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场革命太过于超前,自由党人也压根没想过过渡态,他们只是在讨论:如何直接采取暴力以达到粉碎一切宗教信仰。
自由党人内部绝大多数都是旮赫韦干的反对者,而在这一部分人里,还有一些异教徒和极端信仰分子。他们的讨论则是直接触犯了这些人的利益,以至于自由党人内部矛盾重重。但更是由于人们对保留君主的呼声越来越高,自由党人疑心渐起,决心开始第一轮火并。
现在齐尔纳大陆除了夕城面积没有变更,其他城市都发生了变化。谷城仍旧是政治中心,但管理区域缩小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一——中央城外一律归黎城所有。而黎城和歌城瓜分了齐尔纳其他地区,变成了无政府的混乱天堂,但还没过半个月,海岸线旁就开始了分裂运动,越来越多的社区脱离了主要城区的管理,成为了独立的小城。
保守党多为地主和夕城以前的贵族,他们并不提倡革命,而是要求拿回自己以前的权利。但当他们看到自由党人一举更替时代时,保守党不得不选择了妥协。
他们基本没有参与战争,最多就是藏在自由党人背后捅刀子,或者写点书大力批判自由党人的残忍和以暴制暴。
齐尔纳局势崩塌之后,江免被保守党人叫嚷着赶上台,要求重新整治齐尔纳。
于是在安古兰结束两周年后,江免在监狱里发表了第一篇关于无政府的演讲,瞬间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但在那之后,被米卡拉锁住力量的他仍旧被困在大牢里——他自愿的。
而在这两年期间,夕城连古馆已经更名为“七古政府”,和里尔赫斯彻底没了关系。城堡也迅速翻新,变成了一座防御要塞,它还在扩大规模,无论是设计还是修建,都由七古人操办。
他们并不靠近海岸线,所以,这个国家除了海外贸易异常困难外,其他经济已经领先了里尔赫斯十多年。
直到有一天,保守党党员尧真·图雅克拿着一份机密文件找到了穆澈。
“你不画画了?”
“早就被贵族老友抓出来了,他们威胁我干这事——你呢?两年不见,你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
此时刚过正午,他们在正式的会议厅里交谈着。
“里法尔先生呢?他走了吗?哇,真是怀念啊,他以前还揪着我头发拖地来着。”尧真托着下巴,笑得很开心。
“你真的很不会聊天。”穆澈苦笑着皱起眉头。
尧真一下子感慨万千,忍不住继续打趣他:“我现在看见你,就想起了两年前,你的那副样子——哇,好一个可怕的君主,身后还站着一个绝对不能惹的人,我要远离你!你个大坏蛋!”
他哈哈大笑,完全摆脱掉了当年那副为艺术矜持的城主模样。
“那就尽管远离我好啦……图雅克先生,谈谈正事吧。”
尧真立刻收住笑容,他捏着手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自由党人把矛头转向了你,毕竟,要实现他们口中的世界大和,第一步就是要铲除所有国家。”
“他们打算多久动手?”穆澈微微颔首,目不转睛地看着杯里漂浮的茶叶。
“预计这两个月内,喏——”他把那张纸丢在桌上,但国王并不着急仔细看。
“你希望我怎么做?”穆澈双手交叠,深吸一口空气中的茶香。
“我希望你为你的人民考虑……投降,我会想办法把你保出来的。”
“那我的家人怎么办?”穆澈脱口而出。
“抱歉,我只能保证你一个人的安全。”
穆澈把那张纸拿过来,轻描淡写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一甩,迅速起身,对着大门喊着:“苏戈,送客。”
尧真知道他的脾气又怪又倔,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要为了这几个人赔掉一城人的性命?你是最识大局的,对政治问题向来刻薄又小心。七古躲过了那场战争,但躲不过自由党,要是……”
“图雅克先生,我们暂且抛开你的立场不谈……”
穆澈背过身去,装作不在意似的去摆弄放在窗户边上的花瓶:“首先,你也知道齐尔纳的分裂运动,几百人、几十个人的社区还在不断增多,军心涣散、军队减少。其次,自由党人已经开始准备第二轮火并了,你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他故意把花瓶倾斜,让它掉在地上摔个粉碎,还残留着露水的花瓣贴着地面,被国王用鞋跟狠狠揉搓着,他转过头来面对他,骄傲地抬起那宝蓝色眸子,丝毫不减当年威风:“最后,我的人民只会追随于我——他们永远忠于穆澈·迪斯安,绝不背叛、绝不妥协。”
尧真知道没戏,只好耸耸肩,顺手揪起那张纸塞进衣兜里,他向刚进门的苏戈摆手:“不用送,我自己走。”
大门关上,一声巨响。
苏戈刚才一直站在门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把椅子推回去,又看了看穆澈那张冷冰的脸,直接表示出了自己的担心:“迪斯安,江免要是再次上台……”
“那是七八年后的事情了,绝不是现在,党人不会杀了他,也不会放了他,他就是个木偶,心情好了就碰碰,当然啦,只是碰碰,不会用他来干别的事情。”
苏戈思索了一会,然后就去拿扫帚收拾花瓶碎片了。
随着沙沙沙的摩擦声响起,苏戈把碎片扫干净后抬头,不小心和他对视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每次看见你,都感觉是丢了魂,不是在看远处风景,就是把自己藏在书房里整天整天不出门。”
“哎呀哎呀,事情太多啦。”穆澈笑着为自己辩解。
“确实是忙不过来,你看,你头发又长长了,改天我帮你理一下。”他揪起穆澈搭在肩上的金发,忍不住拿它蹭了蹭国王的脸。
“不要,我想把它留长。”
“算了吧,你披着长发不好收拾,而且,外交形象还是干练一点比较好——噢!不说了,苏新又该哭了!”苏戈赶紧把扫帚放好,边说着就拉开会议室的大门,急匆匆跑了出去。
啊,他还是那么有干劲啊。穆澈莫名其妙伤感起来。
也是,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时间推着前进了。以前那个唯纳里密斯做主的七古已经成为了历史,成为了教科书上匆忙的一页。
但是,外面的动荡还是让穆澈感到不安,他害怕战争再次来临,害怕灾祸再次重演,重要的人死在远方,深爱的人走向深渊。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政治上,一个小小的纰漏也会酿成大错。
毕竟啊,他现在可不是两年前那个随便拿命赌的人了。 ----
第69章 为难的
穆澈拉上会议室的窗帘,转身走了出去。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踩着螺旋楼梯走进书房。
他看见苏歌儿趴在桌子上,翻阅着那些生涩的诗歌,被他的出现吓了一大跳。
她跳着蹦着,跑到穆澈面前大喊大叫:“穆澈!穆澈!我们去玩吧!”
嗯,去哪里玩呢?穆澈多想牵牵小姑娘的手,被她拽着向前走,多想再看一看她哭泣的模样、大笑的模样,她喊着要吃什么东西,她叫嚷着无聊的琐事,她弹金喇琴,然后说大坏蛋先生……
但是推开门后,只有那诗集的书页在灿烂的阳光下无声翻动着,再也没有小姑娘跳来跳去逗他开心了——
苏歌儿一年半前死于难产。
她本有名字,叫丽纱特,苏歌·丽纱特,她和苏戈、苏格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二苏的母亲生苏格的时候大出血,在床上死掉了,父亲再婚后又生下了苏歌。同年,他们一家被赶了出去。
但是小孩满一岁后需要母亲取名,所以苏格就没有名字。而稍微长大了点的小姑娘为了陪自己的二哥哥,征得父母同意后放弃了自己的名字。
“啊,那你为什么……”穆澈听完苏戈的讲述,忍不住发问。
“我是长子,家族规定我要从政,必须保留名字。”他们刚从斯拉提家里回来,是敏齐拉卡帮苏歌儿接的生,她之前是军医。
穆澈永远记得苏戈那时候的样子,他双眼红肿,下唇被咬得稀烂,鼻子下方也被磨破了。
敏齐拉卡说孩子保住了,是个男孩,让他过两天来接,结果苏戈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还是穆澈百忙之中抽了点时间去把苏新给抱回来的。
小家伙长得怪可爱,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它正滴溜溜转个不停。
那几天苏戈的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穆澈给他放了七天假,让他处理苏歌儿的事情。
结果在那半个多月里,穆澈也因为党人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他去黎城之前不得不把苏新又送到了敏齐拉卡那儿,并且付了很大一笔钱,多余的就当给他们的补贴了。
但穆澈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入了贼窝,在那里整整待了半年才勉强逃回去。
他被自由党人软禁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国内,引起了群众的强烈不满,苏戈不得不出面整顿,一转头又把自己外甥给忘记了。
直到第一轮火并开始,穆澈才被放出来,临走前,自由党人还指着他的鼻子,喷着口水警告着:“不要插手无政府的事情!你就乖乖等着你的国家灭亡吧!”
穆澈当然没惯着他,朝着他眼睛狠狠捶了一拳就夺门而出。
“等着吧!等着吧!你的国家迟早会被我们铲平!”他在穆澈身后叫喊着,使劲跺着脚,好像要把地板给踩烂。
他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把苏新接回来,然后迎着苏戈震惊的眼神把那小家伙塞到他怀里。
“这可是你外甥,别告诉我你这半年都没有找过他。”
苏戈那时候确实不是个好舅舅,但现在还不赖。
穆澈在书房里踱步,绕着苏歌儿以前常常躺着的位置转圈。
他真的很烦躁,这两年并不好过,一是外面时局动荡不安,二是家人都不知不觉离他而去了。他和苏戈不一样,后者是从小就习惯了照顾很多人,不知不觉就会带入长辈的角色,以至于对别人无限付出也会非常开心,所以就算是离别,他大概也能迅速调节情绪。
而他就只是在这条君王之路上磕磕绊绊,逐渐成长后才发现自己身边其实空无一人。
他们都是过客……穆澈握紧手中的绿色玻璃球。他违背了生命的规律,把自己装填在可怕的现实里,与人勾心斗角,与神情意缠绵,他最终会被时间碾碎,会被自己的傲慢给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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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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