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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出浴桶,因身子不稳而打滑摔倒后发生的事,纵然记不住全部,也零零碎碎回忆起了一些。譬如她那晚是穿着里裳在泡澡,湿透的白裳贴在肌肤上,如同蝉翼般透明。 被他撞见……真是有些羞耻。 只能庆幸那时天色灰蒙蒙还未亮,散落的长发应该也遮掩了不少。 而他这几日依旧是如常不苟言笑的冷淡模样,兴许他那晚根本没留意她穿的什么…… 容絮趴在院里的石桌上,撑着下巴自言自语:“虽说我与他形同母子,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母子,他如今已是少年郎,搁在人界许是能娶妻生子了。” “唉……”容絮又是一叹:“他的确长大了,我再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待他。” 男女之间的相处,该把握好分寸才妥当。 “你我本就不是母子,往后莫再说这种话!”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容絮转身,就见风无怀正从外边回来。 他步伐如风,眨眼闪至容絮面前,严肃地盯着她:“从今往后莫要整日将母子二字挂在嘴边。” 容絮抬头,张嘴要回话。 风无怀抢先打断:“即便是你的脑子里,也不许再有半点母子的念头。” 容絮怔愣地抿了抿唇,试探地问:“你不愿意我当你娘吗?” “不愿意!”他瞪着一双像要吃了她似的眼睛,严声拒绝:“非常不愿意!可是清楚了?” 容絮被他这副凶狠状吓呆了,木然地点头。 风无怀这才满意地走向屋子。才踏出两步,他顿了顿,又转回身,从袖中掏出件鹅黄色绢布,放在了石桌上。 “方才在城里碰巧看到了,顺便买回来。”说罢,他转身快速离开,也不说明这绢布里包着什么。 容絮瞧了瞧桌上的东西,良久才反应过来——买给她的? 她不明就里地打开绢布,一只莹润无暇的白玉发簪赫然出现在眼前。 容絮两眼一亮,不敢置信地怔了半会儿,才将它缓缓拿起,细细端量。 发簪样式简单,只在簪首雕有羽状纹路。但这羽毛中间刻有眼纹,与她的尾翎很像。整只玉簪雕工精细,质地饱满,并非一件普通饰品。 容絮惊喜地摸着发簪,心里头比饮了花蜜还要甜。 这哪里是他顺便带回来,分明是花了心思特意为她挑选的。 渐渐,容絮笑得眉眼弯成了新月状,转身朝他屋子喊道:“簪子很漂亮啊!” * 屋内,正要施展通魂术的风无怀听见了她的话和未掩的甜甜笑音,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那只簪子的确是他这几日寻街走巷地暗查玉波仙尊的下落,顺道逛遍了城里的珠宝铺子才选中的。 这等白玉对他而言不算佳品,雕琢工艺也不如魔界的精湛,却是天武城内最入眼又最适合她的。 一想到往后她只戴着他送的簪子,心间没由来地舒畅。 他缓缓阖眼,开始敛气聚力,施展通魂术。 多日追查,他寻获到一条重要线索——莫书霖每隔三个月便会进城购置布匹,且数量不少,一次会置办十件,足足可做三十余件衣裳。 费解的是,莫书霖购置的布匹不是普通布料,而是天武城闻名遐迩的釉桑冰丝。 釉桑冰丝以雪蚕为底,辅以天武城独有的釉桑叶汁浸泡一个月,最后在冰窖中放置一段时日,得以制成。 这种布料之所以美誉在外,不仅夏穿可降温防暑,更因其防火功效。当有火星子落在衣裳上,可瞬间熄灭。若遇火灾,披上此裳,便可隔绝烈火灼烧。 令他费解之处便在于此。 虽说当初若不是凭借阴阳火霜印,玉波仙尊断不可能取他的性命。但在许久以前天庭镇压海兽一役中,玉波仙尊曾以己之力怒分南海之水,其法力自是不低,又岂会需要人界之物来避暑防火? 何况如今正值开春,气温偏凉,更无需降温的衣裳。 他反复思索,也猜不出其中缘由。 但布料铺的掌柜说莫书霖预定了两个月后的釉桑冰丝。这便说明玉波仙尊并未察觉有人在追查他们的下落,所以前些日他的通魂术无效,应当是因为她在住所设置了结界。 玉波仙尊一向缜密谨慎,必然会警惕魔族的报复,从而掩藏踪迹。 他推测,他们师徒二人定然还在天武城附近。 风无怀双掌结印,倾注九成法力施展通魂术。若再拖延下去,恐有变数,今日务必要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 凝神良久,他隐约感应到魔骨。可要与之关联时,却横生一层看不见的障碍。 他决定放手一搏,将法力如数释放。灵识终于冲破那层结界,直往魔骨所在处驰去。 * 风无怀恍惚了会儿,灵识已经控制住了莫书霖的肉身。可当他双眼渐渐清晰,却是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屋内药味浓郁,只见一女子正双目紧闭地泡在盛满褐色药水的木桶中。 她一头白发垂落在桶外,裸.露的肌肤似被火烧过,留下一圈圈皮肉灼伤后的疤痕,蜿蜒至整张脸。这些疤痕一层覆一层,交错叠加,像是反复烧伤所导致。 眼前这张脸狰狞丑陋,面目全非。如果不是她眉间完好的水滴状红痣,风无怀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面前泡在药桶中的女子,正是玉波仙尊! 他无暇思考曾被誉为天界玉花仙的她,容貌为何变成这等惨状。因为他的法力就要耗尽,灵识很快会归位,即便他很想就此杀了她,以泄当年被无量火活活焚烧的痛苦。 那皮肉爆裂,筋脉灼裂的惨痛,记忆犹新,宛若昨日。耳边清晰记得皮肤和血液燃烧时的滋滋作响声,惊悚如阿鼻地狱的火刑。 风无怀压下满腔愤恨,转身冲门口跑去。他拉开门,抬脚踏出去。 “你去哪儿!”一声质问响起,声音似被沙粒摩擦般嘶哑干裂。 风无怀顾不得她已醒来,必须赶紧查看此处所在的位置。 他是灵识附体,无法施法飞身,只能迈开腿朝外面狂奔。 可他不过冲出去三四步,一道蛮力猛地将他往后拽去。风无怀直接跌入药桶内,哗啦啦荡出一片片水浪。 他两手撑在桶边,就要起身。身后霎时贴来灼热无比的身躯,竟比这满桶的药水还要滚烫。 “书霖,我的好徒儿……”她声音极轻地在他耳旁问道:“你果然还是嫌弃为师这副破败的皮相吗?” 风无怀无力抗衡,索性松懈下来。 蓦地,玉波仙尊将他身子扳转过来。 此刻出现在风无怀眼前的,不是方才那张奇丑无比的脸,而是恢复了原本艳若芙蓉的娇容。 玉波仙尊伸手捧着他的脸,眼中尽是懊恼:“方才是为师错怪了你,你莫生气。你心甘情愿陪为师屈身于这荒山之中,又怎可能嫌弃为师。” 风无怀默然看着她,淡漠的面容下是腾腾嚣涨的杀意。 玉波仙尊见他睇来的眼神几分凉薄,仿佛看着陌生人,轻声问道:“书霖,你怎么了?” 风无怀突然冲她诡异一笑:“玉波,别来无恙。” 玉波仙尊先是一怔,瞳孔骤然紧缩,她惊骇万分地瞪大双目。 “我大发慈悲允你几日与他酣畅云雨,纵享欢愉,再挑个吉日来取你性命。此外……” 风无怀极尽羞辱,凑近她耳畔,冷幽幽地继续道:“在你临死之际,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的肉身被一寸寸焚尽,最后取出我的魔骨。” 他的声音寒凉如冰,化作利刃尖刀,狠狠刺入她的耳膜。疼得她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这便是十万年前险要夺取天界的魔界之主——风无怀! 仅凭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令旁人丧胆灭志、畏惧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咔嘣的营养液。(o^^o)
第十五章 “我会来取回我的东西,莫要想着逃跑,你们逃不掉了。” 风无怀的灵识离开前,在玉波仙尊的耳边留下了这段话。 她惊恐得直摇头:“怎么会……你怎么会……” 十万年前,她为复活莫书霖,几乎将天庭广录阁里的书籍翻了个遍。 倘若莫书霖还残存一丝半缕的魂息,便可借助凝魂灯,再辅以幽冥地界幽冥河底的鬼草无忧,即可重聚魂魄。 然而,魂飞魄散的莫书霖只留下一缕仙气于他的剑上,无法使用凝魂灯。 但广录阁有一本旷神典,书中记载了魔界之主诞生的始末——以魔骨为传承,百万年为一轮回,旧躯化魔气而入尘埃,新躯汲月灵而附骨生。 每一位魔帝待到轮回时,肉身自行化作魔气消散,而魔骨不朽。魔骨昼夜汲取月灵,凝回魔气,重塑魔身,新的魔帝就此诞生。 书中还有记载,魔骨乃月灵之力自然凝聚而成,万物气息皆可渡入魔骨,塑骨生肌。 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魔骨。 她最终的确将莫书霖复活了,却也承受了惨痛的代价...... 由于魔骨不断汲取月灵,生成魔气,便会不断蚕食莫书霖的身躯和魂魄,此等痛苦,宛若烈火灼烧。早晚会将他吞灭殆尽,化为乌有,届时便真是回天乏术了。 她只能铤而走险,每隔一段时日便以魂体入他体内净化魔气。却不想魔气侵蚀性太强,久而久之,她便成了这副老态龙钟、丑陋狰狞的模样。 十万年前玉波峰上,她分明亲眼看着魔帝焚尽了肉身,燃灭了魔气,只留下一具不毁不灭的白骨。 没了魔骨的魔帝,如何能复活? “不可能……不可能啊!”她惶恐不安地摇头。 而这方清醒过来的莫书霖茫然地“唉?”了一声,惊了惊:“我怎会在药桶中?” 兀自沉浸在恐惧中的玉波仙尊并未听清他的话。她猛地推开莫书霖,桶中的药水登时飞溅在两人脸上。 莫书霖跌了个措不及防,抬袖抹去脸上的水珠,正要扶着桶沿起身。玉波仙尊伸手就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牢牢抵在桶沿。 她站起身,怒红了眼,朝他吼道:“我杀你不过是替他报仇!你的东西自然要为他所用!” 莫书霖错愕地愣了愣,“师父?” 玉波仙尊怔怔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又狐疑地来回打量,试探唤了声:“书霖?” 师父又因魔气的侵蚀而失智了? 莫书霖心中一涩,浅浅笑了笑:“正是弟子,师父没有认错。” 玉波仙尊恍惚地将手掌从他脖子缓缓移到他嘴角,拇指轻轻触摸这弯弯的弧度,一度令她心悦的笑容。 莫书霖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她手腕,渐渐覆盖她整只手背。 蓦地,莫书霖惊觉失态,连忙松开她的手,起身道:“弟子……弟子冒犯了!” 他慌忙转身,就要抬腿踏出药桶。只听哗啦啦声响,玉波仙尊站起身,双臂一揽,从他身后将他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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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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