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疯疯癫癫的小女孩,黑发黑眼,藏青色长袖长衫,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腰带上挂着铁珠子和尖锐的菱形镖,下身没有束紧,柔和的白皙小腿下是大了几码的布鞋,稍微跑快点就会摔倒。
里法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姑娘就直接尖起嗓子叫起来,她没哭,只是尖叫着,站在原地没有感情地尖叫,仿佛只是为了把音节给吐出来。
路边的小贩和吆喝着卖牛的大叔都赶紧回头看去,他们无一不神色慌张,紧紧地盯着那姑娘张大的嘴巴。只有那些玩闹的孩童仍旧吵闹着,欢笑还是那么清脆。
“小小苏!快来阿姨这!”一个孕妇在里法尔身后,赶紧朝着那孩子挥手。
那女孩儿没动,还是站在原地尖叫。
里法尔更加烦躁了,如果他可以,前提是他可以在仲夏·德里德安和百姓的监视下和法律作对,他一定毫不犹豫抹掉这个孩子的脖子。
里法尔不知道这条街上的人都是怎么回事,他在民间从来没有露过面,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旮赫韦干之子长什么样,如果不是他的问题,那么这孩子就是个妥妥的疯子,被她喊住的人肯定不是少数了。
“苏歌儿,快去找你哥哥,不要在街上乱跑!”卖牛的大叔把缰绳拴在木桩上,慌张跑来想要牵走她,结果那姑娘一甩手,动了两步,不想回去。
她突然回头一望黑土路的尽头,看到什么后就停止了尖叫,她赶紧躲开大叔的粗糙大手,绕着里法尔躲在了他身后。
大叔吓得脸色铁青,几次伸手都被苏歌摇头拒绝。他顺着女孩眼神也看向那边的路,结果铁青的脸一瞬间惨白,他赶紧跑回店铺,不再管那个疯姑娘。而里法尔也不好受,他被那个女孩小小的手臂抱住腰部,本来想走但步子都动不了。他不耐烦地低头想要打掉这个女孩子的手,又怕控制不好力度,害怕又出现血淋淋伤口——仲夏还在身后,他不想当着群众的面被骂。
里法尔正无奈时,抬头看见了路的那边打着哈欠送信的崔因——让这个孩子害怕的人就是他吗?!
啊,是吗?
里法尔低头看着身后的姑娘,那脏兮兮的脸又是那么稚嫩。说到底了,作为一个不死的神仙,一个对感情没有深入了解过的神仙,是不会理解凡人这样粗糙的情感的。所以里法尔只能猜测,猜测她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举动。
是因为什么呢?崔因只是一个被江免捡回去的幸运儿不是吗?他没有资本可以压榨,没有好处可以捞,唯一还算有点价值的就是他那与民同乐的性格。毕竟,他可是每天干着江免那艰难的回信活儿还拿不到一块金币的普通人啊……
女孩子的脸是那么的红润,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过来的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里法尔忍不住想去碰了碰她的小脑袋,手刚伸出去,女孩就立刻甩开了,还带着厌恶之感把他勒得更紧了。
啊,凡人,凡人总是让人搞不懂。里法尔摇摇头,抬眸撞上了崔因薄荷绿的温柔眼睛。 ---- 我把五一的补起来了(大喘气) 接下来一个月估计都更不上了,学校不放人qwq
第23章 神明——
“崔因,崔因!”里法尔呼喊着,果不其然,身后女孩的手掐得更紧了,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中午好呀,里法尔先生!”崔因一看见他就活泼乱跳,他笑嘻嘻地跳过来,身后的信箱也随着他的身体抖动着。
苏歌害羞得把脸埋在里法尔腰后,不敢吱声。
崔因还是和以前一样,金色短发,薄荷绿眼睛,比里法尔矮半个头,孩子气一样的红白衣衫,下摆是紧致的绣花,针脚又密又匀,他的信箱上有一个摇铃,只有他跑起来时,那个摇铃才会发出让大街上人们都听见的响声,而他跳起来或者走路时就不会有。
“救我,这丫头看见你就躲在我身后,勒得我喘不过来气。”里法尔已经呼吸困难了,他知道神明是不会被憋死的,但是这个窒息的过程真的很难受。
崔因俯下身子,好奇孩童一般微笑着盯着苏歌的眼睛。但女孩也没把头撇开,直接和崔因对视着。崔因还是笑着,伸手摸了摸那姑娘的小脑袋。这下苏歌更开心了,她继续抱着里法尔的腰,勒得他差点晕过去。
“崔……崔因哥哥!”那孩子红着脸傻乐。
“哥哥在这呢。”崔因也跟着她傻乐,他们的眼睛都有着星星和花花,在这血腥味满天的里尔赫斯充当着不一样的风景。
里法尔如愿获得身体上的自由,他大口呼吸着,贪婪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空气。他腾出手拍了拍崔因那骨头凸出的肩膀,明确表示要先走一步了。
啊,烦人精。
里法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凡人就是这样,为了一点小事大哭大闹,因为一个人羞红脸颊,搞不懂。他思索了一会,突然希望刚刚抱住他的是穆澈·迪斯安,那个没有感情的半神国王,天天和他讨论那些没用的政治。烦死了。如果是作为朋友,为什么不能做一些朋友该做的事情?
里法尔想了一会,放弃去往城堡的路途,打算折回七古,让那个沉浸在理想中的国王看看人间烟火。
他一回头,苏歌就拿出写好的信递给了崔因,崔因摸了摸她的头,把信丢进了信箱。
“崔因哥哥一定要帮帮我哥哥哦,他超级辛苦的。”话音刚落,苏歌就抱住了他。
啊,拥抱。要记得拥抱和微笑,凡人喜欢用这样的行动表达喜欢。里法尔挠了挠头。
“不知道半神喜不喜欢。”
他吹着口哨准备绕道折返,仍行走在黑土地上,他继续打量着沿途的风景,思忖着要怎样才能避开那些百姓异样的眼光。他百思不得其解,除非这地方的人都很排外——他记得他是往北里尔赫斯飞的,就在中央城的外围两百多米的位置落的地,这附近的人怎么可能排外?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里尔赫斯的人。
杂种,杂种……仲夏说得没错啊。
估计是父母那辈出了点差错吧,比如一个里尔赫斯农民爱上七古女郎之类的。他们的孩子要么是留下来陪着父母,要么就是发达了,再要么就是自我厌恶了——但凡思想正常的七古人都会去追随纳里密斯,而他们就算只有一半的血也不会例外,毕竟里尔赫斯思想禁锢得很严重,除了旮赫韦干,其他神明一律被视为坏种。
这么想着,他停下了脚步,总觉得背后散发出一阵阵寒意。他是不畏惧的,但是穆澈又该怎样去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团体呢?毕竟,现在穆澈最想做的,就是团结所有的七古人。
旮赫韦干!我该把这样的消息告诉他!
他手上的弯弓被捏得死死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脚步逐渐加快,崔因和女孩的笑声也逐渐消失,但那些目光仍旧跟随着他的脚后跟步步紧逼。
不,不对,他明确感受到,不是目光聚集,而是实实在在有个人在跟着他。里法尔看向了远处的城堡,内心万分焦灼,可毕竟仲夏在身后呢,有什么可以顾虑的呢?他像逃跑一般奔向那高大建筑,妄图躲避那烦人的跟踪。这一带的街道都安静得可怕,也许是江免频繁改变集市位置的原因,惹得百姓不敢在中央城随便定居——中央城和集市一般要隔五六个街道。
那现在,就是考验身后人心态的时候了,究竟是追还是停。里法尔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只要稍微一回头,他就打击出云刃让那人断掉一只胳膊。况且,他要是被一个小小杂种打得狼狈不堪,那简直是有辱身份。
意料之中,那脚步更加明显了,还带着那绝佳的震声,仿佛将错就错打算扰乱里法尔的思维。不过这算什么呢?里法尔根本不屑于去推理自己那可悲的大脑,他只是想抓住这个送上门来的小杂种问个明白:嘿,你见过旮赫韦干之子吗?在什么时候见过的?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吗?
还没等他出手,那人已经迫不及待,清脆的铃声响起,圆锤的袭击却已经落地。里法尔迅速闪躲,两步空翻后半蹲在地,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模样,就着急地挥出了两道云刃。
那人身手敏捷,擦过云刃的边缘跳跃在街道房屋的墙壁上,绕着里法尔打圈。一声又一声的铃铛声在耳边响起,里法尔来不及捕捉那人的踪迹,只得迅速站起四下观望。
街道长条的天空下,空旷的震声一浪接着一浪,闪烁的黑影模糊了里法尔最后的视野,他绕着原地转圈,死死地护住身后。他的神情忍不住紧张,刚才的轻敌在现在看来未免有些肤浅,如此的低估倒让他觉得有趣起来:挣扎的凡人妄想杀死一个神明。
趁着走神的工夫,圆锤终于发出了第一次攻击——迎面撞上。来者黑眼黑发黑皮肤,两柄圆锤铜色抹了油般闪闪发光。里法尔集中云气于一掌,化圆为盾,及时挡住了这沉重的一击。云气被撞即散,缥缈的纱雾迅速包裹圆锤,起缓冲作用般抵挡了厚实的冲击力。
苏格并没有放弃攻击,再次踩上墙壁从侧面偷袭。里法尔摸清他攻击的规律,趁着他踩墙的空挡迅速调整攻击方向,几步后退,撞上那沉重的圆锤,沉闷的打斗并没有硝烟的火药味,里法尔逐渐掌握防御技能,得逞般向他询问:“喂,你认识我吗?”
苏格索性摆脱蹬墙,在黑土地上和里法尔面对面格斗。两人距离逐渐拉近,锤与盾的攻击频繁起来,他们围着原地绕着圈子打斗,直到鼻息都彼此清楚。里法尔看见他额头已经冒汗,想必一定是到疲倦期了,但对方力气丝毫不减,仍旧挥舞着双锤,像跳某种舞蹈一般优雅但恐怖地攻击着。
“我万能的主告诉我,你是神明之子,伟大的雷赫·里法尔。”
“你的主是谁?”里法尔接住再一次抡圆胳膊的重击,忍不住凑近脑袋轻声问询。
“真正的造物主,七古的古神。”
“我想知道他的名字。”里法尔左手仍旧拿着弯弓不放,他知道这是个难缠的角色,打算周旋几个回合后直接乘云逃走——也不管仲夏怎么想,反正他今天是铁定要在里尔赫斯上空藐视权威的。
“你怎配知道他的名字?!”苏格扫腿,里法尔趁此机会跳跃起来,踩住了他的圆锤,跳上了最近的云朵。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格再一次抡圆胳膊把圆锤丢了上去。里法尔看着它穿过云朵,飞上了另一片蓝天,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口云雾缭绕,里法尔懒得理会,朝着城堡位置飞去,摆脱了苏格那不礼貌的打扰。
身后的人叫喊着,追逐着他乘坐的云彩如发怒的狮子般吼叫,可是谁在乎呢?里法尔悠哉地结束了他的游戏,在城堡的批阅阁阳台停了下来。他欣赏着被俯瞰事物的一切,城镇、农田还有远处的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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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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