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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风向翼

作者:舟上客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8-13 23:00:08

它的边缘因缺水而褶皱,叶片脉络苍老却清晰,似乎只是一片饱受冬霜摧残的可怜叶子。


但段冷却忽然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他探查着那片枯叶上的气息,然而什么都没有,它干净得——就像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


意识昏沉的段冷瞬间清醒过来。


而此时大殿中,那名宫婢终于将黑釉瓷瓶抓住,回到女君身边。女君将瓷瓶上的软木塞挑起,欲倾斜瓶身。


“等等!”


跪伏的雨茶忽然一声高喝,作势竟要向前扑去。而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箭风!


它从深沉的夜色中袭来,直向凤座所在的高台,似乎毫无预兆,却又在意料之中。


华鹤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大喊道。“保护女君!”


闻声,两名宫婢立刻开启九灵阵法,而后众位长老纷纷将自己的妖力尽数灌注,将女君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女君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多瞧这暗箭一眼。这种刺杀的手法在她眼中甚至算得上拙劣,实在不足为惧。


而长老们也高枕无忧,他们只待这支暗箭自己撞上九灵阵法,被碾作一摊齑粉,这场观天仪上小小的插曲也就到此为止。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只是针对女君的一场平平无奇的刺杀时,这支羽箭却忽然调转方向,又朝拟星盘而去!


拟星盘前,只站着谢玉台和雨茶二人。那羽箭在调转方向之后,速度比刚才还要迅疾百倍,似乎这才是它真正的目标。雨茶见状不妙,立刻躲到了谢玉台的身后。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雨茶的觉悟还要更高一些,她要谢玉台飞在她的后面。


她用双手死死抓着谢玉台的胳膊,把谢玉台当作一面人肉盾牌。原本谢玉台凭着自己的身手和修为,避开这支暗箭有至少六成的把握,但被雨茶这么一抓,他根本不可能躲掉,最多只能挑个不那么要害的部位受伤。


好吧,他现在必须承认,雨茶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桃花。


在谢玉台的瞳孔里,那支羽箭闪着不详的绿光直射而来,尖端应是淬着毒液。开防御结界已经来不及了,而长老们都身在保护女君的九灵阵法中,一时间脱不开身。


谢玉台认命地闭上眼,蓦然想起凿齿之毒的颜色。


又要回到那样的黑暗之中了么……


耳边风声依旧凌厉,混乱的妖力气流在合栾殿中激荡,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疯狂与颓靡的气息。在一片混沌中,谢玉台竟然闻到了一股幽兰香。


是自己的错觉吗?


合栾殿中,众人只见一抹雪金之影段冷从席间冲出,掠过地上杂乱的星卷,向着拟星盘前那个被钉死的靶心而去,快得像一道白光、像闪电。


段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足迈步。但他看着那支箭矢,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谢玉台能活一万年。


在视野之外,谢玉台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推开。而后一声轻盈的脆音响起,像是除夕之夜,他和段冷在落云谷一起敲响的银钟。


“叮!”


谢玉台的肩胛骨磕在殿前玉柱上,他猛然睁开双眼,看见段冷背对他立在前方一丈处,身上并无任何血迹。那人站得稳立得直,从上到下都风华依旧。


——等等,他没有受伤吗?那那支箭去哪里了?


谢玉台想立刻冲到段冷身边,然而雨茶的身体已经因紧张而变得僵硬,此时还死死拽着他不撒手。他便只能用自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确认着段冷的安危,从上到下看过去,那人发髻上稳稳地插着竹节珠钗,玛瑙环在耳垂下方摇晃,颈线修长,肩线朗润……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谢玉台看着面前这一个段冷,只觉得这人熟悉,而四周的景象却那么陌生。


他从未以神殿与众生为背景,看过这样的段冷。这样——无所遮挡的段冷。


那人的喉结突兀地显现在脖颈上,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在开口辩驳之前,就已经为他定了罪。


段冷的银佩去哪里了?!


而此时,段冷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转回身,眼里没有一丝慌乱,而是再难被拦于湖底的汹涌爱意。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极尽温柔的目光凝聚成一个苦笑,在阴云与烛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寒凉。


“事已至此。玉台,我想再……”


“给我拿下这个妖男!”


谢玉台没听到段冷的后半句,一道女君的命令便强硬地打断了它。而后,数不清的脚步与兵戈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推搡着谢玉台,让他化作深海中一尾失去了方向的游鱼。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放开我!”


数十种兵器横在他的身前,争执中巨大的拟星盘也被撞翻,失去光泽的小球滚落满地,谢玉台不慎踩中,他就此跌了下去,再也没能在汹涌的兵潮中站起来。


“不,别带走他……”


温热的血流淌过他的眼底,将整个视野染成斜阳一般的颜色。而后,所有的声音、形色与气味都落入了一隅无光的深渊。


记忆的终点,他还是没能拽住段冷的鸾凤衣角,也没能拾起那只被羽箭打落的银佩,重新戴回段冷的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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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捌拾肆·参商


“别!别吻那里……”


“好啊,我不吻。”


段冷撑着手肘起身,那双作祟的薄唇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如刀一样挂在他轮廓锋利的下颚。他再次俯下身来,将一个更坚硬的东西抵上他的颈间。


“不吻,只磨。”


段冷突出的喉结碾磨着那点可怜的殷红,痛与痒一并袭来,惹得谢玉台不住浑身战栗。


他的喉结本不算明显,但在那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却也如山脉般高高隆起。顶峰绯红一片,像是披着最绚烂的晚霞。


两处山峰如江海般交汇,段冷狠狠地撞、细细地磨,痛苦与快乐如海浪般交迭着接踵而至,激起谢玉台一层一层由内而外的痉挛。


他终于承受不住,再次开口。“这样也不行……段冷,饶了我吧……”


他企图用双手将那人推开,换来的却是对方更紧的拥抱。泪眼迷蒙中,谢玉台听到段冷说。


“不行吗?”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我的命门,可是在说爱你呢。”


蛇有七寸,位在小颈,段冷的喉结确实是他化为人身时的命门所在。而从另一个意义上讲,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段冷的死穴与命脉。


此刻谢玉台身上仅有的纱衣已经被汗水打湿。段冷再一次撑起身体,化作一片阴影笼罩在谢玉台上方。


“玉台,你看看它。它为了你变红、为了你变得蓬勃,它还在……跳动呢。”


段冷一根一根掰开谢玉台紧紧抓着床单的手指,让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颈,搭上自己的喉结。他压着谢玉台的指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抚过那条硬朗的曲线。谢玉台想要抽离,换来的却是那人在别处更凶狠的对待。


“它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在你面前、在这张床上能够得到片刻自由,可你却不肯好好爱它。玉台,你好狠的心啊。”


段冷总有那么一些堪称“顽劣”的时刻。他的本性暴露无遗,痞气、腹黑、坏心十足,明明是自己折磨得对方死去活来,却要反过来痛斥谢玉台不懂怜惜。


只是谢玉台如今神智有限,实在做不到与段冷争辩是非,只喃喃道。


“银佩……你的银佩在哪里,我要给你戴上……”


“银佩?”段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它已经被女君拿走了。”


梦境戛然而止。


谢玉台惊醒过来。


他躺在沉香榭的暖榻上,心跳如擂鼓。


偌大的床铺中只放着他一个人的玉枕,梦里的淫靡与混乱已与他相隔九霄。水叶和镜花都不在身边,雨茶也因羞于面对谢玉台而逃离了青丘,整个沉香榭里静悄悄的,只闻窗外微风过廊,鸟鸣迤逦。


谢玉台掀袍下榻,跑出暖阁,一边跑一边呼喊。


“段冷!段冷!”


他跑到了那人最常待的那棵桃树下。临近春三月,树枝已经抽出新芽,点点嫩绿缀在细枝间,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却好像看见段冷坐在石凳上,于深沉的月色中抬起头颅,迎着飘然洒落的桃瓣。


谢玉台湿了眼眶。


他其实心如明镜,段冷不可能在这里。苏醒之后的记忆桩桩件件袭入他的脑海,让他没法再做一个自欺欺人者。


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向后院的柴房奔去。


在轩廊的转角,他和一个柔软的身躯撞在一起。


“啊,公子!”


镜花揉着肩角跌落在地,手里攥着的东西也掉落在地上。她来不及去捡,就被谢玉台攥住了肩膀。


“段冷呢!”谢玉台急切道,“他在哪里?!”


“夫人他,他……”


镜花说不下去,通红的眼眶不知道第多少次蓄满晶莹的泪水,声音也渐渐转成抽泣。


“你快说啊!”


谢玉台看着支支吾吾的镜花,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失控,他剧烈摇晃着她的肩膀,大喊道。


“你是哑巴了吗?告诉我他在哪里!!”


然而镜花无论如何不肯再说,谢玉台终于注意到了那只滚落地面的圆筒,一把捞起,打开了它。


他以为里面放着女君的御令,关于段冷的审判与裁决。但出乎他的意料,这是一封来自洞庭的家书。


“吾女段冷,亲启:


前些时日我与你提到的风绝一事,已有些许眉目。有密探来报,此人已至青丘之境,携冥渊、箴言等数种妖器毒物,去势汹汹。为母思量许久,觉得他此行意不在你,而在于与你联姻之人。故书此信,以警戒之,你二人皆处危险之中,万事都需小心提防。


另,吾与你父亲已至烟行山,此地风光秀朗、山色空濛,实为一方休养生息之良地。你不必挂念吾二人,照料好自己即可。


为母亲笔。”


风绝……联姻之人……毒物……


读完这一封信,谢玉台如梦初醒。他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样倒退,段冷许多令他不解的举动和言语,至此都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上元佳节,那人在暖阁门口拦住自己,原来是怕他以身涉险,在人多眼杂的闹宴上出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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