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又拿出几个石膏，把他们塞进几个人的手里，招呼着他们赶紧去试试：“这是宇宙的力量！我可是宇宙的女儿！”
穆澈就站在街角，见她走来已经逃不过，硬是被塞了一个在怀里。
那个石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是一个长柱形状，有头有身，没有五官，可以轻松捏在手里，就像古书记载的旮赫韦干雕像，轻飘飘的可以在手里把玩——没有里尔赫斯人敢去把玩。
穆澈看着那个漂亮的旅行者穿梭在人群里，笑嘻嘻地用家乡话说着些什么。她分发完后，赶紧切换里尔赫斯语和一个孕妇聊上了天。那淡蓝色长裙的孕妇手里也塞着一个娃娃，她刚刚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那石膏就惊人地变化了——五官从面部被一点点削砍下来，一瞬间就被刻画成一个男人的模样。
“哎呀，你的丈夫！”她身边的好闺蜜一点都不意外地盯着石膏，拍了拍孕妇的肩膀。
又不过一会，人群里就有人叫喊起来，一对情侣手上的石膏也发生了变化！这下没人不信她了，他们高兴着，纷纷向着旅行者道谢，然后蜂蛹挤着推攘着要冲进镇上唯一雕刻家的家门。
穆澈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注视着这个自称宇宙女儿的人。顾活泼地笑着，还拿出了一些好玩的东西分给孩子们，面纱也掩盖不了她那满满的笑意。她牵着绵羊，再次路过他，穆澈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手上的石膏，最后走上了归家的路。
七古在下大雨，一直在下，从穆澈走之后就下个不停。
戚绅恼火地站在屋檐下，一脸怨恨地扛着锄头向他打招呼，还没等穆澈把衣服上的水给拧干，他就说道：“里法尔呢？不在你这？那你去把里法尔给招呼下来吧，不然这雨停不了。”
“不去。”穆澈把石膏放下，把打湿的头发梳上去。他看着天边那朵明显有神控制的云，一想到昨天晚上的那张脸，他胃里就一阵翻腾。
“这雨就是他下的。”穆澈扶着柱子坐下，背对着戚绅叹口气。
“怎么了？你可不是那种会轻易生气的人。”
“没什么，他是里尔赫斯的人，他信不得。”穆澈避重就轻，他轻轻捏了捏发丝滑落的水珠，脑子又开始自动回放昨天晚上的场景，他被这个回放给折磨了整整一个上午，以至于和苏戈的谈话都是心不在焉的——他玩了一上午的茶杯，不是吗？
好吧，老实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很怨恨那种行为。尽管他表面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但是心头一点火苗都燃不起来。
也许是他知道里法尔很喜欢肢体接触，因为在和他平时聊天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他的交流方式。他们常常趁戚绅不在的时候坐在云上，里法尔通常会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向他吐槽最近江免又在作什么妖，让他提防一点。而穆澈则两手举起那薄薄的纸张，挡着阳光用笔写着个人的粮食分配数量。
穆澈想起了之前的木头脑袋行为，尽管他每天都很忙，但还是会抽出时间和里法尔聊聊天，他完全没有关注里法尔看他的眼神如何，他只知道那琥珀亮亮的，宛如孩童向大人撒娇时的眼神——不！苏歌儿都没有用那样的眼神去看他！
纳里密斯！难道他之前就有过那种想法吗？！想到这里，穆澈的脸一瞬间涨红。那为、为什么？是江免不让他近女色还是他喜欢尝新鲜的啊？！我们可他妈的都是男人啊！
穆澈发誓要远离他，最好这二十年里再也见不到他。而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石膏刻出了一个鼻梁。
那现在怎么办呢？穆澈望着没有停下来念头的雨，这雨已经下了一个晚上和一上午，按理说该是件好事，但是如此暴雨已经把来路的硬泥都润湿了，坑坑洼洼还淌着积水，整个盆地四周，倒像是一个沼泽地。
穆澈站起身来，顺手抓起石膏娃娃丢向了那朵云。
距离不够，云嘲笑似的还靠近了一点。
“扔得真准。”戚绅也嘲讽着，“你也活了挺多年了，这回大度一点嘛，去把他给叫回来。”
“你为什么不去？”
“穆澈，他可是你找来的。”戚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把锄头立地，居高临下似的看着他，“斯图莱格！难道你的身段就这么高贵吗？”
“我没有……”穆澈哀怨着，“要不我还是去找江免算了，这雨没有停下来的势头，但是我也觉得下一天损失也不大，要不算了吧，等会？”
戚绅重重地把锄头敲在地上，哐啷一声，穆澈恐惧地条件反射迎上他的视线。
“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哦拜托，别和我对视，我没生气！要不你可以找找别的国王，就是四城城主，他们都可以控制降水。”戚绅被他的眼神盯焉了，刚刚还想教育他让他负点责任，结果还没说出口就被死死地摁回去了。
？
好奇怪的反应，他一般不是要反驳我吗？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哈，就像玖衡当年一样，看见穆间不知所措的样子，太好笑了。
戚绅看着他若有所思。最后穆澈说他要去找夕城城主，他们又随意攀谈了一会，穆澈说那个画家是个善良人，因为倍感厌恶家族的资本运行，当上国王后就没想再去圈地，不完全可靠但是也算半个朋友。说完他就随便披了一件灰色衣服挡着雨就跑出去了。
太好笑了……戚绅感慨他和玖衡真的好像，就像他才是玖衡的亲生儿子一样。因为别人的一点示好就随意相信，坚定迟早会遇见善人把他拯救。
无药可救的理想主义。
那，他为什么不知所措呢？戚绅回忆着玖衡的神态，难道他也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吗？戚绅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七古才刚刚起步啊，你在搞什么啊穆澈……
他捏着锄头在屋檐下乱晃，看见了他刚刚丢出去的石膏。它还没碎，甚至是完好无损地躺在稀泥里
“里格安特——”戚绅吆喝了一声，但是没有动静，许久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它换掉了。
那好吧，戚绅冲进雨帘，跑去捡起了石膏。奇怪的是，他刚刚触碰到石膏的一瞬间，他的手心就灼烧起来，戚绅还没来得及反应，叫了一声赶紧把它甩到一边，然后盯着烧得通红的手心，感谢雨水的及时浇灭。
石膏娃娃摔在地上，溅起一泼污泥，它呼噜呼噜滚到一边，正面向上。戚绅皱了皱眉头——那是里法尔的脸，很有辨识度不是吗？那穆澈为什么会拿着里法尔的雕像？
他抬头望着那朵被操纵的云，血红色的眸子被雨水浸泡。他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玖衡写给他的信，七古国王千叮咛万嘱咐戚绅不要让穆澈投入凡人的情感。尽管戚绅只是看了几眼就把它丢进火里烧成了灰烬，但是信里的有句话让他二十年后仍然记得：
“别让他成为我。”
戚绅冷笑，这二十年来，他尽量避免暴露对穆澈的关爱，因为他想让这个小家伙知道，世界上的师生情多是利用关系。既然他连在意识最初、第一次睁眼见到的人都不能相信，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值得他去投入情感呢？
他们的居住地距离集市较远，穿过门口的森林后都见不到几户人家，穆澈从小都遇不着几个同龄人一起玩耍。所以，戚绅也不担心他交到什么狐朋狗友给他灌输友谊。
所以这就很好了，戚绅深有体会，半神只要不去发展情感，那该死的东西就不会产生。
戚绅看着地上的石膏娃娃，一脚把它踢到更远的地方，抬头继续回忆。
戚绅避免让穆澈去依靠他，他把师生关系划分得非常明确——他很重视玖衡的这个任务，当然了，他真的很爱他。
第一次训练时，他把他带到了森林深处。半神同神明一样不需要进食和睡觉，但还是会感到空腹和劳累。把穆澈丢在那里之后，他就在森林上空监视。
第一天，穆澈和小兔子玩了一整天。
晚上，戚绅把所有的兔子都杀干净了。
第二天，穆澈找到了一棵有藤条的树，自己编了一个秋千玩，又玩了一整天。
晚上，戚绅把所有的藤蔓都处理完了。
第三天，穆澈拿出戚绅给他的书，看到一半睡着了。醒来时，戚绅已经站在了他旁边。戚绅面无表情问他这三天学到了什么，穆澈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猛地从雨幕里回神，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了什么了。我说过什么伤人的话吗？至今为止，没有。那我说了什么？戚绅记得穆澈好像哭了，貌似是哭着问他为什么要杀掉那些兔子。
真的吗？真的吗？他真的只是哭兔子的死吗？戚绅回身离开泥地，上方的闷云还在下个不停。他索性不去纠结了，懒得去想那该死的记忆。
难怪，他提前八十年成年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是半神，也会感到孤独吧？
雨声在他的耳畔摩挲，石膏娃娃在稀泥中被掩盖。戚绅靠在柱子上，望着逐渐升起的雾气，迷迷糊糊中，他困倦极了。他打了个呵欠，看见了浓雾里逐渐清晰的人影。 ---- 六月封校，暑假再更
第27章 城主
雨还在下，根本没有停过。
穆澈已无力再跑，他披着里法尔曾经的那件衣服，绕过泥坑后才慢慢收住脚步。
油腻的金色短发蓄着水，汗液和雨水混合着从脸颊上滑落。穆澈疲惫极了，他一瞬间又恨又烦，喘着粗气踢开了脚边的石子，谁料鞋子猛地打滑，和着稀泥，重心不稳，他一个后仰，直接摔在了跨过的泥坑里。
灰黑色的泥点溅起，头发被浸染成一团泥浆。穆澈被迫仰望灰色的天空，索性懒得起身，直接去享受这暴雨的击打了。
但雷声是饶不过他的，几次催促让他直面这该死的现实。没过一会，穆澈就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用灰色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然后把它彻底丢在了泥坑里。他拍拍腿上的稀泥，继续赶路。
夕城晴空万里。他跨过那条界限的时候，能感受到来自那颗火球的温暖。他狼狈的模样被里尔赫斯人看在眼里，他们嗤笑着，对着这个国王指指点点。
夕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独立出来的，江免连打仗的钱都得找他们借，所以对江免来说，吞并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这的女人多是国王的表亲，她们穿着昂贵的皮草，从自己下人捧着的玉锦上挑选出一条又一条的珠宝项链，边叨叨着边用羽毛扇掩面偷笑。
比如那蹙着眉头的漂亮姑娘，她也许就是夕城国王的叔叔的表哥的侄子新娶的小老婆，正用着看老鼠一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脏兮兮的七古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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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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