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眺望远处的和猎石接壤的围墙被砸出了一个狰狞的洞口,灰土漫天,人群如蝼蚁般聚集,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里法尔满不在乎地把头别过去,走进了批阅阁。
这是一个很敞亮的房间,四环的彩窗,拱形的房顶。午间漫步的懒懒散散的阳光,肆无忌惮在空气里打消着灰尘的弥漫,那精致的木桌上散乱地叠放着信件,墨水瓶在边缘岌岌可危。里法尔坐在曾经是江免的而现在是崔因的位子上,慵懒地翻阅着那些无聊的世俗欲望。
“……西里尔赫斯夕城粮食匮乏……”
“……我的牛被小偷割了舌头,但连古馆审理像蜗牛一样,两个月了,一直不给我答复!”
“……拐卖妇女事件频发,恳求殿下立法解决。”
“……猎石新国王秦林·斯巴勒上任,要求开放通商口岸……”
里法尔无聊地翻过第四张,突然发现了什么,又折回来再看了一眼。
新国王……谁?
秦林·斯巴勒,哦,秦林……谁?!秦林·斯巴勒?!
里法尔张大了嘴,惊讶之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赶紧扯住桌子边缘,谁料力气过猛,拉扯过度,人连桌椅一起摔在地上,他手掌脱力,导致长弓飞到了门口,那岌岌可危的墨水瓶也跟着倾斜的角度,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溅洒在他的雪白衣摆上。
城堡里的人闻声赶来,几乎没有声响的脚步快速闪到门后,一脚重击踹门而入。
曲离提着那把阔剑,看清了里法尔狼狈的模样。
他收起阔剑,竟然有些失落地看着他,最后回头欲走。
“曲离!江免多久去的猎石?!”里法尔见状推开那沉重的木桌,艰难跪趴在地,赶紧掏口袋扔出一块金币扔到曲离的脚后跟,果不其然,那可恶的雇佣兵停下了。
“两个小时前去的,谢伦跟着他的。”雇佣兵见钱眼开,连眼睛下的乌青都消散了一点,他捡起那块金币在指甲盖上磨了磨,塞进了兜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里法尔收拾了一下狼狈的姿势,继续从兜里掏钱。
“外交。”
那他应该还没有看到信件,毕竟是崔因在干这事。里法尔心想,这信大概是昨晚的事情了,崔因应该还没有来得及看,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秦林·斯巴勒重新执政了——不对,给他写信的是谁?
他赶紧回身去那堆杂乱的信里找那封威胁里尔赫斯性命的信件,但同时也感觉到曲离的脚步要离开了。
“曲离!我雇你要多少钱?”里法尔翻找着,没来得及回头。
“看你要我干什么了,帮忙种地的活我不干,其他随意。”曲离捡起长弓,简单把玩一下后就扔到了里法尔的头上。
“如果我要你现在去猎石保护江免呢?”
“那没得谈,金主要我留在这里,你的钱再多也没用。”
“那好吧。”里法尔终于找到那封信件,从脑袋上取下长弓捏在手里,他回过头对上曲离那没有感情的蓝色眼眸,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于是他勾起了一抹奇怪的微笑,“江免我是不担心,要是谢伦死在那了怎么办?”
“他比你想得要强得多,虽然他力气没我大,但比我机灵多了。”曲离不上他当,歪着头等着他下其他命令。
里法尔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手指挑起信件边缘,翻看一眼寄信人名字:苏戈·李斯珂尔。
是那个小姑娘吗?里法尔心想,我听见别人叫她苏歌儿,是重名吗?还是别的,因为这明明是个男性的名字。
“曲离,识字吗?”
“只知道几个。”
“苏戈·李斯珂尔,认识吗?”
“铁匠铺的老板,是我没拿到的赏金。”
曲离没有任何犹豫,因为里法尔又扔了五块金币,才让他对答如流。
“为什么没杀死他?”
“谢伦搅了我的局。”
“他长什么样?”
“混血,瘸子,烂脸,黑眼黑发,比我矮。”
“你能为我带路吗?”
“金主要我守在城堡。”
“他住的地方是仲夏守的那条街吗?”
“……”
曲离伸手要钱。
“等等,带路的那个不算个问题吧?”
曲离没有回答他,还是伸着手,歪着头把阔剑抗在肩上,又有了离开的打算。
行吧,里法尔被这个死板的雇佣兵气得半死,他怄气地伸手去摸口袋,却发现一个子都不剩了。
“能赊账吗?”
曲离回头就走,连门一起带上了,只剩下里法尔一个人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迟早有天要把他的脑袋给揪下来!
里法尔把信件塞进兜里,准备独身去往猎石,倒不是他关心江免,只是害怕秦林再做出什么怪异举动——毕竟他可是凭一张嘴就发动了基纳之战的神明,还能和玖衡那么多疑又敏感的神结盟打下大半个齐尔纳,其实力不容小觑。
那么好吧,他又要违法云行了。
他到达猎石首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猎石和里尔赫斯不一样,里尔赫斯因为地主圈地让江免不得不把国家分成四半,北面谷城、南面歌城、西面夕城、东面黎城,表面上是城市的它们其实已经成了四个国家,控制中心就是谷城中央城,江免代替旮赫韦干作为神明管理里尔赫斯。而猎石,一个小国家,真真切切地从城市到街道一一划分,猎石的上任国王并不是个政治家,没过多久就被赶了下来,然后猎石在国王缺位的情况下,一塌糊涂地过了几年,他们甚至在江免分领土的时候都没能抢先一步,只能被分配到了北里尔赫斯旁边受着严格的管理。
而现在秦林上任意味着什么?第三次大战要来了,但里法尔担心战争吗?不,一点也不,他完全可以躲在云层之上睡个几百年的大觉,一直到世界毁灭。但他又是为什么去多管闲事?啊,他可能,只是去,帮他的小伙伴国王观望敌情,顺带帮江免或者谢伦去收个尸……其实他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惶恐不安。
基纳之战时,他站在生灵涂炭的大地上眺望齐尔纳,他那时已经成年,但是是第一次看见飞溅的血液擦过脸颊,嘶哑的乌鸦鸣叫着混乱,哭喊声震天如雷,乒乒乓乓的打斗,慌乱的脚步,还有那站在高处的不是自己父亲的神明。里法尔看见平时温柔的玖衡举起屠刀手起刀落,还冲着他安慰似的微笑——他就是那时候离开玖衡的,那血腥暴力的场景让他一度怀疑人性与世界,他开始害怕、逃避,以至于想要轻生,因为他总是能够听见那来自地狱的恶语:杀戮杀戮杀戮杀戮杀戮……
猩红的硝烟再次弥漫,里法尔想起了那可悲的过去。他驻足在那被砸碎的墙壁前,张望着里面的场景,他幻想着江免已经把秦林踩在足下等待宣判。毕竟里法尔可不太喜欢伤及无辜的战争,特别的是那些从未见过血液飞溅的人们在他面前鬼哭狼嚎,他觉得烦。
“那,让我们来看看,伟大的神明和伟大的国王之间,在谈判些什么吧。”他捏紧了手上的长弓,后悔没有带上骷髅面具。 ---- 不太清楚端午放不放。。。
第24章 古神
他闯进这个破碎的裂口后没过几分钟就被拦下了。
猎石的士兵们毫不客气地举起长矛,指着里法尔的鼻梁逼迫他后退。
“好吧,好吧,朋友们,看来我需要一个自我介绍。”里法尔迎面额头撞上矛头,满不在乎地念叨着在嘴里嚼烂的台词。
“就算你是旮赫韦干也没用!这的人民不信仰那个没用的神明。”领队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后,看向了身后。
里法尔扬起下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有一个背影蹲在石头上堆沙子城堡。
哪里来的沙子?里法尔回忆,在他的印象中,猎石这块土地虽然有些贫瘠,但不至于沙子遍地,况且距离这里最近的海滩,可是要走一个小时的路,谁会这么无聊去那里搬一桶沙子来玩呢?而且那个背影不是一个孩子。
但就在他刚要移开目光之时,那人又从袖子里倾倒出一大块的流沙。
流沙,在袖子里?而且并没有止境,他还在倾倒,那袖子里仿佛有个无底洞,一直不停地倒出沙子来。沙子城堡已经被掩埋,那黄色的小坡四处扩散,他站起身来,那块布料簌簌地如流水般发出清脆的酣畅。
里法尔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个不速之客,直接用手掌推开矛头,尖刺扎进肉里,稀稀拉拉地挂了些鲜血。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顾身后刺来的矛头,那些无用的攻击在他看来已经是人类特有的驱赶形式,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金属生锈的倒刺刮擦着白色布料和脆弱的皮肤,一时间,里法尔身后身侧已经浸染了他的鲜血,如同绽放的娇嫩花朵般为素衣增添血腥味的灿烂。
但他还没有走近,那人一挥袖子,漫天沙尘扑面而来,霎时狂风大作,卷曲的干燥的沙尘刺挠着士兵和里法尔的脸。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沙尘支配,都只能驻足原地,捂脸躲避。
那人在黄色的沙里消失了踪迹。
“他是谁?”
里法尔希望听到那个名字。
在沉默无声后,他不理会灰头土脸的众人,抖了抖身上的黄沙,向那并不高大的建筑物迈出步伐。
而在那并不高贵典雅的大殿里,米色长柱支起掉了色的天花板,上面的彩绘已经被掩盖住了华丽,粗糙地表达着自己那并不高雅的内涵。大殿中央是金黄色的地板,一块高一块低地铺在地上,这虚伪的奢靡让江免挑了挑眉。
“伟大的神明江免·米利西斯,我以猎石国王的身份向你请求:请您打开通商口岸。”秦林那戏谑的声音抑扬顿挫,不屑的声调里没有一丝尊敬。他的右眼眶被完全地挖出了一个洞,伤口狰狞,如同没有尽头的黑夜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你想要的,可不只是通商口岸吧?”江免冷笑,环顾四周躲在长柱后随时准备进攻的士兵,条件反射地伸手护住了身后的谢伦。
“哦——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刚上任,还不懂如何演绎好一个国王。我只是觉得,猎石作为一个靠商业生存的国家……”
“很明显我不是这个意思,斯巴勒。”江免摆出那张让人生厌的假笑,用余光警惕地望着士兵,最后把谢伦欲拔剑的手给摁了回去,“海外的国家还剩下几个?靠他们生财是最不明智的打算,斯巴勒,你的想法很好,但追求的角度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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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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