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澈刚一喊完,雷赫就感觉大仇得报,顺势松开了手。于是穆澈立刻把被子掀开,他的短发被揉成鸡窝,早上刻意化的淡妆也已经被全部蹭掉了。
“花里胡哨的,像个女人。”雷赫用手指抹了抹他脸上的淡粉,然后用舌尖小心翼翼舔了舔。
“哎呀哎呀,刚从谷城回来——如果七古人要办公事的话,无论男女都要化妆的。蹭掉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也回来了。”他刚要起身,结果又被被子袭击,无奈之下懒得动弹,索性躺床上装死了。
“我没听说过这个规矩——而且,纳里密斯就没有化过。”
“他办公事吗?他直接侵略啊!知道他第一次下台前把七古版图扩张了多少吗?”穆澈的语调逐渐上扬,“灭亡了四个国家!差点独占一块大陆!”
“别说那些!其实你就是去见你另外的情人了吧?”雷赫不想接收关于过去的记忆,于是刻意转了话题,试图挑起一点火星来。
“你要这样觉得的话,那我问你,除了你谁还受得了我?”穆澈实话实说,毕竟他的讨人嫌被几乎所有的里尔赫斯人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那你前两天为什么不来我这……”雷赫把被子掀开,面无表情看着他被蹭花了的红色唇脂,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第一天我来了啊,我就坐那椅子上听你讲梦话呢……第二天我就去谷城了。”
“你去谷城干嘛?”
“嗯——”他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直起身子,眸子闪着光,高兴地从自己衣兜里拿出那枚亮晶晶的无眼老鹰国徽,他在他面前骄傲地把它晃了晃,然后又塞回到包里。
“改名字啦,真成夕城了。不过让我很开心的是,江免承认我们有独立的政权。连古馆只是执行我的命令,而不会干涉。而且他们的调配和换届都是我说了算——再简单点,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换成自己人,毕竟啊,七古现在是个独立的国家了。”
“他为什么妥协?”
“哈,因为他是个说话算数的君主,不仅如此,他还输了一场赌局,不过我对那奖励不感兴趣了——神明,你想要江免的命吗?杀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我可以让他把那部分力量还给你……”
雷赫轻笑一声,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最后还是疑惑:“对奖励不感兴趣可不是你的作风。”
“的确不是,但我一旦杀了江免,古神就会找上门来。就算我放弃那样而选择接手里尔赫斯的话,那也会被无政府给推翻的。这没意义。”穆澈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臂摊开,“赌徒最后一无所有。”
国王站起身来,舒服地展开了翅膀,羽翼丰满的老鹰逐渐身经百战。
“哦对了!”他一拳砸中掌心,回头望着雷赫,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国王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我本来是想来看望你的,对不起啊……那个,你怎么样了?”
神明抖了抖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脸撇到了一边去。
“雷赫……”
“很刺激吧,和那家伙心理博弈很爽吧,爽到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穆澈怔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着,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这么没用。明明他已经习惯了和别人周旋、在强硬的条件下取胜,但对于这种可怕的情感鸿沟,他始终不能跨越。
“他和我谈判的时候甚至没拿正眼看我,啊啊,好可怕——”他最后两句话没带任何感情,完全就像是念台词那样,生硬地把情绪表现出来了。
雷赫没理他,顺势把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
“别这样——雷赫,今晚要不要一起跨年?他们都放假啦,我也好累啊,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了,我都没怎么休息过。”他伸手去扯被子,结果那家伙裹得相当严实,就算被扯也纹丝不动。
“啊——我不是故意的,而且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他回来了,里尔赫斯仍旧是仲夏在掌权。猎石内部被党人反推,秦林逃亡出去了,要我说,那个家伙还是处死比较……”
雷赫挣脱被子猛地起身,把穆澈给吓了一跳。
他冷着眼神,嘴角不自然抽动着,刚要发作又突然泄气:“你个,木头脑袋。”
穆澈手足无措愣在原地,他揉揉太阳穴,轻声说着:“对不起……需要我给你换绷带吗?”
“木头脑袋!”雷赫心情本来就不好,被苏歌儿一烦可能还恢复了点理智,但最后又被穆澈气得神志不清。
“那个……”
“殿下,谢谢你的关心。”他说着就起身了,扯下挂在床边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袍子,披在身上二话不说就要往门口走。
穆澈愣了一下,然后起身疾步追上,慌慌张张拽住了他的袖子:“诶等等,雷赫、雷赫……里法尔先生、里法……里夫——”
神明停下脚步,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回头盯着他——他想起了波里尔的话,难道七古国王不知道名字重音在后的意义吗?他是故意的?还是脑子短路顺口就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那样叫我?”雷赫才不相信这个家伙会讨厌他。
穆澈慌张地看着他,眼神躲闪着:“里法尔先生,这绝对没有侮辱之意,而是我个人对你的尊重。”
“哦啦啦,我听到的版本可不同呢,那就像是取了个绰号。”
“不,绝对不是,这只是一个非常……非常亲密的称呼。齐尔纳人习惯用姓氏来表示,而七古人是把名字的重音向后挪。”
“哦——”雷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科普,然后冷笑一声,“你还对谁这么叫过?”
国王松开他的袖子,意料之外的严肃起来:“不,七古人是绝对不可以这么称呼朋友的。”
神明嘁了一声,被他的认真劲儿逗笑了。他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了背部渗血的绷带:“嗯哼,既然我在你心里是朋友之上的地位,那殿下这么怠慢我,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穆澈像是在处理一个加急的任务,热切而真诚地扑过去抱住他,手臂环绕碰到那块没有长好的皮肉。
“你们七古人规矩真多,怎么受得了的啊……”
“你们里尔赫斯人那么随意,难道就不怕犯错吗?”
雷赫笑着伸手去理穆澈的头发,它们黏在蹭花了的妆粉上,末端被染白。
就在这时,城堡里又传出了那尖锐的哨声,念想哨使劲呼唤着,忽视了远处的号角隆隆和拼杀战鼓。
他们都有思念的人啊。
但现在,至少现在,雷赫想着,他在我身边,而不是站在前线观望;他在用深情的蓝眼睛看着我,而不是用挤满血丝的眼球瞪着远方的千军万马。他是笑着的,用凡人最纯粹的笑容,他没有长生,也不是歌城的君主。
但可惜啦,大概穆澈也不会相信,他在四百年后仍会怀念这段往事吧。 ---- 问:神为什么害怕骨折? 答:因为骨头容易长错位,一直磕着很痛 所以雷赫每次从云上摔下来都不敢动,生怕骨头乱长,直到全身都长好了他才敢回去
第65章 新年
夕城连古馆已经放假了,整个城堡里就剩下二苏、国王和神明。
等到他们聚在大殿里时,穆澈一脸神气地拿出那张条约——他从冰山回来后进行了第二场会议,内容除了三城联合,还有夕城和里尔赫斯的欠还问题,这也难免扯上了尧真。穆澈知道那家伙肯定和党人有联系,于是在那三个老狐狸面前迅速和他撇清了关系,然后异常顺利地拿到了首臣亲笔写下的独立条约。
嗯,穆澈把它命名为《七古宣言》。
苏戈震惊得说不出话,苏歌儿欢呼起来,一下子跳到桌上,然后被雷赫抱下来了。
“迪斯安!迪斯安!太棒啦!!”她高举手臂,抓着雷赫的袖子,高声叫嚷着。
“殿下,您让七古获得了重生!”苏戈上前去,把那张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别叫我殿下了,太生疏了。”国王接过条约塞进衣兜里,高兴地一把搂过苏戈的脖子,“李斯珂尔!今天陪我好好喝上一杯!”
“那我呢?”雷赫装模作样咳了两声。
“伤员不要喝酒。”苏戈假笑着挖苦他。
“你可以和苏歌儿一起喝蜂蜜水。”穆澈竖起大拇指,为刚才神明的任性小小报复了一下。
“我已经好啦。”雷赫尝试反抗。
“是吗?”穆澈哼一声,狡黠一笑,“那我抱你的时候,你为什么皱眉呢?”
“好吧……那但是皮外伤!”雷赫继续反抗。
苏戈有眼力见地噢了一声:“神明大人居然怕疼吗?”
“不许乱讲,不要把你妹妹带坏了。”雷赫见反抗不过又开始耍赖。
苏歌儿立刻吵起来:“我哥哥才不坏!你还是和我一起吧!”
“蜂蜜水是小孩喝的。”雷赫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不是小孩吗?活了几百年的小孩,还没有我成熟,想到哪里是哪里。”穆澈拉着苏戈和他擦肩而过,回头得意地嘲讽着,“走了,我和李斯珂尔去庆祝夕城连古馆的胜利了,晚上见,神明大人。”
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雷赫满脸黑线,苏歌儿倒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脸单纯地拉着雷赫的袖子,也把他往门口拽:“走啦走啦,我去教你弹金喇琴,你今天晚上给穆澈弹,他肯定会高兴的。”
他被小姑娘拖着向前走,还差点掉队,他们匆匆路过刚走没几步的国王和他的下属,然后被穆澈再次狠狠嘲笑了一番,而苏戈只是黑着脸,死死咬着牙微笑着:“神明大人,千万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剧烈运动哦。”
雷赫跌跌撞撞被拉进了一家店铺,普通的装横,墙上挂着一种只有三根弦的乐器,琴箱厚实、琴身狭窄,呈原木色。
苏歌儿叫喊起来:“斯拉提叔叔!”
店主人从里屋里闻声而出,他一边用抹布擦着手,一边回应她,一抬头,他就看见了雷赫。他吓了一大跳,胡子抖着,抹布被甩到了地上。他来不及捡拾,立刻把自己的妻子也叫了出来。
那是一对老年夫妇,身材矮小、模样慈祥、和蔼可亲。
“纳里密斯啊!”她尖声叫起来,不停跺着鞋跟。
她匆匆走过去,握住了神明的手。
雷赫心头一震,条件反射想要挣脱,但努力忍住了。
“敏齐拉卡阿姨,他就是我说的大坏蛋先生。”苏歌儿走进屋里,找到她的专属小板凳,然后拉住斯拉提的袖子,让他帮忙把自己的琴拿下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4 首页 上一页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