极其狼狈地摔在地上,还是大头朝下。
“哎哟——”
谢玉台摔得满面尘灰,沙土呛了他一鼻子,让他不住咳嗽起来。
那神仙放下花篮,一步步向他缓行。谢玉台以为对方已经洞察他的所有心思,是要来向他问罪。
“神仙大人,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招!我承认,原本是想偷村户的鸡来着,可我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为表诚恳,谢玉台直接化出了一半妖身,赤红的狐耳和毛绒绒的大尾巴左右摇晃着,配合着那声泪俱下的自白,看起来倒真是人畜无害。
那小神仙未显真身,但瞧样貌,应属空灵仙逸那一派的。她在谢玉台面前蹲下,盈盈双目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样貌。
谢玉台趁机继续为自己辩白。“我真的是只善妖……几年前有个女娃倒在我山洞前,我都没忍心与她双修,我可太善良了呜呜呜……”
此事不假。六年前谢玉台云游花都时,曾在一静山中小住过数月。彼时有个上山采药的少女,因下雨迷路昏倒在他洞前。这要是个平常妖族,送上门来的阴补哪有不要的道理,定然立时与其双修,涨个几十年的修为。但谢玉台自负圣命,须得冰清玉洁地守身,这等“艳福”他就无从消受了。
他看见那小神仙瞳孔失焦,知道她是在用神识探知自己的过往,遂静默下来,容那人一一验证。
半晌,她双眸回神,对谢玉台浅浅一笑,扶了他起身。
“吾乃九霄仙族——鸾鸟是也,族中赐名为澄,表字卿执。五百年仙尘游荡,不闻六道之事。此番下凡,遇见你这等善妖,倒是有几个问题很好奇。”
“神仙姐姐,但说无妨。”
“嗯……比如,你们妖为何要与人双修?”
谢玉台破涕为笑,答道。“神仙大人,这你就不懂了。除了神仙以外,妖、魔、精、怪与人双修皆有益处,或可增进修为,或可延长寿命,或可容颜永驻。”
“这样的吗……”
名唤“卿执”的小神仙喃喃自语,露出了一个迷茫而又略带忧郁的表情。
这神态谢玉台看得多了,一瞧便知道她正为情所困。
但他没有立即点破,只悠然问着。“神仙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只见卿执捏着下巴,沉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谢玉台墨竹折扇一开,用扇面遮住自己的半张面庞,颇有些玄之又玄的意味。
“神仙姐姐,你如今遇上我,便是遇对了人。我谢玉台在青丘也算半个‘百晓生’,若我能为您排忧解难,您今日就放我一马,当从来没看见我在这里找……啊,找花。”
谢玉台花花绿绿的事在春秋殿见多了,自诩也是个情场老手。但这仅限于处理别人的感情问题。
卿执似乎对谢玉台的提议很动心,想了想便坦诚相告。
“不瞒你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凡间的男人。”
“凡间的男人?”谢玉台一听,立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有什么难的,打晕了绑起来,吃干抹净。”
但卿执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对谢玉台摇头。
“此事,并非难在此处。”
谢玉台瞧见卿执眸中的羞涩,分明就是动了心。
他转眸一想,道。
“不想要那人的身体,那就是想得到他的心了。这倒也好办,凡间的男人最好拿捏。”
他想起流连在春秋殿的那些浪客,衣衫褴褛的和衣冠楚楚的,不管外表多么光鲜亮丽,撕下面具都是同一张面孔,为色所俘,为欲所趋。大抵人间与妖界的感情,都离不开烂俗却永恒的七情六欲。
恐怕如今的段冷对他也是这样。
谢玉台眸光不着痕迹地暗了暗,依旧温声细语道。
“神仙姐姐,我教你跳一种舞吧,保准那男人看了之后,心神和眼睛都离不开你半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